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父子 男人沉着脸 ...
-
男人沉着脸走进了书房,坐在红木书桌后面的人戴着老花镜,手中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低头认真看,房间中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整个房间看起来有点阴暗,即使暖黄的灯光也没有让这一隅有一点温暖的感觉。
男人走至书桌前眉头微皱,心里觉得有一点透不过气来,那种压抑的感觉让人略感不适。书桌后坐着的正是达通集团的董事长陆通达,陆通达余光瞥到人影临近头也没抬的出了声:“来了。”
“嗯。”男人的回答没什么情绪,只应答也不叫人,甚至微微透露出点不耐烦的语气。
“我听说你对上若的方案有异议?”陆通达好似疑惑的语气问。
听说?这消息传得可快,不到两个小时之前才跟上若的项目组开完会,有关问题协商并没有达成一致,上若项目组的负责人只是避重就轻地答应了修改几个不起眼的小问题,最关键的核心问题在男人提出时直接说需要回去再讨论,离开会结束不过一段回家的车程,会议信息就直接递到了家里,这速度、这深度,不佩服都不行。
男人轻扯了嘴角然后说:“平屋基地的民居拆迁上若并没有完全拿到,在我看来这就是先上车后付费,不确定的利还担风险,我们达通不可能做这么赔本的买卖。”
“平屋的项目招标上若已经中标了,怎么叫没拿到?”
“爸,既然您都知道,想必也听说了杜延盛和国土局房斌的关系,您真的认为他可以吃下来这个盘吗?”男人的语气有些轻蔑。
“陆衡,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陆通达适时的端出了父亲的架势。
陆衡直挺挺的站着不接话。
看陆衡没有应答也不反驳,他缓了缓语气说:“我和老杜是几十年的关系,上若又是达通多年的合作伙伴,于公于私对我们来说都是有益的,你叫人找了一堆问题,实则是想拖黄这个项目不是?”
“我只知道,您教育我的为商之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生意人重利,不在乎些手段,但是这个利能否吞得下,我作为决策者应该全盘考量。”
“决策者?”哈哈哈,陆通达笑着摘下了眼镜,毫不爱惜的往桌子上一扔,微微浑浊的目光直盯着陆衡,略带倨傲的语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向陆衡袭来:“你是决策者,那我这个董事长是摆设吗?”
陆衡想也没想的回:“您是董事长,但是这个项目是我在负责,我必须要为公司考虑。”
陆通达突然有种血冲上头的怒气,他意识到陆衡似乎真的长大了,已经开始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了,他纵横一生,断然不能接受自己的主宰地位有任何人可以威胁他,纵使自己的儿子也不行,所以他心念电转的花了三秒钟开口:“既然这件事让你如此为难,你就先不用管这里了,我会另作安排,你从明天开始就专心负责文茂的事吧,那是你母亲的心愿,我想你是非常愿意做好的。”
陆衡听到陆通达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表面上却不做任何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没变,只是停了一秒才说当然,这一秒给陆通达一种他停顿那一下是在克制情绪的错觉。陆衡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不想待在这个他不喜欢的地方,嗯了一声就转身走了。刚走出书房门口,外面走廊里站着个大波浪披肩,身着素色长裙的女人,看到他脸上带着点笑问:“陆衡,你回来啦,正好,马上可以开饭了。”
陆衡不喜欢也不讨厌眼前这个女人,在他看来就是陌生人一样,不值得有任何正面或者负面的感情,他以晚上还有事为由婉拒了,直接下楼走到院子里,在走向停在院门口的车时心里一阵笑意,看来他父亲是真的老了,简简单单一个平屋异议会议就让自己退出了这个项目,还附带让他暂时离开总经理这个位置,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买一送一的效果,心里轻哼一声:不过如此。
陆衡的母亲赵一臻原本是一位语文老师,眼看都过了25了也没适合的结婚对象,家里挺着急,后来在学校同事的介绍下认识了当时比自己还小一岁,在灯具工厂生产车间当小组长的陆通达,两人交往了一年后,双方都很满意就在陆衡母亲所在的平川市领了证,那时候两人都是工薪阶层,除了死工资没有其他收入,所以经济上算不上富裕,但是两人的小日子过得也还不错,直到一年后赵一臻怀上了陆衡,她生理反应特别严重,前两个月还坚持着去学校上课,后面基本上是吃什么吐什么,晚上也睡不好觉,后来就没办法再去学校上课了。
家里的收入一下子减掉一半,陆通达觉得这样不是办法,所以在跟赵一臻商量以后决心回到临州市来做生意。他本是临州人,大学毕业后被学校分配到平川三合灯具厂上班,一待就是七年,这七年里他学会了灯具的生产工艺,也摸清了销售渠道,心想借点钱回临州市做灯具生意是条门道,就心一横地把赵一臻留在平川,由她父母来照顾,拿着向媳妇家借来的钱,等不及亲眼看着孩子出生就背了个背包开启了他的下海经商之路。
那时候在国企有个稳定的工作就好比捧了一个铁饭碗,很多人都不敢轻易的说丢就丢,陆通达是个有野心的人,他想要自己闯一闯,不然这铁饭碗虽然饿不死,但到底也发不了财。
他胆大心细,家庭完全不是他的束缚,在陆衡长到5岁的时候,陆通达都从来没有回去看过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那五年里他只是在一开始每3个月都会往平川寄一封信,在信里告诉妻子自己在临州做生意的情况,可能陆通达命里就该带着大富大贵,从灯具小批发商开始做起,一直顺风顺水,后来赚了点钱就买了两间辅面,继续他的批发生意之余还在店里面做电器零售,生意反正是越做越好,体会到了有点钱的快乐以后就不怎么记得起在平川的妻子和儿子了。
后来渐渐地变成半年甚至一年寄一封信,直到有一天赵一臻突然带着儿子来临州找他,陆通达才知道赵一臻的父母在半月前去山里天门庙求平安的路上遇上了山体滑坡,夫妻俩在意外中双双身亡。
陆通达和赵一臻五年没见,自己的儿子更是从来没抱过哄过,所以突然又是一家团圆的生活让他很不适应。赵一臻生陆衡时差点去了半条命,月子里出来后也没见得恢复有多好,身体大不如前,所以在平川的那五年,再也没有回学校去当老师,都是靠陆通达在寄信的时候一起汇过去生活费,加之父母的照顾才把日子过下去。随着寄信的次数变少,时间间隔变长,生活费也越来越少。赵一臻父母的去世,让赵一臻伤心不已,她觉得在平川已没有了至亲,所幸就带着儿子来临州,一家三口团聚了。
赵一臻不了解陆通达现在的状况,只觉得应该还是赚了点钱,平日里主要负责照顾陆衡两父子的生活,生意的事她是完全不懂,陆通达也不让她过问。
陆通达做生意肯吃苦,常常出差不在家,对妻子和儿子的关心甚少,一家三口的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夫妻俩几乎没什么共同话题,儿子的学习也是偶尔过问两句,心思全扑在自己的生意上,直到陆衡14岁那年,赵一臻突然晕倒送去医院后被诊断为肺癌晚期,没过一个月就撒手人寰,离开了她最心爱的儿子和渐行渐远的丈夫。
从那时起,陆衡就变得不爱说话,总是一副深沉的模样,父子俩的关系也平平淡淡,完全没有别人家的欢声笑语。
陆衡自小就和母亲、姥姥、姥爷一起生活,对父亲没什么概念,后面跟父亲一起生活,父亲也很少关心过他,他不知道什么是父爱,所以骨子里就对父亲不亲近,但是他心思活络,在母亲去世以后他就明白了将来什么都要靠自己才不会仰人鼻息,他认真规划了自己的将来,他努力念书,基本不和同学出去玩,放假的时候就自己去图书馆看书,看的全是金融和管理类的书,可能是基因遗传吧,他就对这些感兴趣,早早地就想好自己要走哪条路。除了爱好使然,还有他脑子里那份想要胜过陆通达的执念,只是那个时候他还不明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