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荒年》叙叙的叙

16、拉萨 拉萨海拔3

　　拉萨海拔3650米，昼夜温差比较大，且多雨。
　　这次没有特邀的人，蒋杉就带了四个人，文茂也派了一个编辑，加上宋向一和毛多儿一共七个人，是出行人数最少的一次。
　　毛多儿提前一周给宋向一准备了红景天，每天让他吃，就怕他会有高原反应。
　　从贡嘎机场出来一行人就直接去了入住的酒店。
　　拉萨的街头干干净净，随处可见的建筑都是藏族风格，天空就像是被泼了一把蔚蓝，特别纯天然。
　　所谓宁静致远也不过如是了。
　　当天大家都在酒店休息，需要适应一下这种高海拔的环境，蒋杉作为负责人叮嘱大家不要饮酒，不要剧烈运动，有不舒服要及时通知。
　　毛多儿从没来过拉萨，看到什么都新奇，他自己搜着导航去街上逛了逛，还和吴晓莲视频让他妈妈也看一看这里的景色，后来买了一堆手串木梳冬虫夏草，还给他妈妈买了套民族服饰。
　　宋向一自己待在酒店写稿，晚上毛多儿回来非要送他一个手串，说是保平安的。
　　第二天一行人就出发去帕崩岗寺，它位于拉萨北郊，娘热沟的山坡上。帕崩岗意为“坐落在大石头上的宫殿”，在帕崩岗寺可以俯瞰整个拉萨城。
　　宋向一这次是主拍的对象，肯定不能再脱离队伍。
　　吴之周是个很有想法的摄影师，不需要宋向一特别配合拍照，随处可取景，大多只需抓拍。毛多儿没有来过这么肃穆的寺庙，显得特别兴奋。宋向一自己到处看，在本子上写，和一些同样是外来游客或者藏族的参拜者交流。他以前只去过布达拉宫和唐古拉山，对拉萨其他地方不太了解，那时候还是闻凡韶休年假想要带他出来散心两人临时决定的。
　　毛多儿看得很开心，宋向一也记了很多词条在本子上。
　　接下来几天他们又去了许多不同的地方，次巴拉康寺就是其中之一。这是一座很简朴的寺庙，来朝拜的基本都是当地人，香火很旺，殿内供奉着最大的无量寿佛。
　　宋向一是个唯物主义者，但几次寺庙行都让他对这些地方产生天然的尊敬，仿佛空气里都环绕着庄严和肃穆，让人不自觉的就能忘记城市的喧嚣，愿把身心托付。
　　站在一处转经筒前，宋向一没有动手，只静静地注视，好似要看穿什么一般。今天他穿了件粉灰色的T恤，灰色的牛仔裤，日头很足，阳光越过云层斜插下来，透过镜头能清晰的捕捉到被丁达尔效应赋予了生命的光线，它打在宋向一身上，让他好似浑身都散着一层光，有种莫名抚慰人心的宁静，吴之周很敏感的抓住了这一瞬，而镜头里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镜，成了画。
　　回酒店的路程有点远，宋向一开始感觉头疼，有点胸闷，他估计自己出现了高原反应。这几天他都没有这种情况，一时有些疏忽，白天就走得多了点。
　　路上蒋杉得到通知说陆衡来了，他们回去酒店蒋杉就直接去见陆衡。
　　回到房间毛多儿发现宋向一脸色不对，看着没什么血色，嘴唇都有点白，他不敢耽搁即刻就联系了蒋杉，陆衡坐旁边都听见了，说让邓普去处理。
　　宋向一的症状并不严重，邓普带着医生进来，医生看过说没大问题，只需要休息一下再配以清淡的饮食就会好，邓普马上联系厨房做了些蔬菜粥和银耳汤。
　　宋向一坐在沙发上，有点恹恹的，陆衡来的时候他正在喝粥，吃了几口实在没胃口。陆衡看着他此刻特别柔弱的样子，和那晚那个喝多了靠着自己的人一样，说话软软的，又是那种乖巧的感觉。
　　陆衡自己都没发觉他看宋向一的眼神有藏不住的炙热，还带着些许温柔，可宋向一发觉了。当一个这么无法忽视的眼神盯着自己看的时候是不可能觉察不到的，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为什么陆衡会这么看着他？这种熟悉的感觉他以前在闻凡韶那里经历过，所以并不陌生，如果不是两人显少的交集，他都怀疑陆衡是他的爱人。
　　他避开了陆衡的眼睛，心里砰砰直跳，他们这样的关系是不应该有这种眼神交流的。
　　陆衡关心了几句让他再喝点银耳汤，宋向一就像个听话的孩子端起来喝了，也没觉得咽不下去，相反的还觉着胃里舒服。
　　医生叮嘱好好休息，毛多儿等他吃完就回房去了。宋向一感觉好多了，只是缺点力气，再没了头痛和胸闷的感觉，夜里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闭着眼面前总是浮现出陆衡看他的样子，他认为他们并不了解对方，仅有的几次接触都是工作上的，甚至连话都很少说，除了除夕夜自己拉着人做了一回救命稻草。
　　陆衡也并没有睡着，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只因为这次拍的对象是宋向一。他再一次的没有管住自己的心，他不想等后期通过没有感情的照片来看宋向一，他想看看这个鲜活的人在镜头前的样子，反复思虑了几天还是过来了。
　　他从宋向一今天逃避的举动就意识到，宋向一应该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心思。他目前只想明白了他喜欢这个人，只想多看看他，没想过接下来要做什么，也没想过要告诉对方，更别说两个人的其它可能。
　　感情是一种层层递进的情绪，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就好像种子埋进泥土发了芽，任雨打风吹也只会野蛮生长。人本来就是情绪复杂的动物，天然具备的思考和行为能力在感情的支配下有时会显得不受控制，陆衡抓不住这种感觉，他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这是他第一次在面对一件事上的无措，也是第一次面对一份感情放任自己，他一边极力逃避又一边极度渴望，这种蚕食意识的矛盾让他觉得挫败。
　　最后一天蒋杉选择了去藏区的美食街，这里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不再都是庄严肃穆，有喧闹声，有烟火气。
　　一壶甜茶，一碗藏面，一张牛肉饼，很多人就此开启了一天的美食之旅。
　　在八廓街除了地道的藏食以外，还有许多来自印度和尼泊尔等周边国家的美味佳肴。后又去了文成公主美食街，在这里可以远眺布达拉宫，俯瞰拉萨全景，这种独一无二的街景优势让一行人都有点乐不思蜀。
　　宋向一休息了一晚就没什么不舒服了，不过他一路上都走的很慢。
　　陆衡和邓普走在一行人的最后面。对于陆衡来说，他除了每年去不同的国家游览那几天，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放松的、不带目的不为逃避的漫步在街头。他是为了宋向一而来，同时也是想借这几天摈弃杂念给自己的心放个假，谋划是一件很费心神的事，步步为营的计算也会有疲惫的时候。
　　陆衡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套头夹克，就像冲锋衣那种类型，黑色的休闲裤配一双白色的ultraboots，他摘掉了金丝边眼镜。这是宋向一从没见过的陆衡，不再是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好像只是一个喜爱旅行的平凡游客，敛去了周身锋芒。
　　宋向一基本不吃东西，但是在卖小吃的地方会停下来看看店家是怎么做的，他不敢明目张胆的边看边记，怕老板以为他是来偷师的。毛多儿就不一样，一路上都在吃，他特别大方，买了吃的也会分给其他人，但他不敢直接拿给后面的老板，就让宋向一去给。宋向一拿着吃的也觉得像烫手山芋一样，但他不想表现得扭捏，装作自然的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把吃的拿给队伍最后面的两人。邓普以为他老板不会吃这些就想全接下来，可今天的老板确实不一样，不仅接下还吃了。
　　邓普跟着陆衡这些年，对他算是很了解了，从陆衡安排自己去接宋向一开始，到医院，到今天，他如果再不明白就不配再待在这个位置，他不需要多言，只用在陆衡示意的时候尽职的做好交代给他的工作就行。
　　结束了这最后的行程，陆衡给所有人升了舱回临州。
　　他让邓普送宋向一回去，宋向一也没拒绝，本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与其刻意回避不如坦然大方的像以前一样，只礼貌的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