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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冲动 坐了许久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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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许久也没人进病房来,中途只有护士进来给闻凡韶量了一次体温,询问了几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看见床边坐了个人,喃喃了一句终于有人来了。
这句话宋向一和闻凡韶都听见了,宋向一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看着闻凡韶问:“你住院多久了?”
闻凡韶知道宋向一是什么意思,有点尴尬的说:“初四吧。”
从初四算过来,都快一个月了。闻凡韶看宋向一皱了下眉,不等他问就说:“我父母不知道。”
这么严重的情况,父母不知道,宋向一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这两年我没有回过家,他们还以为我和你在一起。”
宋向一感到震惊的同时也明白了闻凡韶为什么这么做,他突然觉得有什么重量就这么压在了他身上,他不想面对这种情况,他虽然在和闻凡韶在一起之前也自己过了几年,可他自知自己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不论是陈博文还是后来进入他生活的眼前这个人,他习惯了被保护,他无法苛责眼前这个人,可自己又有什么错呢?
走出医院的时候,宋向一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刻他是真的怨恨闻凡韶。
闻凡韶总是这么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做的决定是对别人好,可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有多狠心,他假结婚是,他不和父母来往是,他生病了不告诉所有人也是,如果不是许兰兰那天去找他说她可以跟宋向一解释清楚,看他在家痛得都快昏过去了,那他真的就能瞒住所有人,或许他哪天离开了也没人知道。
总是要靠牺牲换来的成全从来都不是宋向一想要的,他跌跌撞撞的这20多年来的人生,幸福感在他刚开始记事的时候就仓皇的戛然而止。他见惯了争吵时丑恶的嘴脸,也目睹了亲人间毫不留情的挥刀相向,血淋淋的刀刃是他记忆里的噩梦,所以他不喜欢被丢下,被欺骗,也不愿意违心的迎合别人所谓的好,那都意味着伤害。闻凡韶对于宋向一的种种付出在他看来都是在逼迫他成为“孽债”的根源,一层又一层的负荷就如磐石一般压在他心坎上,重得无法挪动,直到心脏受不了挤压,彻底停止跳动。
虽然宋向一觉得自己已经从这段过去的感情中走出来了,但是他做不到对此刻的闻凡韶不闻不问,曾经他享受闻凡韶的关心照顾那么理所当然,如今两个人回不去了,但他觉得自己亏欠闻凡韶,不能让他一个人。
宋向一回去就联系了毛多儿,让毛多儿从明天起开始去医院照顾闻凡韶,生活上的杂事他需要有人帮忙,自己也学着多关心一下。
在路上毛多儿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直到走出电梯快进病房的时候实在没憋住,拉着宋向一在走廊停下问他为什么要自己来照顾闻凡韶,他有些激动,心里对闻凡韶这个曾经是自己老师的人很矛盾,他看过宋向一在被背叛之后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也看过宋向一抛掉尊严去找闻凡韶,那时的闻凡韶否认了他们的感情,说他想要正常的生活。
宋向一不打算对别人多做解释,只告诉毛多儿:“他没有对不起我。”别的就不再说了。
病房里开着空调,走进去会让人觉得暖暖的。病床上的人闭着眼在打点滴,脸部的轮廓因为瘦都变得立体了,即使闭着眼,眼下的乌青依然很明显,可想而知这个人是真的被病痛折磨的不轻。
毛多儿一直都是站在宋向一的立场去讨厌闻凡韶的,但要除开这个因素,他其实挺喜欢闻凡韶这个人,有学识,待人温和有礼貌,从前对宋向一也是真的好。
那时候这两人还没分开,晚上下了课,闻凡韶会和接他的宋向一请自己吃宵夜,知道他住的地方群龙混杂,会贴心的把他送到楼下。都说只有贫穷和咳嗽做不了假,但眼里满心满意只有一个人的情感也是遮不住的。
毛多儿不想再纠结那些他知道或不知道的事,既然宋向一让他来照顾闻凡韶,他认真做就是。
宋向一每天都会带着电脑坐在病房里,偶尔和闻凡韶说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听闻凡韶说,毛多儿负责去买生活用品和安排饭菜,不到一个月时间,医生告知闻凡韶的身体条件符合手术,可以提前进行。这天文茂联系宋向一第二天去开会,凑巧就和闻凡韶手术的时间撞在了一起,宋向一走的时候没说第二天来不来,闻凡韶知道自己不能问,他胆怯的期待中又伴着不确定的害怕,等宋向一走了以后他满眼的失落,一个人呆坐在床上许久都不曾动过。
闻凡韶告诉自己宋向一还是在乎他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习惯了每天都有宋向一在自己身边,哪怕他不和自己说话,光是可以每天看见,闻凡韶就觉得很幸福。但没有明确的幸福总是要飘摇的,现实很残酷,他无法逃避。
手术定在上午10点,护士提前给闻凡韶换好了衣服。
闻凡韶一次又一次的看向门口,每一次门打开他都期盼看见宋向一走进来,可一次又一次都是失望,他等了许久,直到医生都进来催促他,他才躺上移动床。他看着过道里不断晃过的灯光流下了眼泪,在知道自己得癌症的时候他都没有哭。
可是一旦见过光,谁还会习惯黑暗呢?
在快要进手术室的时候,宋向一跑了过来,他低头看着闻凡韶,抬手替他抹去了眼角的泪水,闻凡韶微微起身抱着宋向一,他心里是溢满的感激,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宋向一没有拒绝这个拥抱,说:“病灶还在前期,不要害怕,我等你出来。”
今天的会议陆衡也来了,他许久没有宋向一的消息,也没见过这个人。这段时间他故意不问随行的进度,但他知道他们已经从丽江回来一个月了,今天下午本来恒远有个投资项目需要他去定夺,可他却让邓普送他来了文茂。
所有人都已经坐在了会议室里,宋向一却迟迟没到,郑主编正准备打电话时毛多儿进来了,气喘吁吁的跟郑主编和陆衡说:“陆总,郑主编,真对不起,向一哥今天不能来开会了。”陆衡没说话,郑主编就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郑主编认为宋向一不会突然这么不靠谱,说好的事临时反悔,尤其今天老板还坐在这里,他害怕陆衡对宋向一有意见,有心想替宋向一说两句好话。毛多儿不可能把闻凡韶的事情拿来说,只道:“向一哥去医院了。”
听见医院,陆衡才问:“什么医院?”
毛多儿以为这是陆衡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忙说:“中心医院。”
“什么科?”
“肿瘤科。”
陆衡起身就走出了会议室,毛多儿心想“遭了,老板生气了”。
陆衡走后郑主编也被这话吓了一跳,毛多儿才发现自己这话是有歧义的,赶紧和郑主编解释宋向一没事,只是真的来不了。
邓普没见自家老板这么着急过,不用陆衡催促,一路上把车踩着限速往中心医院驶去。陆衡让邓普先去找肿瘤科的位置,自己走在后面。
乘着电梯去八楼,电梯里有护士推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她像一堆白骨一样斜靠在轮椅里,眼中了无生气。护士见惯了这些被病痛夺走健康的生命,所以神情没有什么特别。陆衡只看了看被推着的人,他克制的不想代入任何情绪。
走出电梯邓普就去护士站问宋向一的病房在哪里,护士说没有这个人,他们就挨着病房一间一间去找,在转了两个弯以后,邓普先在前面停了下来。陆衡越过邓普的身影向前面看去,正前方的手术中熄了灯,走出来个戴口罩的医生,宋向一立马过去问了几句,后面护士推着个人出来,身上盖着雪白的被褥,床头还架着输液的瓶子。宋向一弯腰看了看躺着的人,昏睡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宋向一一路跟着移动床走过来,在经过陆衡身边的时候,陆衡看清楚了躺着的人是谁,宋向一却没看见站在旁边的两个人,就这么跟着进电梯去了。
邓普想说这是个什么情况,宋向一看着也没事,又看陆衡冷着张脸,也不敢出声。
陆衡只吩咐给邓普去查清楚情况,宋向一所有的情况。
初春的三月已经没那么冷了,陆衡独自去了LanBar,这次他没有要卡座,而是坐在了上次宋向一坐的位置。
他是个克制力很好的人,从来都清楚自己要什么,像今天这种听说宋向一在医院就直接赶过去的冲动行为少之又少。他习惯了隐忍自己的情绪,他把自己包装的成熟冷静,就好像没有七情六欲,别人就看不到他情绪的起伏。想要敌人抓不住自己的弱点,就要让别人找不到自己的软肋,陆衡喜欢把主导权抓在手里的感觉,他不能接受有自己未知的参数来决定结果。这一次在宋向一面前,他尝到了不知道、冲动和挣扎的滋味,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这段时间来的无力感是因为什么,即使想要逃避好像也不再是那么随心所欲。
他直接点了一组酒,一边喝着酒,一边心想这还真是够狗血,那夜听见宋向一的感情断的那么戏剧性,今天这又是苦情剧跑不了的套路,绝症车祸杀父仇人?在自己还没想明白怎么对待心里这份感情的时候剧情已经朝着别的方向峰回路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