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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经年 脚下踩着泥 ...

  •   脚下踩着泥土,污水浸着落叶
      我想不起为什么要来这破烂处走一遭
      就算头顶有星空,可还是看不见那没有光照的苍穹
      我一直奔行在路上,你可看见
      耳边的窸窸窣窣都是天地对我聆听的馈赠
      望山不够远,我渺小到不能一窥它全貌
      鸟瞰不够高,我却能一手蔽掉天苍地茫
      如果你想看的更远,见的很多
      就别停下脚步
      我喜欢在阳光下奔跑,因为温暖如拥抱我的母亲
      更喜欢在寒凛里闭上眼睛,让风肆意掠夺我的呼吸
      从没有人告诉我正确的方向在哪里
      我凭着心里的渴望穿过四面八方
      但凡我走过的地方,都有脚印为我见证
      我不怕跌跌撞撞,最好能一头撞进梦里
      梦里有你,一如我眼中的你
      北风吹起了黄沙,我眯着眼等你
      满目都是疮痍,却有个蛊惑的声音在对我说继续
      别停下,越过困境才有绵延万里
      将来还会有无数人追逐我和你
      哪怕累到想歇一歇,也不能轻言放弃
      哼一首地久天长的歌混入空气里
      无数年后就像动听的梵音
      等风停了我也该归家去,如冬眠一般储备我来日出发的勇气
      别怕迷路,也别说来不及
      彷徨和害怕都会裹挟着我的躯体前进
      笑一笑就好了,待又一年春来到
      饮一杯酒,跳一支舞
      若琴瑟婉转,若我或你
      ---《黄沙域》
      陆衡放下书,眼前晃过了数个画面,每一个都显得凄凉,它会让人胸口发闷,觉得了无生趣,却又总是在拽着你,撑着你,呼唤你,告诉你后面还有惊喜。这是他第一次从书里看见了一个鲜活的宋向一,不是以前那些客气疏离,恨不得隔人八丈远的距离,他觉得有些心动,这个人就是有一种魔力吸引自己。
      在陆衡开始认识宋向一这个人的同时,随行小组已经在去丽江的路上。
      洛亦白就是这次同行的独立音乐人。在车上大家都在闭眼假寐,他却抱着吉他一路都在弹。这些人没有听过他此刻弹的曲子,就连蒋杉也觉得耳生,这不是他了解过的洛亦白以前的作品。
      洛亦白只弹不唱,他谱出的曲不激昂也不悲悯,带点闹市中屋檐下等雨的宁静,闭着眼休息的人都觉着听起来很舒服,谁也不愿打扰他的雅兴,此刻车里的安静和这打破安静的调子明显的冲突,却又矛盾的相得益彰。
      宋向一是个难得的想要主动了解谁的人,这次他却对洛亦白有点兴趣,他不喜欢探听别人的故事,也没那种共情能力,他只觉得透过洛亦白的吉他可以给他一个他曾经没有进入过的世界,这对于写作的人来说是一种源泉,这源泉里有层出不迭的灵感可以来包装他的文字,这是他许多年不曾有的兴奋感。
      清晨的丽江气温不高,早起的人都还穿着羽绒服,毛多儿对宋向一的健康特别关注,所以给他带了件长款的羽绒服。宋向一偏爱白色,不是觉得白色干净,而是他不喜欢五颜六色,对黑色也钟爱不起来。
      这一次宋向一没有单独行动,而是跟着队伍一起。
      洛亦白这趟丽江行,是需要创作一首宣传歌曲的,他一路上都在注意这个身着白衣的人。他知道宋向一是写东西的,但不像他之前见过的一些作家,他觉得宋向一看着干净,眉清目秀,上挑的眼尾甚至带有一份魅惑感。洛亦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明明交谈都很少的人却仿佛能隔着阻碍看透一般,这一张极富观赏性的脸和缺乏烟火味的气质交混在一个人身上,如谪仙入了凡尘,模糊的高不可攀。
      宋向一多数时间在旁边看其他人拍照,偶尔听他们交谈,得知洛亦白是个孤儿,成年后就离开了福利院。他命不好也命好,不好的是他被父母遗弃,从来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好的是他遇见了自己的妻子,给了他一个家,还帮助他找到自己所寻找的东西。他从不怨恨抛弃他的父母,他懂得感恩所有对他好的人,他虽然没有口若悬河的技能,但他把他想说的话都放到了他的歌里。
      第二天就要回临州了,蒋杉决定当天晚上请大家吃饭,这次丽江行很顺利,大家的关系也比之前熟了一些,虽然谈不上亲近,但也不再那么生分。
      毛多儿在屋子里跟其他人侃大山,宋向一坐在屋外的台阶上,夜里又降温了,不像白天热的时候可以只穿一件毛衣,他不得不又把羽绒服穿上。洛亦白挨着他坐下来,两人互相看了看没说话,过了一会宋向一开口问他歌曲的事,洛亦白打开手机给他看,宋向一粗略扫了一眼没多看,毕竟是别人还没正式发表的东西。洛亦白拿了一罐酒给宋向一,宋向一没有拒绝,这两人明明没有太多的交集,却又莫名的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他们坐在一起聊天,聊了很久,聊创作,聊生活,聊理想,也不管屋里的人怎么还没结束。一直到快11点了,屋里的人才走出来,看门口坐着两个人。坐着聊天的两个人根本没觉察到时间过了这么久,回房前洛亦白要了宋向一的电话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去赶飞机,宋向一夜里没怎么休息好,在飞机上继续睡,到出航站楼的时候都没怎么清醒,毛多儿看他精神不济,也不敢多耽搁,匆匆跟其他人告了别就送宋向一回家去休息。
      宋向一回到家,又不觉得困乏了,洗了个澡拿出本子准备晚上来整理,手机进来一条消息,他点开是洛亦白给他发的,没有任何打招呼也没有结束语,一行行排列整齐的文字就是洛亦白这次写的歌曲,宋向一觉得洛亦白真够相信自己的,就这么把歌词发了过来也不怕。
      《经年》洛亦白
      清晨的雨滴沾湿了屋檐
      托着窗外灰蒙蒙一片
      想不起那年我拖着行李离家前的同样时刻
      是不是
      也执意为了前行没有回头
      多年后的时过境迁
      我等在西海路的街头
      想看一看夏日的凤凰花开守望湖水多深情
      会不会
      如我想要找寻的不期而遇
      别害怕不知道前面的路该不该继续
      我不曾轻易退缩只是不敢让自己沉下去
      这天阔地广怎么会容不下我自己
      我要
      不放弃
      我不怕风里雨里带出一身泥
      总会有我停留的小巷送我浪漫致死的约定
      这此情此景怎么会错过最爱的你
      经年以后我在凤凰花开的尽头
      我还
      等着你
      ……
      宋向一只是做了简单的整理,今夜他并不打算开始提笔,这一趟的丽江行他觉得和上一次不一样,至少是心境上的不同,他意识到或许自己并不是真的渴望孤独感,前所未有的想要打破禁锢自己的笼子。
      一个陌生的号码来电,宋向一直接挂掉了,同样的号码再次响起,他仍然拒绝,对面的人看来很清楚他的秉性,所以并没有放弃,等到第三次这个号码再跳进宋向一眼里时,他没有按断。号码是陌生的,电话里的声音却是熟悉的,这是近两年的时间里,许兰兰第一次联系宋向一:“向一,是我,许兰兰。”
      她害怕宋向一即刻就会挂掉自己的电话,又说:“有件事我觉得我应该要告诉你,我知道闻哥已经把事情告诉了你,我只能说对不起,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今天是想告诉你,闻哥生病了,很严重。”
      闻凡韶生病了,很严重?宋向一没懂这很严重是何种定义,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只是简略的听许兰兰说了些情况就挂了。
      他没说会不会去看闻凡韶,他自己心里也矛盾,尤其在得知了结婚的事情是一个骗局后。他也确实被骗了,不过被骗的不是感情,而是他不能见光的爱情。
      宋向一自己知道他是真的不恨闻凡韶,毕竟曾经他也是真的爱过这个人,但是仅仅两年的分离就彻底覆盖了他们在一起的五年,不得不说这份感情可能没有他曾经想象的那么重。他不想再跟闻凡韶做朋友,不是他不愿意,是他不会处理这种关系,也不知道怎么把握这个尺度。
      等了两天,宋向一还是决定去看一看闻凡韶,除夕那天夜里,虽然他说过不要再见了,可自己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也想去看一看这个曾经的爱人,虽然不知道闻凡韶现在还愿不愿意再看见他。
      宋向一没有买鲜花,也没买果篮,他一直都觉得这些东西对病人来说毫无意义,他特地绕去老城区荣记买了闻凡韶最喜欢吃的糯米糍,刚拿到手还是热乎的。
      闻凡韶看见提着荣记牛皮纸袋子的宋向一走进门,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没想过宋向一会知道他住院,更没想过宋向一会来看他,心里一边高兴又一边想要遮住自己的脸,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会显得憔悴不好看。宋向一看见闻凡韶很明显的瘦了,距离上次见面也不过20多天,这说明他的身体真的不好了。
      把袋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宋向一把盒子拿出来,打开端到闻凡韶面前,眼神示意他“吃吗?”。闻凡韶在看见荣记两个字的时候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很高兴宋向一还记得他喜欢吃的,而且去荣记是不顺路的,他把心里的感动压抑,抬手就拿出一个糯米糍,还有温度。其实他现在没什么食欲,也吃不了多少东西,但这是宋向一给他买的,就算尝不出味儿都觉得是美味珍馐。宋向一看他抬起的手背青筋交错,中间有处还是青紫色,很明显是扎过针的地方,他一时觉得场面有点让人发闷,在踏进这个肿瘤科的楼层时他就开始透不过气。
      吃了两个糯米糍闻凡韶就真的吃不下去了,他感觉自己快要吐了,宋向一给他倒了杯热水怕他噎着,恰好缓解了他反胃的感觉。
      宋向一默默的放缓了呼吸,拉过椅子坐在床边问:“怎么就这样了呢?”
      闻凡韶笑着跟他说:“这没什么啊,每个人都会生病的,只不过大小不一,时间不同而已。”
      “那你感觉好吗?”
      闻凡韶的手微抬了一下又落到杯子上,他情不自禁的想要摸一摸宋向一的脸,这个距离很合适,这个机会也很难得,但是他忍住了,他不愿意用这副弱者的姿态去触碰宋向一,他有他的自尊心,也不愿意用情感的道德去为难宋向一,对他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是生病了嘛,总归会有点不舒服的,没事。”
      这一刻的宋向一像是特别敏感,毕竟是认识了八年的人,曾经那么朝夕相处过,他太熟悉闻凡韶的表情,宋向一知道他没有说实话,否则这一副病殃殃的模样又是哪里来的,但他不会拆穿,这两个人面对彼此,都在装作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努力维持这表面的和平。
      宋向一接着又问了问闻凡韶治疗的情况,再等一个月就要做手术,把胃部坏死的组织切出来就行。可胃癌是致死率很高的癌症,手术后会不会继续有癌细胞转移,会不会复发,这谁都说不准,它不是伤风感冒打针吃药或者硬扛就能过去的。宋向一没想明白自己这个曾经有一顿没一顿胃早就不好的人都没问题,怎么这个总是叮嘱自己养胃的人会生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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