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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年 自从那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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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看着了不该看,听见了不该听的事,陆衡就不再去想关于宋向一的种种,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连做朋友都显得那么不合适。
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他需要调整一下文茂的部分业务结构,赶在除夕的前一天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开会并通知下去,年后开始调整,做好手上的归档收尾工作,他就提前一天给员工放了假,也包括邓普。
这几年每到过年,陆衡都会一个人去国外,他没有固定的目标,都是想到哪就去哪,他不喜欢待在临州看别人万家灯火。
今年他还没想好要去的地方,思绪间突然想回平川去看一看,虽然在那里已经没有他的亲人,但记忆里不曾被忘却的画面都是他过去的时光里难得的幸福时刻,那里有疼爱他的姥姥姥爷,还有让他感受过爱的妈妈,虽然只是不长的那么几年,但真的就是他一直以来唯一感觉有亲人,被关心的记忆。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用冰冷的外壳包裹自己,不给别人靠近的机会,也不向任何人表露自己的热情,他活的光鲜亮丽羡煞旁人,其实个中滋味就连他自己都快要不清楚了,因为他不会给自己软弱的机会,也没有火种能给他一点温暖。
《黄沙域》一直安静的躺在陆衡办公桌左手边的抽屉里,从收到的那天开始他就没有翻过这本书,今天临走前他却把书带走了。
最近几天闻凡韶有联系过宋向一,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闻凡韶,他们曾经是那么要好的恋人,可如今分开了这么久,宋向一已经完全走出了当初的痛苦,现实突然给他当头一棒,让他措手不及。但哪怕感情再木讷的人也不会麻木无知,所以他选择无视,只因这个人曾经是真的对他很好,可也是真的选择了放弃他。
张阿姨本来要给宋向一做年夜饭,但他推辞了,说是跟朋友有约。
除夕夜街上冷冷清清,许多商家都早早地关了门,回去一家团聚吃年夜饭了。
宋向一记忆里的年不知道是从他几岁开始就变了样,模糊的印象里好像是骑在爸爸的肩膀上,手里拿着棉花糖,妈妈在旁边逗他笑,那个时候是真的开心。后来他只记得摔碎的碗碟和掀翻的桌椅,就连他手上捧着的碗都没能幸免,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过年一点也不好。
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身边人能说话的人都回家去陪父母了,宋向一心想自己不需要人陪,也不需要陪别人多好。
LanBar是远洋里商圈很出名的酒吧,这里的老板据说是个外国人,一直也没人见过,只听说开业的时候曾在台上solo了一段架子鼓,吸引了无数粉丝。
宋向一平时很少喝酒,尤其是洋酒,但是他钟情于Margarita,因为喜欢它淡蓝色的宁静,喜欢龙舌兰的辛辣,还有口齿回甘的馥郁。
今天LanBar里的客人一点都不比平常少。
现在的年轻人酷爱夜生活,有到这里来贪享人生的纸醉金迷,也有想寻个途径释放那些常年不能宣之于口的无奈和憋屈。
宋向一一个人坐在吧台喝着酒,偶尔会有人来搭讪,他一概不理。请他喝酒的,让他请喝酒的,这都是门道,可宋向一不知道。
一个看着已经有点微醺的男人走到了宋向一旁边,手里拿着一瓶酒跟他打招呼:“小帅哥,一个人?”
宋向一并不理他,只在叫他那一刻侧过脸看了这个中年男人一眼。
中年男人早在宋向一刚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宋向一看着很瘦却不羸弱,头发理得很精神,纯白色羽绒服里面配着一件紫色的毛衣,一条工装裤塞在短靴里,整个人看起来感觉特别舒服,再加上他白皙的皮肤,这模样在酒吧里很是惹眼。
中年男人许是久经沙场,知道怎么跟这种不搭理人又有点孤傲的猎物交流:“没事,你不放心我手里的咋们重新叫就是。”说罢抬手打了个响指给调酒师:“one more。”同时眼神示意旁边宋向一的杯子,调酒师心领神会的把浮着柠檬片的Margarita推给了中年男人,男人端起酒杯递给宋向一。其实这个时候宋向一已经开始有点酒精上头,不过感觉不是很明显,他觉着无所谓正准备去接,一只右手却突然从他颈后伸出按住了酒杯,左手搭在了他的左肩,只听来人说了句:“他不喝。”
中年男人看了看这个突然冒出来横加阻拦的不速之客,对于快到手的猎物就这么被截胡心里感到很不痛快,他转回视线不再看来人,也不起身走开,身后的男人却没管他走不走,只是问宋向一:“我们走吧。”
宋向一只恍惚的望着这个状似把他半圈在怀里的人,他不知自己略微上翘的眼尾泛着细细的红,眼里好似含着水珠,看着特别明媚动人。这张脸此刻对陆衡的冲击力不小,让他有点口干舌燥。宋向一没回答,但他认得出这是陆衡,他乖乖的被陆衡托了起来,跟着他走出LanBar。
身后的中年男人嘴里啧啧了几句,没人理会他,那声音自然也被淹没在其他的嘈杂声中。
在酒吧里面不觉得冷,喝了酒甚至还有点热,但出了门冷风一吹好像肚子里的酒精都被吹跑了一样。陆衡看宋向一能走直线,眼神也没有呆滞,觉着人应该还清醒,就让他跟着自己去中心停车场拿车。宋向一喝了酒特别听话,让怎么就怎么,这要换做平时的宋向一是绝对不会跟陆衡走的,顶多谢过他的解围就自己离开。
陆衡把车里的空调打开说送他回去,宋向一侧头看了看陆衡,沉寂了几秒后说:“能送我去一个地方吗?”
残破的围墙里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垃圾,看的出还有流浪者在这里生活过。围墙中间只有一栋四层高的宿舍楼,因常年废弃楼顶都已经塌了一半,看着有种凉嗖嗖的既视感。
车子停在破楼前的杂草里,宋向一趴在车门的玻璃上,眼神痴痴地看着他曾经的家,看了许久开口:“那个还看得出一点红色窗户的就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搬走以后就再没来过,我以为它早就不在了。”
陆衡顺着他的话去看,宋向一还给他指了指:“四楼那个,塌下来旁边那儿。”
宋向一脑子还算清醒,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着陆衡走,也不知道为什么让陆衡载他到这里来,不知道为什么跟陆衡指他曾经的家。
陆衡静静地看着宋向一,他扒着玻璃也不开窗,就这么看着反复被自己呼出的热气模糊掉的小楼,不高兴也不悲伤,只用一种痴痴的、执着的眼神就那么看着,好似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他只是在相混的时空里独自跟过去道别。
这里离宋向一住的地方有点远,路上他睡得很沉,在车快开进海澜苑大门的时候,周围的烟花爆竹声惊醒了熟睡的人。
宋向一醒来发现自己居然是躺着的,他赶忙坐起身来。陆衡把车停在单元楼一侧,中控台的显示屏不偏不倚的刚好跳到0点,四周的爆竹声太大,宋向一回头对陆衡说了句什么陆衡没听清,宋向一又把身子凑过来贴着他耳边说了句新年快乐。那一股温热气凑近自己耳边的时候,陆衡是真的感觉到了热,有点不自在的回道:“新年快乐。”
宋向一平时和陈博文偶尔喝点啤酒还好,喝鸡尾酒不行,因为不容易控制量,等发觉自己喝多的时候大概就会醉过去。这会儿酒劲是真的上来了,他下车的时候脚有点软,扶了两次车门才站好跟陆衡说谢谢。他步伐有点虚的慢慢往单元楼走去,在快要走到楼道门口的时候身后一只宽大的手搂住了他的腰,整个身体被一股温暖的气息缠绕,有一种踏实的倚靠感接住了自己。
陆衡一直搂着宋向一走出电梯,楼道的灯随着电梯的开门声亮了起来。紧闭的门前站着个人,那人听见电梯的动静回过头来看,只看着一个比宋向一高半个头,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搂着宋向一朝自己走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闻凡韶都快不能思考了,今夜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找宋向一,想陪他过年。可是按门铃家里没人,打电话也没人接,他只能傻傻的在门口等了4个小时,但眼前的画面却砸得他猝不及防。
宋向一倚着陆衡看清了门前的人,些许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站直身体开了门就拉着陆衡进屋,没有得到宋向一理会的闻凡韶还站在门口,他从包里拿出三个新年红包,伸着手说:“向一,新年快乐。”
宋向一的头一阵阵的抽疼,他挥了挥手。
闻凡韶的动作依然没变:“向一,每年的新年我都会给你包一个红包的不是吗?”
“可是我已经两年没有收到了。”回答的声音不喜不悲,隐隐夹杂着一点失落的味道。
“所以我今天带了三个来。”
陆衡觉得自己站在这屋里太奇怪,宋向一看出他是转身想走的意思忙拉住他说:“你等一下,我还有话跟你说。”眼神里仿佛带着一种乞求,手指微微颤抖,害怕被拒绝的意图太过明显,陆衡沉默地走进了中间的卧室关上了门。
宋向一忍者头痛想要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不想以后再拉拉扯扯,让闻凡韶进来然后关上了门,接过了三个红包说:“红包我收了,谢谢你,也祝你新年快乐,阖家欢乐。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我们都有各自的新生活,没必要再缅怀过去,以后你就不要再来了,我不久就会搬走。”
这是分开后宋向一第一次一句话对他说这么多个字,还祝他新年快乐,按理说闻凡韶应该很高兴,不想却是这么冰冷的话。他以为在宋向一知道真相以后会重新和他在一起,现在显然不是这个意思,他慌了,他双手拉着宋向一,语气有点急切地说:“不,向一,你听我说,我知道之前瞒着你是我不对,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出这么个法子,这两年我一直在自我矛盾中反复挣扎,我一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你好,一边又痛恨自己不能在你身边,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可当我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时,我就痛得都不能呼吸了,向一,我爱你,我从来没有改变过,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你的自以为是并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闻凡韶,现在我一点都不恨你,但我也不再爱你,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从你选择放弃我的那天起,你就失去我了。”
闻凡韶不可思议地看着宋向一,语调也拔高了一点:“宋向一,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静?”
宋向一此刻感觉头痛的快要爆了,他强撑的镇定即将破碎,不能再耽搁,他利落的把双手抽出来:“这就是我,你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眼里流转了太多的情绪,挣扎、矛盾、期待、失落,最后归于平静,因为他太清楚宋向一的性格,没人能左右他的决定,只要是他自己认定的事。走到门口拉开门,闻凡韶感觉心都死了,背对着宋向一淡淡地说了最后一句话:“向一,你真的爱过我吗?”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这种沉默对于闻凡韶来说就是心被撕碎后如玻璃一样散落遍地,并且还被反复碾压,直至如齑粉般再无法拼凑。
这一次,闻凡韶是真的走了,宋向一抱着头坐在沙发上,痛感侵蚀了他的思绪,他甚至忘了此刻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打开,陆衡走出来看宋向一这个样以为他在哭,一时不知过去还是不过去好。宋向一听见开门声才想起陆衡的存在,撑直身子看向他说:“不好意思,其实我没有话要跟你说,我只是想你在这里他就不会多待。”说完又把视线转回来,喃喃一句:“而且我不想一个人面对。”
最后一句话即使声音很小,可在这针落可闻的空间里也是无所遁形的。陆衡走过来摸了摸他额头,宋向一明白了陆衡的意思说:“我没有生病,只是喝了酒有点头痛,睡一觉就会好的,已经很晚了,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陆总。”
一句陆总,让陆衡觉得他们两人经过一晚的相处又退回了之前的陌生,而且能看出宋向一是真的想要他走,心里暗自一声叹息,也知道这个时候再留在这里确实不合适,只说:“那你休息,我走了。”
陆衡都已经坐在了去平川的飞机上,翻着手中的《黄沙域》,最后视线还是停留在封面的那一抹红,在飞机临起飞的那一刻,他下了飞机。
没有回去看自己曾经的家,却意外的看见了宋向一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