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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晴空一鹤排云上一 “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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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息怒,夫人息怒。”谢二老爷喘着粗气哼哧道。“有事我们且坐下来好生商量,何必如此动气呢。”
“何必如此动气?”秦氏抄起榫卯红木茶桌上的茶壶往谢二老爷脚旁边砸去“你问我何必如此动气?你说说我我何必如此动气!”
“夫人!夫人!”说时迟那时快,谢二老爷灵活的往旁边大步一跃,躲开了茶壶炸裂四溅的碎瓷片“我既没有偷喝你给婉瑜煲的汤,也没有去门房蒋叔那里喝酒,更没有偷藏私房钱,也不敢去花楼夜宿啊,我是真不晓得哪里又惹了你不快。”
秦氏手里举着的茶杯突然放了下来“罢了”她坐在榫卯红木櫈上“你出去罢,我一个人待会儿。”
话音落下,谢二老爷肥胖的身躯“蹭”犹如一个大黑耗子,蹿了出去。
刘婆从门外走进来,对满地的狼藉习以为常“夫人消消气儿,虽说如今七少爷考得功名。”
刘婆的手顺了顺秦氏的背“可到底大少爷腿受了伤,以后恐再难升官进爵。”
“三夫人虽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儿,平时又千方百计讨好着大夫人。然那三老爷终究不是亲的,也是比不上老夫人的嫡亲孙儿,大夫人的亲儿子重要啊!”
“三夫人现在有多春风得意,后头老夫人和大夫人就有多不痛快!”刘婆语气和缓的为秦氏分析其中利弊。
“奶娘,我难受。谢二整天只晓得花天酒地,胡吃海喝,他不知何为凭栏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不知何为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秦氏捏起手帕的一角擦拭眼尾“我的父亲是当今太子太傅,我秦氏一族世代书香世家,我本大家闺秀,也可执掌中馈,说一不二,如今却成了泼皮儿,也还处处被人压着一头。”
秦氏站起身,倚着门框,痴痴的望着院里的参天大树……
“二少爷,二少爷。”不言的声音遥遥传来。
阑干直起身,接过不语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笑道“怎么了?让你大老远就直嚷嚷。”
“大事不好了!”不言跑到跟前,一手叉腰,一手扶膝,上气不接下气“大少爷,大少爷,他废了!”
“不言!休得无礼!”不语蹙眉厉声呵斥。
不言自觉失言,忙自拍嘴三下。
阑干也是惊了一跳,大少爷废了?他昨天来到谢府,今天大少爷就出了事儿,难保别人不会多想。
尤其是大夫人昨天对他这态度,还颇为不喜。暗自揣测间,手脚已然冰凉。
阑干没有想到,这么快他就遇到了关卡。
“没事儿,不语,吃饭罢,早饭放了有一会儿了,待会儿凉了就不好了。”阑干边朝屋内走边说。
“诺。”不语作揖,暗瞪不言一眼,去了小厨房,端温在锅里的早饭。
不言挠了挠后脑勺,害怕被不语说训,去了屋内。
“不言,你来得正好,可否同我讲讲外面到底发生了何事?”阑干坐在圆木桌旁,仰头,眉眼含笑。
说起这个,不言又来劲儿了“奴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言把从别的小伙伴那里听来的消息,再经过自己的一番润色,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颇有说书先生之风范。
阑干始终笑着,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期间,不语把早饭摆上了圆木桌。
“说完了?”
“完了。”
“好,那就吃饭罢。”
语毕,阑干率先拿起银筷夹菜。
不言不语面面相觑,一弹指后,皆依言落座用膳。
饭后,老麽和不语刚把餐具撤下,桌子恢复原貌,麻婆便走了进来。
“二少爷,老爷叫你去书房一趟。”麻婆作揖。
既是麻婆来请,想必大夫人也在。阑干想着点点头,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便大阔步向外走去。
不言不语见状欲跟上前去,麻婆阻之“老爷只说叫二少爷去,你们跟去作甚?虽说大少爷如今卧床,可这个家到底是老爷为一家之主,夫人是主母。”
说罢便一甩袖子去之。
不言不语老麽停在原地作揖颔首,作得一副恭敬懦弱姿态。
清晨太阳未烈,阑干自幼皮实,也不怕走这两盏茶的路程,还暗自想:这便是饭后散步消食了。
步伐越发轻快。
麻婆挺拔着身子,梗着脖子,高昂着头颅似斗战公鸡,不发一言的在前引路。
木匾上三个烫金黑字龙飞凤舞,煞是好看,可惜阑干不识得这几个字。
穿过挂着灯笼的长廊。
阑干能想象出晚上灯笼都点燃会有多美,以前她都是在暗处遥遥的望着,现在,她拿到了走近看的入场券。
再下楼梯走过拱桥,走一段青石板路,便到了。
只见那门前候着两个粉衣姑娘,麻婆踏上木梯那一刹,她们便推开了房门。
阑干走到跟前,两人皆作揖以对。麻婆止步“二少爷,请进。”
阑干跨过高高的门槛,房门便又合上了。
屋内采光极好,十分敞亮。一侧是很多架几案,摆满了竹简。一侧是书案,谢大老爷坐于案前,手持毛笔写字,谢大夫人立于案旁研墨。好似一对神仙眷侣,伉俪情深。
阑干静静站着候于一旁。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谢大老爷方才出声“来了。”不过手上的动作未停。
“嗯,来了。”阑干轻声应答。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喊人?”谢大老爷加重了语气。
“父亲,母亲,阑干来了。”阑干忙作揖喊人。
“嗯,你母亲昨天才说过,让你安安分分呆在你的院子里,没事儿别出来晃悠,今天我们就喊你来了,可知我们喊你来为何事?”谢大老爷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阑干。
“略知一二。”
“呵”谢大夫人冷哼一声。
“你今年可满十岁了?”话题猝不及防的转变。
“回父亲,去年腊月初十满的十岁。”
“如此”谢大老爷沉吟了一会儿“你可想读书认字,舞枪弄棒?”
阑干暗暗一惊,心怦怦直跳,她清楚的知道,眼前有一个机会,她想抓住机会!
“自是想的,做梦都想的。”阑干抬头看向谢大老爷,杏眼圆睁,忽闪忽闪,似映在溪水里的星星。让人一瞧便能体会其中的希翼。
谢大老爷眯缝着眼,锐利有神,威风凛凛的盯着她,半响才道“那你就进宫去做五殿下的侍读吧。”
“诺。”
“下去准备吧。”谢大老爷挥挥手。
“诺。”
路上,阑干心绪繁杂,五皇子乃皇后次子,如今太子失踪安危难测,大少爷卧床不出,二房只有一女,谢家三房又春风得意,虽说如今大房掌权,但三年,五年,十年之后谁又说得准呢?所以大房急需一个男丁站出来,她,正好罢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再立只是早晚问题,二殿下早夭,三殿下在一众皇子中年长且其母为薛贵妃,有一争之力,但五殿下是皇后所出,虽年幼却也有一争之力。
立嫡立长,各自有理,各自为政。
谢家早已是公认的皇后派,自然是要拥护五殿下,如今,谢大老爷让她做五殿下的侍读,看似机遇,却实则处处是危险,阑干想起谢大老爷在书房说的话“你需得以命护殿下,殿下生,你可以生,殿下殒,你也不必活。”
一番话谈完不觉已经日暮,走廊上的灯笼被女婢点燃,发着橙光的雕花灯笼被风吹得打转儿,像浮萍似的,绕过去,兜回来,一圈又一圈,灯影交织,如梦似幻。
阑干驻足怔怔的望着,忽的生出一个念头:碰一碰。她想碰一碰这恍如月亮的灯笼,她想触碰月亮,靠近月亮,拥有月亮。这个念头一生出便犹如杂草野蛮生长,烧不尽,灭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