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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瀚海阑干百丈冰     翌 ...

  •   方才栏杆零零总总用去了一半时间,不料从住处出发去前厅,竟也花了两盏茶的功夫。
      一路上,栏杆想了许多,却越想越疑惑。
      她不知自己是否是谢大老爷在外风流的产物,不知昏睡之前听到的话为何意,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局面……
      苟全于乱世的她,入了一个迷局,她,惴惴不安。
      栏杆脚还未跨进前厅,里面的说话声却先至了。
      “大兄嫂,你和大老爷伉俪情深可是坊间津津乐道的佳话,如今怎的凭空冒出个二少爷?”说话的是坐在左下首的青衣女郎。
      “大兄嫂如何比得二兄嫂,如今十小姐都已满月了吧。”青衣女郎对面的粉衫女郎以帕掩嘴道。
      “齐氏,你……”青衣女郎怒起。
      “够了。”正首的紫衣女郎终于发话,端起手边的茶盏,半揭杯盖饮了一口“徒让旁人看了笑话。”
      青衣女郎嗫嚅着嘴唇,心不甘情不愿的挥衣袖坐下。
      前厅坐的都是谢府的老爷夫人,伺候在侧的也都是谢府奴仆,何来旁人看笑话一说,因正首正对门口,栏杆明白她口中的旁人说的是自己,于是连忙进屋。
      栏杆低眉敛目,任凭众人打量。
      “麻婆,给二少爷讲讲。”
      “诺。”紫衣女郎身后的灰衣婆子拂身应道。
      麻婆先领着栏杆来到正首。
      “二少爷,这是谢大老爷,旁边是谢大夫人宋氏,你的父亲与母亲。”
      “栏杆请父亲,母亲安。”栏杆学着麻婆的模样,双手平张,左手在外,作揖。
      再来到左下首
      “二少爷,这是谢二老爷,旁边是谢二夫人秦氏,你的二叔与二叔母。”
      “栏杆请二叔,二叔母安。”又行上一揖。
      ……
      麻婆介绍完栏杆便跟在后头作揖请安,如此往复,足用了一柱香的功夫才算把府上的老爷夫人认全。
      “瞧瞧,二少爷长得这般清俊可人儿模样,生母定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儿?”三叔母齐氏望着站在正中央的栏杆,似是颇为喜爱他般如此说道。
      “你的生母可还在?”宋氏瞥齐氏一眼,接过了话。
      “回母亲,栏杆食百家饭长大,此前一直以为愚无父无母,是以未曾见过生母。”
      旁边的谢大老爷“哼”了一声“你说你唤栏杆?为哪二字?”
      “回父亲,栏杆二字,”栏杆顿了顿“是木兰,栏,杆亦如此。”
      “弟弟这名儿,取得可真是随便”一藕粉衣裙,眉眼柔美的女郎手持团扇半遮面道。
      此人乃二房嫡女谢婉瑜。
      栏杆敛目,此前的十年,她早已清楚自己地位卑贱,不如草贵,是以,她如今听到旁人的讥笑能做到心平气和。
      “栏杆二字伴你已十年有余,再换怕是亦不习惯,既如此,便把这两字换为瀚海阑干百丈冰里的阑干吧,冠上谢姓,如何。”谢大老爷虽是询问的语气但阑干知不容反驳。
      于是又是作揖拜谢。
      用完早膳,谢家众人散去,阑干被谢大夫人留下。
      “你可知你的出现是我的耻辱?”谢大夫人端坐堂上,无甚表情,平淡的说。
      阑干低下头没有言语。
      谢大夫人也不在乎她的反应,自顾自的说话“既来了谢府,那便收起你的所有小心思,安安分分呆在你的院子里,懂否?”
      阑干喉咙动了动“诺。”
      “麻婆,我乏了。”谢大夫人闭眼一手撑在木桌上托着脑袋,一手按压着太阳穴。
      麻婆见状上前一步,引着阑干出了前厅“二少爷回吧,切谨记夫人对你说的,不要妄想和大少爷争什么。”
      阑干点头,跟着不言回了先前的院子。
      不言看着坐在窗前发呆的二少爷,无声叹气,摇摇头,退出房间并阖上了门。
      阑干望着窗外的亭台楼阁,青树翠蔓。一时说不清自己是喜是悲。
      天上的每一朵云都有它自己的形状,倦鸟知道归巢。
      她呢?她该以何种模样自处,未来又当如何?
      阑干不知道,她感觉自己仿佛踏进了一条迷雾重重的路,下一步没踏上去之前,谁也不知道会踩着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是荆棘丛生,又也许是鲜花烂漫。
      云卷云舒,不知不觉,夕阳已亲吻西山。
      不语在外间看着阑干在窗边坐了一天,单薄孤独的背影,一整天都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在心底叹息一声,到底还是个孩子。
      掀开竹帘,轻声唤道:“二少爷,该用晚膳了。”
      “嗯。”阑干抛去那些悲春伤秋的思绪,决定既来之,则安之,庸人自扰要不得,杞人忧天也不对,那便走一步看一步罢。
      ”二少爷,慢些吃,别噎着呛着了。”不语倒了碗茶水递上。
      “哎呀,姐,你的厨艺是人尽皆知的好,二少爷这是对你厨艺的认可呢。”不言在一旁笑道。
      “就你嘴皮。”不语点点他脑袋。
      “不语姐姐厨艺确实甚好,食物之美味让我恨不得把舌头也一并吞咽。”阑干接过茶喝了一口道。“你们也同我一起吃罢,不语姐姐做的这一大桌菜吃不完倒掉可惜了。”
      “使不得,使不得,这不合规矩。”不语连忙拒绝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说使得便使得。”阑干说着递上一双银筷。
      “这……。”不语的手踌躇不前。
      “哎呀,姐,少爷给你,你拿着便是。”不言在一旁笑嘻嘻的说。
      不语只得接过银筷,“你们坐着罢。”阑干好笑的看着不语低眉恭顺小心翼翼的模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自有记忆起,便是独自一人,我也曾侍于人侧,察言观色,懂你们的苦楚与害怕,只是,以后你们伴我左右,我便是万万不愿你们这般的,你们只管以朋友的姿态与我相处便是。”
      这番话一出口,不言的心肝也是惊了一跳,面上一贯的嘻笑像冷却的岩浆凝固了。
      阑干见状又是一笑“罢了,不急着你们一时就接受我的说法,现下便快些坐下吃饭罢,饭菜冷了就不那么可口了。”
      “诺。”不言不语分坐两侧。
      席间,再无言语,只偶尔发出银筷与瓷碗碰撞的清脆声。
      ……
      阑干再次躺在床上,看着床顶的藏青色纱幔,这是没有打骂,谄媚,饥饿的一天,她知道自己被牵扯进了一个阴谋里,但是她想: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不语推开房门,见着阑干正在院儿里蹲马步,连忙走上前去,走进了,才瞧见阑干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
      不语拿出手帕,想替他擦汗,阑干边摇头边说“不用,你擦了这趟,它等会儿也还会再流。”
      “诺,那奴便去做早膳,少爷可有想吃的?”不语收回手帕。
      “没有,你看着做罢,够吃就行了,别做太多浪费了。”
      “诺。”
      阑干看着不语远去的背影,发现自从昨日与他们谈明心境,他们便不再叫她二少爷,而是直呼少爷,这也许是他们对她小心翼翼的亲近与试探罢。
      谢府青年这辈虽人丁兴旺,可旺的是女郎,大房尚有嫡子谢青玉,三房再不济也有庶子谢青松,但二房生了十个,个个是女郎。
      是故,谢府对她这突然冒出来的二少爷并不苛待,谢大夫人宋氏虽有不快也只是言语上的警告,给她分配的院子虽然占地小,又偏僻,但设备俱全,就连小厨房也是有的。
      下人虽不多也是够用,除了不言不语姐弟俩,再配了一个老嬷打扫院落。
      日子就这么不温不火的过着,外边的战火纷争延续了一年才堪堪落下帷幕。
      四国协议停战,休养生息。太子失踪一事也渐渐不再被人提及,抛之脑后。
      期间发生了一件动摇谢府的大事:谢家大房的长子—谢青玉在外游历被歹人谋害失了双腿,落了残疾,再无法考取功名,施展抱负。大房宫里的倚仗—皇后娘娘爱子当今太子下落不明,亦无心权势。
      三房有子谢青松,时年十四,排行七,虽生母地位低微,但因主母齐氏膝下无子,只育有三女:大女谢婉君,三女谢婉锦,五女谢婉莹,是故从小便被齐氏养在身边,齐氏视作己出,疼爱有加。
      如今战火将息,朝廷正是急需人才,因此恢复了科考,以选拔人才。
      谢青松先前就通过了乡试,本应在第二年的春天参加会试,可第二年战争来的猝不及防,打断了科考,如今科考恢复,人才凋零。
      谢青松乘着这股东风,成功成为贡士,得以面圣进行殿试,一举夺得榜首—成为了状元郎,任正六品翰林院修撰。
      消息一经传回,谢府如沸水炸锅,几家欢喜几家愁。
      谢大老爷在书房背着手走来走去,谢大夫人坐在长子床榻前,用手抚摸他憔悴的面容。
      谢家二房正院,还未踏进院门便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
      秦氏眼前瞧见的,手能触到的,脚能踢到的物件儿,通通遭了殃,在地上碎成了八瓣儿,谢二老爷东躲西避,肥胖的身躯七扭八转,颇为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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