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蓼蓝色的天空》意未央

2、第 2 章 七年之

　　七年之后。
　　“蓝儿！起床了！”
　　蓼蓝，十七岁，高二在读生。
　　“噢……”
　　就在那个奇怪的夜晚过去之后，蓼蓝天生的那个“不睡觉”的疾病陡然消失，她竟奇迹般地能和常人一样需要充分的睡眠。
　　大夫们“啧啧”感叹：“奇迹啊！”
　　“什么奇迹！”蓼蓝在一旁嘀咕着，那些大夫根本连她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还要装成她是患了什么不治之症后奇迹般康复。
　　蓼蓝惺忪地从床上碾转着爬了起来，坐到梳妆桌前——
　　她已经长成一个出落大方的女子了。
　　栗色柔顺的及肩长发浸透着阳光，细而黑长如羽的眼睫下有一双明眸，闪烁着琉璃般的光彩；白皙红润的脸蛋儿像是樱花飘落的花瓣儿，粉红粉红的。
　　清秀可爱，就如娃娃一般。
　　蓼蓝束起两鬓散落的长发，高高地扎起一个马尾，脸型的轮廓更加的明晰。她戴着一副黑框子的眼睛，显出几分书生气。
　　“就是这样！”蓼蓝低喊了一声，她要的就是这分脱俗的书生气。像是在警戒所有人：“别靠近我！我是个书生！”
　　书生。对，如果喜欢看书就能称作为书生的话，蓼蓝是个如假包换的纯书生——她什么样的书都喜欢看。言情的、古典的、纪实的甚至是侦探小说、恐怖小说，她都津津乐道。
　　喜欢看书，所以蓼蓝对外人很冷漠。
　　课余的时间，别的女孩子在讨论时下流行的衣着服饰、小有名气的偶像明星的时候，蓼蓝都是在埋头苦读。虽然她读的不是什么教科书，事实上是她对教科书很感冒，再加上她表现出来的冷傲矜贵，所以没有人回去理会她，甚至是疏远她。
　　蓼蓝不屑于那些肤浅的东西，只是心想着“随他们去！”

　　“蓼蓝，你有韩寒的书么？”
　　一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女孩子一屁股坐到了蓼蓝的身边，瞪大着水汪汪的眸子。
　　“有。”
　　蓼蓝本还感到意外，因为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和她说话，而一听到她是要韩寒的书时，她豁然开朗——韩寒是当代一个长得挺秀美的年轻男作家。
　　“真的啊？借我好不好？书上有他的照片么？”女孩子显得很激动，脸颊红扑扑的，象熟透了的苹果。
　　“《长安乱》，好像没照片的。”蓼蓝依旧以冷淡的口气回答，目光已经转向了手中读到一半的小说书上。
　　“这样啊……没关系，我也要看！”女孩显然有些失望。
　　“噢。”
　　蓼蓝以为这样的对话应该是结束了，于是继续专注到书中的故事里去。

　　夕阳金黄色的余晖洒在了小说的最后一页上。
　　几处暗淡的痕迹闪烁着光芒——泪痕。
　　“你哭了？”
　　蓼蓝猛然抬头，这才发现早就放了学，而刚才那个借书的女孩仍旧坐在她的身边，朝她探探略小的脑袋，几缕黑发垂下染上了余晖的金黄。
　　“你怎么还在？”
　　“我在想你看书的时候为什么那么专注啊？”
　　女孩毫无顾忌地从蓼蓝的手里抢过那本书，是金河仁的《像少女一样》。
　　“很感人么？”
　　她随手翻了起来，洁白的书页“哗”的被从头翻到了底。“不怎么样啊！”
　　“呵呵！”蓼蓝破涕而笑。“你这样能看出什么来？”
　　女孩也笑了，竟笑得那样灿烂夺目，让人弄不清到底是夕阳灿烂了还是女孩灿烂了。
　　“你叫什么名字？”
　　蓼蓝看着女孩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忽然觉得她的眼睛好像琥珀一般剔透。
　　“洛美。”
　　洛美。好听的名字。
　　“原来你也不是那么冷淡的啊！”洛美翻着书，洁白整齐的牙齿露了出来紧咬着下嘴唇，松开的时候，殷红的唇瓣上烙下泛白的齿印。“是悲剧啊……”她嘀咕了一声。
　　洛美忽然抬起头，眼眶有点泛红，“我们做朋友吧！”
　　蓼蓝本以为她是被小说的结局感动了，后来再说起的时候，洛美说那时是因为夕阳有点刺眼，所以眼睛红了。
　　“好。”
　　天边一片桔红色。

　　“蓼蓝！放学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洛美成了蓼蓝的放学铃声。
　　“蓼蓝，我们去街角新开的咖啡厅坐会儿吧！”
　　“噢。”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蓼蓝变得和普通的高中女孩没两样了，她会逛饰品店、逛商场。当然，洛美一定是在身边的。
　　因为洛美吧！应该是的。
　　然而除了洛美之外，依旧是没有人和蓼蓝说话，她们冷眼看着洛美和蓼蓝。蓼蓝心里仍是想着：“随她们去吧！”

　　新开的那间咖啡厅叫做“蓝美”。
　　蓼蓝刚看到这块牌子的时候很是诧异。“蓝美”——蓼蓝和洛美。
　　蓼蓝别过头去找洛美，发现她正朝着自己诡异地笑着。
　　咖啡厅的设计很简单，墙壁都是用海蓝色漆的，就连桌子都是天蓝色的。
　　洛美拉着蓼蓝坐在吧台旁的高脚皮椅上，“这件咖啡厅是我哥开的。”
　　蓼蓝从来没有听说过洛美有个哥哥，心里也只猜想着肯定是洛美强拗着她哥给咖啡厅取这个名字。
　　想着想着，蓼蓝笑了，眼眶有些红。感动。
　　“九哥，给我们两杯冰拿铁！”洛美对着正背对着我们做慕丝蛋糕的男人喊了一句。
　　“好。”
　　男人转了过来，手里端着那盘刚做好的蛋糕，很漂亮。他把蛋糕放在了蓼蓝面前，“你就是蓼蓝吧！我叫江九，洛美哥哥的朋友。”
　　这个叫江九的男人穿着乳黄色的围裙，亚麻色的头发有些长垂在了肩头，肌肤很白如瓷器一般无瑕。然而最吸引蓼蓝的，是他的那双眼睛——深邃。好像蓼蓝在他的面前成了透明人一般，一切都被他看透似的。
　　“你好，我叫蓼蓝。”
　　江九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蓼蓝感觉很冷。
　　“很帅吧！”洛美忽然侧过头来在蓼蓝的耳畔轻笑。
　　蓼蓝莫名其妙得感到心跳加速。
　　“他和我哥都是我们学校的，比我们打一届，现在读高三。”
　　高三？
　　“高三学生怎么在这儿开店？”
　　“他们的成绩在学校里都是一等一的！不上学都无所谓的。”洛美说得洋洋得意，脸上尽是自豪，像个小女孩。蓼蓝淡淡地笑。
　　“九哥，我哥呢？”
　　这时候江九端着两杯拿铁走了过来，新店开张，生意挺红火的。
　　“学生会正好有事儿。”
　　蓼蓝无意瞟见江九的右手食指戴着一枚很普通的银戒指。
　　洛美好像有些丧气，“我本来是想把我哥介绍给你认识的……”
　　“没事儿，以后有的是机会。”蓼蓝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江九的身上。
　　咖啡厅里的背景音乐换成了宫崎俊的《天空之城》的主题曲。
　　蓼蓝很意外。她心仪这首曲子很久了，几乎每天都在家里弹这首曲子，连续不停地弹阿弹，久了竟然会动情地流下眼泪来。
　　到了稍微欢快些的那个部分，蓼蓝不禁意地哼了出来。
　　“你喜欢？”
　　江九坐在吧台里，和蓼蓝面对着面。
　　蓼蓝点头的时候又看见了那枚戒指，江九正无意识地抚摸着。
　　“那就多听一会儿吧！”说着，ＣＤ机开始不停地放这首有些哀伤的曲子。
　　蓼蓝忽然看见咖啡厅的角落里有一架乳白色的钢琴，她感到又惊又喜，冲着洛美笑了笑后便径直走向那架钢琴。
　　打开琴盖，发现琴键很干净，指腹接触的时候有些微凉。
　　蓼蓝很开心，旋即弹了起来，和着ＣＤ的音乐缓缓地从她纤细的指尖流淌出来。
　　一直弹一直弹。
　　身周本来喧闹的嘈杂声似乎消失了。
　　蓼蓝闭上眼睛，有泪从她的眼角渗了出来，滑落在琴键上绽开了泪花。
　　她期待着欢快的那一段。
　　蓼蓝突然感到身边有人，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江九正坐在她身侧，朝着她微笑。
　　笑容很温暖。
　　本来悲伤的曲子忽然欢快地跳动了起来，蓼蓝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天空之城。
　　蓼蓝和江九弹得很有默契。
　　偶尔她会碰到江九的手指，发现很冰，没有一丝温度。

　　终于，蓼蓝弹累了。
　　玻璃窗外，天空已经暗沉了下来。
　　“原来已经弹了那么久。”
　　江九拉起琴键上蓼蓝的手，带着她走向了吧台。刺骨的冰凉渗透进蓼蓝的掌心。
　　她不明白，为什么打夏天的，一个人的手可以这么的冰冷。
　　咖啡厅里的人群已经退去，吧台旁只有洛美一个人。
　　洛美的表情很惊讶。因为蓼蓝从没和洛美说过她会弹钢琴。
　　“蓼蓝，你弹得真好！我以前一直以为没有人会比九哥弹得更好听！”洛美有些激动，脸红红彤彤的，在灯光下面显得很夺目。
　　蓼蓝想起了刚认识洛美的时候，她顿悟，原来真正灿烂夺目的是罗美的纯真。
　　“意思是我弹得不好咯？”江九佯装生气地拍了一下洛美的头。洛美马上换了口气，献媚地说道：“哪有哪有！我的意思是蓼蓝弹得和九哥一样好！”
　　蓼蓝开口大笑起来。
　　第一次，这是蓼蓝第一次在人前开口大笑。
　　于是洛美也笑，江九也笑。顿时，整间咖啡厅里荡漾着无邪的笑声，盖过了音乐和嘈杂。
　　那天，蓼蓝终究是没见着洛美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