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忆》萤玄夏

11、十。

　　两人在风中侃侃而谈，云半遮半掩得为月披上了一层薄纱，柔柔散散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度上了一层虚幻，一层灰黑。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的郊外似乎还迎来了其他不速之客。

　　“小幽，我们回去吧。”陆离牵起小幽，替她拂去了外套上的灰尘。

　　正往摩托车方向去，几人忽然挡在二人面前，围成一堵人墙。人群里走出个貌似头目的人嘴里叼着烟痞里痞气道：“好久不见啊陆离。还记得大爷我吗？这么久不见，日子过得很舒坦啊，还找了个小女朋友？你们看哈哈哈”

　　当下一听，陆离下意识动作将小幽护在了身后。

　　“呵呵呵上次咱们的账还没算清就让你给跑了，今天竟然让咱们给碰见了，那可没那么便宜你了，咱们今个就新账旧账一起算，也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只要你乖乖站着让我打你，还有你身后那个小妞留给我这几个玩玩……咱们就一笔勾销。”

　　玩玩？

　　小幽浑身打了冷颤，她迫切的想要去抓陆离的衣角，却落了空。只听耳边那声满是歉意的话语：“对不起啊丫头，我怕是不能信守诺言了。”

　　陆离不知何时松开了她的手，小幽听见黑暗中不知是谁被挨了谁的一拳。

　　陌生的低吟声和沉闷声，令小幽放下心，可下一秒她又慌了。因为她听见那头目痞痞的口气嚣张的一声令下：“TMD臭小子，兄弟们给我上！”

　　几个人闻声是一拥而上，此时小幽只恨，自己竟什么也帮不上忙。更甚是因为害怕还站在原地忘记了逃跑。

　　“丫头！快跑啊！”陆离一脚踹开一人，将她推了出去。这些人也许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可他到底是自私的，他害怕小幽在这，自己会保护不了她。

　　她知道的，她知道要跑，可她却在此时产生了一种幻觉，就好似自己很早以前，也曾遇到过这样的事，也曾有个少年帮了傻乎乎的自己，最后就如同陆离那样，朝着自己展开胜利的笑容……

　　“陆离！？”不知为何的，小幽眼中溢出泪水。

　　她轻轻叫唤他的名字，看着扭打在一块的白色身影，她擦了泪痕从慌张中镇静下来，可她的手却在颤抖，竟连简单的“110”三个数字，都按错了几遍。

　　“喂！请问是幺幺零吗……”

　　电话拨通的此时，一名打红了眼的痞子，见自己几个兄弟都被陆离打得狼狈，也不知从哪捡来了半截铁棍，狠狠地，朝着陆离的头砸去。

　　那一瞬间，世界似乎安静了……

　　“砰”的那声闷响，刺耳至极。

　　小幽看着陆离受伤，看着他从自己眼前倒下，她怔住了，话筒那头的工作人员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小幽疯了一般跑上前抱住陆离，急急忙忙摸着他的头，手心传来的湿热粘稠感，令她彻底慌了。

　　眼泪很不争气的砸下，砸在陆离脸上，她想要呼唤他，却泣不成声，即便出声，发出的却是呜咽。

　　此时紧促又刺耳的警笛声远远而来，察觉到事态严重的地痞们匆忙而逃。

　　——

　　去往医院的路上。

　　小幽一直握着陆离的手，生怕自己一个没握紧，他就会离自己越来越远，生怕自己一个没握紧，就再也追不上他了。

　　她心里很急，很急也很乱。

　　她急得控制不住泪水，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音，但是她却一直在安慰着陆离：要他在坚持一会，马上就到医院了。

　　陆离躺在白色的推车床上，脸色惨白，那张几乎失了血色的薄唇却依旧勾着笑容。在这个时候不该说笑的时候，却还是吐出一句：“戴着氧气罩是不是很丑啊。”

　　小幽咬唇不答，只有泪水自由的不受控制代替了她的答复，大颗大颗砸进陆离的心里。

　　“别哭啊……傻丫头。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陆离艰难地抬起手，帮小幽擦去脸上的泪水，留下一条血痕才知自己手上竟都是血。

　　“对不起小幽……我明明，告诉过自己再也不让你哭的。我，却没有做到……对不起。”

　　“我啊，其实也想过的。我认真的想过……用一生去守护你…的，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我真的……很开心啊……”

　　“陆离，别说了。我们就要到了啊。等到了医院，医生会给你止血的，我给你炖鸡汤，等你好起来了再听你说好吗？”小幽握着他的手，她似乎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逐渐变凉，她越握越紧，想要将她手上的温度传递到陆离手上。

　　这双手，分明在前一刻还是那样炙热，那样温暖。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丫头。如果能重新开始，你愿不愿意……”“我愿意！”看着他疲惫虚弱地欲闭上眼，不等陆离话说完，小幽已慌忙接上话，“我愿意的！不管陆离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因为，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你了啊，一直一直喜欢着，所以不管你说什么，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病人心率下降，快用除颤仪！家属请让开配合救护工作！”护士长的一句话，令其他护士也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抢救病人的机会争分夺秒。

　　陆离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小幽身上，他微笑着闭上眼，唇瓣一张一合后，不再言语。

　　救护车上的心电监护仪上，心电图随之变成了一条绷直的线。

　　在最后，她读懂了他的唇语：

　　我也是。

　　耳边长长的“嘀”鸣声，牢牢印刻在小幽脑海中，她心中说不出的苦楚和悲哀，终究是破堤而出，化尽了泪水。

　　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告诉他。

　　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

　　告诉他自己，其实也许他们从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可是啊

　　即便她现在说了，

　　他也听不见了。

　　——

　　今日分明是晴空万里的好日子。

　　今日分明是阳光正好的好日子。

　　分明街道上是那般的热闹非凡，入耳的欢声笑语不止，可却越发显得季小幽的哭声分外凄惨悲凉。

　　当林木木和羽洛闻风赶来陆离的“葬礼”时，没有看见陆离的家人，而所谓的葬礼更不像是葬礼，因为就连个简单的仪式也没有，更没有人来祭拜烧香。

　　没有牌位，也没有哀乐，只有小幽抱着骨灰坛，她目光空洞，两眼已哭得红肿。

　　也许是看她哭得可怜，又或许是念及同学之情。林木木和羽洛两人帮着打理这简约的不像是葬礼的丧事，当羽洛从陆离房里找出陆离的照片摆“灵台”时，小幽眼中才微微泛起一丝光亮，她望着照片里那位少年的笑容，泪水又不禁往外冒。

　　羽洛问小幽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小幽哑着嗓子回答：“我要留下，我要留在这个家，陪着他。”

　　陆离没了，但是他们的家还在，她要留在这里。

　　羽洛看向照片上的人，“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小幽答：“重要，很重要。”

　　……

　　陆离的留下的东西东西不多：一台笔记本电脑、被放在抽屉的日记、手机。

　　他的手机挂件是一只熊猫，与小幽的那条是一样。那是小幽送给陆离的第一个礼物，却也是最后一个。

　　陆离的手机里存着一首歌，是小幽哼唱的葬花吟。还有小幽各种好看难看的照片，有笑颜、有睡颜……

　　小幽苦笑着，自嘲着：为什么要留那么丑的照片啊。

　　往后，班上的同学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季小幽变了。变得比以往更安静，更不爱说话，竟连成绩也开始好起来。

　　可不嘛，有年段第一的羽洛专属课后辅导，小幽的成绩可谓是突飞猛进，尽管过程是受尽羽洛粉丝们的敌视。

　　小幽拿父母给的生活费交了租金继续留在陆离的公寓，她要待在这里，守护他与她共同的回忆。

　　高考结束后，同学们乐于聚会当中，有那么几回邀请到小幽，都被她回绝了。她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将与陆离在一起的那段美好书写进了文档里，投进了某知名杂志的信箱里。

　　那一天，她笑得真的很开心。

　　.

　　中秋这天。

　　小幽收到了杂志社刊登通知，她用剪刀剪开了那只小熊背后蹩脚的缝线。

　　就如当初动画里播的那样，小幽从小熊的棉花里发现了一个老式磁带和一个有些丑的红绒小盒。

　　她打开小盒，里边躺着一枚银色素戒。

　　“对不起丫头。如果能重新开始，你愿不愿意……”

　　陆离那句未能说完的话，此时此刻回荡在小幽的耳边，她四肢颤抖，吞口水也变得哽咽。她找来了磁带机，将那盒磁带放了进去。

　　磁带转动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传出声音来，就当小幽以为磁带没用打算摁停时，从磁带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儿，紧接着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嗓音朝她打招呼道：

　　“小幽，这点耐性可不好哦，女孩子应该要有点耐心才对，你还得耐心听我说…”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儿，又接着道：“小幽。我的背，永远只背你一个人啊。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小幽脑中那根弦断了，她似乎在那一瞬间看见陆离就站在自己面前，轻轻摸着她的脑袋，眼中满是温柔宠溺，薄唇一张一合地告诉自己方才那句话，告诉自己他喜欢她。

　　小幽泪眼婆娑，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他，却是撞到了桌沿扑了个空，疼痛将她从幻想拉回现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离……陆离，陆离，陆离！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小幽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泪水吧嗒吧嗒落在地上，湿了一片。

　　——

　　小幽把陆离留给她的那枚银戒戴在左手中指上，磁带用盒子装好后又用自封袋防潮收进了抽屉，她将小熊重新缝好放在了床头。

　　“我要去吃晚饭啦，陆离。”

　　她望着床头柜上照片里少年春风明媚的笑颜，也朝他笑了笑。

　　她掩上门，笑着奔下楼下的素面馆。

　　她要吃得饱饱的，过得开开心心的。

　　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再有第二个陆离送她回家，温柔她头的人；也不会再有第二个陆离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能抱抱她，牵着她，小心哄着她说“回家吧”。

　　但是……她会永远记得，并将其刻印在脑海中。

　　即使时光已然将我们分开，但在我的心里你无处不在。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