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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收余恨（2） 你的往生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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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阴森的老屋烛影摇曳，窗上的喜字闪着金光，门前亮着喜轿，门口放着两个大箱子，一个放着真的绸缎金器，一个放着纸扎的首饰金银。放于喜房炕上的供桌上摆了两人的照片，并用红头绳将两幅照片拴起来，红绳上挂着那张写了两人生辰八字的符，绕着红、黄两色的彩绸。屋里占了两路人，一路是穿着红衣的双方父母，一路是穿着白衣的葬乐队，吹奏鼓、单号、唢呐绕着两座棺材前引。
“男方的照片……”三角形的眼睛，卡通的小鸡嘴，陆吾一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
“我画的！好看吧。”李卿自信又骄傲地仰起头。
陆吾一拿出笔默默在名单上打了个叉，胆量：× 画人像：×
“哈哈哈哈，你这字哈哈哈，怎么跟蜈蚣似的。”李卿看着门上歪歪扭扭的春联笑得直不起腰。
陆吾一直接在他的名字上画了个×。
“时间不多了，我去引她。”
二
陆吾一带着李卿隐了身形，把苏滢放在喜轿上后敲了敲她的额头。
苏滢睁眼，恍惚间听见外面熟悉的乐声，她猛然醒悟，看清自己是在轿子里而非棺材里才松了一口气。轿停了，她微微掀开轿子的帘，看着眼前来“迎亲”的族长，苏滢疾首蹙额，恨不得生吞了他。
族长看着她的脸，大惊失色，险些摔倒，往后跑去，“她……她还活着！”
苏滢的父、母亲急跑出来，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女儿，吓得跪坐在原地，“不可能！我看着她咽气的，不可能！鬼，她是鬼！”
里面的人听了这话都惊惧惶恐起来，鸟惊兽骇般向四周逃去。
苏滢蹲下身，冷笑着看那惊慌万状的父亲，“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吗？为了哥哥你们可以害死我是吗？我从来没有因为你们的不公平而忤逆你们，要我休学我休了，要我不去看医生我照做了，你们，你们怎么配做父母！”
父亲一边畏惧着拉着妻子往后退，一边用手指着她颤抖着声音说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怎么敢这么说你爸妈？你遭天谴！”
苏滢讥讽地朝他一笑，一下闪到他们背后，脸又变成了恐怖模样，双眼冒着绿光，伸长脖子吊着脑袋看着他们，族长和她母亲竟然活生生被吓晕了。
一旁的父亲看见这竦惧的场面，屁滚尿流。突然，他又变了脸色，得意又挑衅地跟苏滢吼：“你有本事杀了我呀，你杀了我，我给你的姻缘你满意吧？”
坐在棺材上的李卿看着这剧情，诧异道：“啊，这不应该啊。”
“我们只是负责搭梦，其中对白、情节走向都是由亡灵心意变化的，可能她对她父亲起过杀心。”陆吾一解释。
苏滢尖叫起来，掐起他的脖子，提起他的身子到半空，手中的中年男子又畏畏缩缩起来，哭着喊着跟苏滢道歉：“对不起，小滢，对不起。爸爸也是没办法，真的，爸爸给你找了这么多医生，他们都治不好你。我没有用，我无能，让自己的女儿受这样的罪。”
他悔恨地打自己的巴掌，老泪纵横，涨红了脖子，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不断作揖。
良久，在他窒息的最后一刻，苏滢松了手，将他往远处一扔。
李卿摇摇头，善良的小女孩还是为她的父亲找了借口。
苏滢一路走向那张符纸，再不回头。
当她揭下符纸撕碎那一刻，她软瘫在地上把头埋在臂膀里，呜咽起来。
“我自由了……我才16岁。”
就像那红线一般，病魔束缚了她一辈子，亲情绑架着她穿上红装，亲情的重量在利益面前失了衡。
三
奈何桥前，怨念散尽的苏滢恢复了小姑娘模样，素净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些微笑容。
“我的愿望实现了，谢谢你们。”
陆吾一微微点头，示意她喝了这碗孟婆汤就可以过桥了。可是苏滢踟蹰着，没有想要离去的意思。
“我……我刚刚第一次，这么，这么大声说话。”她看向陆吾一，陆吾一点点头，抬手给她指明方向。
李卿只恨自家老大是个木头，见状接过了话，眼神鼓励苏滢继续说。“真勇敢。”
“因为我突然生了怪病，成天都不能出门，我被关在家里，分不清四季的温度，所有的日子对我来说都是极寒的折磨。我知道自己是个累赘，在家里我不像哥哥一样有出息，我就做最听话的，做饭、做家务，我尽量不让自己拖累家人。就算……就算他们放弃给我治病，我也不怪他们。可是，他们竟然连我的尸体也不放过，强行给了我一桩姻缘。我经常做噩梦，梦到有个鬼魂用红线捆着我，说我是他的妻子，说来世他也要来寻我，我害怕极了，我……”苏滢又紧张起来。
“不会的。”陆吾一走近苏滢，不熟练地小心拍了拍她的头,认真跟她说：“假的。”
阴婚本就是无稽之谈，什么魂魄作伴、什么未尽姻缘，都是世人为了让女孩发挥她最后“作用”的手段罢了。
倾诉完后，苏滢明显轻松多了。
李卿也跟着摸摸她的头，半蹲着身子跟她说：“这短暂的一生你辛苦了。不要怕，你的往生之路，必定是自由又灿烂的。”
喝下陆吾一手中的汤，感激地跟他们道了谢，她独自一个人坚定地走过了奈何桥。
见陆吾一盯着苏滢的背影，李卿偏过身问：“怎么了？”
“你说，桥后面是什么？”她的眼睛内隐约闪着好奇又向往的光芒。
不等李卿回答，陆吾一就转身离去。“这是你的公寓钥匙，自己问路，我有事，先走。”
三
半夜，陆吾一离开了鬼门关，来到人间。
听半道的鬼说，苏滢的“婚礼”还在举行，如人间的普通人大婚一般，宾客纷至，热闹纷繁，吹的并不是丧乐，而是喜乐，直至半夜。
鬼们你一言我一语，“听说那父亲收了聘礼欢喜得很，那家哥哥已经开始发请帖了。”
原来是全家的欢喜，一桩婚姻换来另一桩婚姻，多划算。
“他们有人说听见棺材里有异响，那个父亲就早早让人做了法、起了灵、下葬了。”
陆吾一进了祠堂，供桌上一只无头雄鸡，那符的摆放倒是按照古籍记载如她搭建的一致，众人围了圈念着经文，却不掩喜色。
陆吾一摆手，骤时狂风大作，断了头的雄鸡竟飞舞起来，符无缘由地在空中着了起来，那红线也仿佛被人齐口剪短了。
众人目瞪口呆，那族长大呼，“符！不好了！”
陆吾一吹了吹空中未燃尽的符纸碎，把那红线的一端系在族长手上，一端系在苏滢父亲手上。
“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
陆吾一飘然离去。
李卿躲在门口目睹了一切，看着屋内乱作一团，四处磕头作揖的人，特别是那慌忙扯着红线的两人，他不由得笑出声来。
“鬼差爱莫能助？”这个木头老大……有点可爱。
三
地府之大，路缠缠绕绕，往往复复，建筑之多，鳞次栉比。
“叮咚。”陆吾一收到一条短信，“老大，我迷路了。”加一张在路标旁比耶的自拍照。
陆吾一攥紧了拳头，“明天我就把他送走”。
灯一闪一闪，忽明忽灭的光照映在陆吾一身上，她挽着手，冷着神情，看起来很生气。
李卿看着她衣服上的果糖图案，玩味地笑，“你怎么穿着睡衣就来了？”
陆吾一瞪他一眼，“你说你快被恶鬼吃掉了。”
“刚刚真的过去了一个好恐怖的鬼。”
陆吾一不想再听，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留李卿一个人在后面解释，“你信我啊，真的很恐怖。”
身后突然没了声音，陆吾一停下来，做了战斗准备，转身发现李卿远远地看着她，金晃晃的光辉映在他眼睛里，他笑着说：“鬼都没有影子吗？真好。那你肯定幸运一些了吧。”
陆吾一注视着他的眼睛，她虽可以感受到这个灵魂此刻的悲伤，但是她听不懂这个人莫名其妙的话，只觉得诡异，默默加快了步伐。
回到公寓之后，系统传来了通知：任务入账：1000，好评福利：200
陆吾一看着这数额喜悦涌上心头，小小地转了一个圈。不过，好评？哪里来的？
她细细回忆，在苏滢离去之际，自己转身的时候，好像听到李卿说，“请帮我们打一个好评吧。”
陆吾一拿出李卿那张画满叉叉的名单，觉得他还有点用，于是又在角落打了个勾。
而李卿正躺在床上翻她的差评记录，他缩在被子里，笑成一团。
“这个陆小姐十分能干，不到十分钟就把我送走了。可是，我还有一大堆话没有说呢！”
“她就是个冰块，也不跟人说话，只知道问我的创伤，戳我的伤疤，差评！！”
“这么美丽的女生如此心狠，我真的很难过，我不过是不小心拉了她的手，（哭脸）。”附上一张图片，图上是一只青紫的手臂。
“俺想跟她说说我这一生，跟她唠唠嗑，她就是不肯呢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