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正文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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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散宴，已是夜色微凉，百官散的散，醉的醉，人去殿空，易山推着无名打那小道步出，不与百官同路。
行至偏殿，易山忽地止住，暗道：“有人。”无名丝毫不惊，恭敬道：“见过殿下。”
眼前黑暗处，一袭耀眼明黄缓缓走出，来者，正是方锦轩。
“拜见小少爷。”易山恭敬行礼。
“你且下去，我有话同公子说。”口气不容置疑。
“可这是在宫里……”“无碍，小少爷能这般光明正大地出来见我，定是做好了布置，易山你先下去吧。”无名挥挥手，命退了易山，“不知殿下这次找我，所为何事？”
“殿下？”方锦轩冷冷一笑，明明少年天真的面上浮出不相符的戾气，“不知两个殿下轮番称呼可让公子有些糊涂了？”
“无名驽钝，不知小少爷的意思。”
“不知我的意思？我现在倒是告诉你我的意思！公子究竟助的是谁？是我还是他方应问？”少年咬牙切齿，恨声逼问道。
“自然是小少爷。”
“那你告诉我为何要助他在父皇面前出尽风头？”
“无名并未助他，而是要害他。”无名从容不迫，暗夜之中他目光闪烁，似是秋水深深叫人看不真切。
“在下这么做，无非是想保证他请缨出征时圣上会顺水推舟的答应，想我朝中如今重文轻武，军心涣散，如何可能在片刻内组成英武之师？纵是去了前线，一年半载也是难敌匈奴，倘若不胜，殿下便可借机参他，让他尽失帝心，倘若胜了……”他盯住方锦轩，眼波流动处露出几许冷漠，几许残酷。“便让他死在那沙场上吧，刀剑无影，死了谁都不足为奇，殿下以为如何？”
“是我想多了，公子勿怪。”方锦轩的态度立时软了下来，见那玉般面容冷似冰霜心中不由一凛。“我见公子与方应问相处甚密，于是有些担心。”口中说着，目光却止不住落在对方身上，好个精致的人，三年来日思夜想的都是他，却没有哪次同今日一般近在咫尺！想要靠他近些，再近些……可这脚步却生生移不动！
只因为他怕。他怕离得近了，那心底卑微愿望便会冲将出来，玷污了眼前这举世无双的璧人。
无名不觉，淡然道：“出征之事殿下不需劳心，无名自有计谋让那人请缨挂帅。”衣袂轻扬，远处易山得了指令匆匆现身，推起无名重新上路。
“无名告辞。”
方锦轩看着那远去的二人，尚显稚嫩的脸庞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分外阴郁。
究竟何时才能将你牢牢攥在掌心？是否他日君临天下，便可得到你？倘真如此，皇兄你可别怪锦轩手下无情……最好的东西都应该属于我，包括你，欧阳无名！
无名一路无话，易山也不敢开口。每回见过小少爷，公子总会这般郁郁寡欢，实在难以想象，他小小年纪竟会如此狠毒，牢得公子这般记挂！罢罢，这或许就是命吧，谁叫公子他……
轮椅上的人身子一震，惊飞了易山满腹牢骚。莫非有刺客？他随自家主人视线望去，小楼门旁，一位锦衣少年手托两坛酒，含笑临风。
青瓷杯，桃花酿，陈年老酒满室飘香。
无名为对方满上一杯酒，淡淡道：“殿下为何会在此？不是该同成将军一起庆贺么？”
“吃了一惊吧？”应问饮尽杯中物，笑靥浅浅却满盛得意。“今日多亏公子计谋，父皇才轻易许了发兵！成将军感激公子，散席后找到我想要谢你，我知你不喜那些繁文缛节就婉拒了他，谁知那成将军真是个实在人，死活要请我喝酒，哈哈，你倒是猜猜，我领他去了何处？”
无名见他笑容奸诈，便知没什么好事，当下叹道：“无名猜不到。”
“怎么，神机妙算的无名公子也有算不出的时候？”应问得意更甚，“实话说了吧，我带他堂堂成大将军去了四季春！”
无名一怔，四季春？那可是京城最出名的销金窟，他堂堂皇子怎能领着位将军同去青楼？“你好大的胆子……”无名摇头，“不知成将军后来如何？”
“还能如何？他拉着我唠唠叨叨，真比女人还啰嗦，我想快些脱身来见你也不成，只好带他去了熟识的地儿。他要喝酒？那正好，四季春不但有好酒更有好春色，店里的姑娘便不是国色天香也是难得的佳人，本来想着那成将军常年在外，估计见了母猪都是双眼皮，谁知道去了那风月场所竟这般拘束毫无往日气概！哈哈哈，我可是故意叫老鸨多派些姑娘缠住他，这才脱身来见你，想他此刻已是尝尽温柔了吧？”应问狡黠一笑，又道：“不提他，倒是快尝尝这桃花酿吧，我见上次你喜欢，今日特地又取了些来。”
无名举杯，却被易山阻下，“爷，您忘了您身子弱，不能喝酒？”
“怎么，无名你……”应问有些惊讶。
“爷打出身就带着寒毒，体温低于常人，酒是发散的东西爷其实喝不……”“易山！”无名秀眉微蹙，“下去吧。”易山无奈，只得瞪了一眼应问，悻悻退下。
“你喝不得酒为什么不告诉我？早知如此上次就不该带你去饮酒！”应问有些恼了。“是易山小题大做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无名不胜酒力是真，喝不得酒却是言重了。良宵苦短，好酒当前，何必为几句话扰了兴致？来来来，我们今夜便做对瑶台醉神，不醉不休！”说完不待相拦便一口饮尽，覆了空杯面向应问。
“好！”应问少年心性，几句话便说的自己豪情骤起，一连饮了数杯。推杯换盏间，不知时光匆逝，两坛桃花酿已是空空如也了……那酒不愧是二十年的珍藏，入口绵柔后劲悠长，饶是他这等好酒量一坛下肚也有了七分醉意，酒酣耳热处抬首看无名，烛火摇曳，面颊绯红的无名以手支额，星眸微合，似是睡着了。
好一副画中景象……应问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别人醉里挑灯看剑，我却能醉里挑灯观美，这等福气世间还有谁能有？面上痴痴浮起笑容，跌跌撞撞地来到他身旁，伸手轻轻扶过对方肩膀，“无名，你醉了么……”
没有回答。
烈酒烧人，焚尽往日全部理智。他手指顺着那漆般的黑发柔柔滑下，竟是舍不得放开了……无名，无名……心内暗唤那人名字，可近乡情怯，除了指尖纠缠那乌发却是再不敢动作了。
罢了……苦笑一声，顺势蹲下，将对方自轮椅上抱起。无名沉沉睡着，任由他抱进帐中却毫无知觉。应问在他身边躺下，才一沾床便觉眉眼饧涩，想来今日也是累的狠了，又尽兴喝了许多酒，也是合眼便着了。
及至半夜，微闻耳旁喃喃之声，应问不由睁开了眼。
枕畔无名眉头紧锁，口中低吟着什么，他关切地探过身子，这才听清是在低唤着：“娘……娘……”
应问听他喊的伤心，忙伸手轻拍无名胸口，这才惊觉触手冰凉。果如易山所言，他真是体温低于常人。该死，我竟是不信，还任由他喝这么多酒！应问自责，一眼瞥见他两颊却是火烧般通红，堪羡压倒桃花，倒又是怔住了……手上动作轻了些，又轻了些……
无名似有察觉，慢慢止了叫唤，安稳睡着了，应问方才重新卧下，可却忍不住向他靠近了些。身子轻轻贴住身边人，手也温柔覆上对方手掌，直至感觉那冰冷的手温热起来才复又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正文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