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之风华无双》小穆相公

12、正文11

　　你也是这般看他么……”无名低眉，“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方应问，他究竟是个怎生人物？思来想去，也逃不过你所说的。可当真如此么？小少爷一心要那太子之位，难道他就没有半分欲望？”明眸微寒，“还是说我对他太无戒心了？我不懂，为什么我会这样看不透一个人，为什么偏偏是他？”目光渐渐疏散，他失神喃喃。
　　“爷……”易山刚想开口，却被无名抬手止住，“易山，你在我身边已有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易山不知何意，却仍老实作答。“是啊……二十年了，你已经被那个女人派来监视我二十年了，不是么？”
　　“爷！”易山一惊，双腿一屈，人已跪了下去。“易山确是被萧贵妃派在爷身边的，可这二十年来易山并没做一件对不起爷的事！爷若是怀疑易山，那小的便在这了了这残命！”话音未落，手掌已是狠命冲自己天灵盖击去！
　　“住手！”金光一闪，刹那间便制住了易山举动。无名知他武功奇高，手中金蚕线上已是运了十分内劲，丝毫不敢松懈！可任凭如此却仍旧危险的紧！那手掌离头不过分毫，若是再晚一步……心下一阵后怕，不由怒喝一句：“你做什么！”
　　“爷！”易山颓然松手，“您若是不信我，易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何时说过不信你了！若让我知道你有半分背叛行径，你哪还能活到今天？我不过白说一句，你怎么就莽撞到了这个地步！”
　　“爷息怒，是易山错了！”易山一听并非疑己，心中一宽忙不迭地叩首请罪。
　　“罢了，你起来吧。”无名见他如此，不忍再过苛责。
　　“谢爷开恩！”他如释重负，殷勤地凑上前去续了杯新茶，“易山粗笨，不懂公子想说什么。”
　　“我……”无名欲言又止，略带烦躁地饮尽杯中香茗，却品不出半点滋味来。“算了，也没什么……倒是你方才沏茶时想说什么？”
　　“爷好眼力，应问殿下派人送信来，说是明日想与爷桃山一聚。”提到方应问，易山不由浮起了憨憨笑容。
　　“知道了，下去吧。”无名不肯再多言，易山虽是满腹疑惑，却也只好告退。
　　一灯如豆，满室沉寂。无名眉间寂寞尽现，愁思几许。
　　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就是易山陪他去的天山……当时无名残了腿，又被母亲丢弃，真可谓百无是处。那时候，只有师父和易山将他当作正常人看待，此间种种恩怨，他欧阳无名一辈子也没办法忘记！
　　心头一热，手指不由握紧了茶杯，骨节寸寸收拢，清晰可闻。三年前下山时，师父再三叮嘱自己，说此行必是劫难重重，该来的都会来，他解不了更逃不开，唯一能做的，便是顺天而为！除非紫微星现确认了那明主，否则万万不能助人争那天下！纵是至亲之人也不可以，哪怕，哪怕是方锦轩……
　　想到这，无名脸色愈发难看，眉宇间是说不出的冰冷，紫微星？那帝王之兆打自己出生那年便再未现过天边！师父正是为此，才认定了他是个有缘之人，因而收留的自己。可笑那个女人，临死前叫他下山回去，不为半点思子之情，却是要他帮她小儿子登基，哈，哈哈哈，可笑……可笑！
　　五味陈杂，恨意，心痛，酸楚一时齐齐涌上心头倒叫人分辨不出什么滋味来！充斥着的除了苦涩，还是苦涩……气急中指间一用力，竟是将手中杯子狠狠捏碎，茶水顿时四溅。
　　胸膛内早已堆聚了太多的怒火，一时爆发开来竟连自己也没法控制！那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个声音在心底高声呼喊高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就因为我是个废人？就因为我是个意外？就因为我是她进宫报复的绊脚石？方锦轩是她儿子，难道我就不是吗！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泪光盈盈，模糊了眼前视线，也模糊了心中忿恨……无名痛苦地别过脸去，任那泪水簌簌落下，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呐喊。右手紧攥成拳，被碎瓷割破的细小口子因握得用力，丝丝缕缕地涌出血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纵容那鲜红滴落，在地上绽开凄凉的红花……
　　从小到大，他没看过母亲一眼，打记事起便已居在了天山上，他的整个世界除了师父边疆老人便只剩仆人易山。
　　读书读到双亲时便满是疑惑，何为天伦之乐？何为父母亲情？他不知，他竟然不知……
　　不敢问师父，只有偷偷问易山，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易山跪在自己面前，只是落泪，什么也不肯说。
　　十岁后能够自由下山，头一回看见了什么才是一家三口，什么才是其乐融融。
　　刹那间他像是成长了许多，回去后以死相逼易山，便知了那许多事——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亲生母亲从没想过要生下自己！打一出生便废了双腿，被人往外丢时，恰好遇上了师父。
　　是师父前往，同那女人说要收己为徒代为养活。若不是边疆老人声名在外，说不定当年早已被冻死街头，或是被野狼啃了个干净吧……
　　每每想到此，心中便满是恨意。可是孩子天性，终究恋着母亲，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哪一天不在盼着想着见她，一盼便又是个七年！
　　可盼着又能怎样？
　　七年来他不曾收到母亲半分音信，时光似已将他遗忘的一干二净，她是不是也忘记了还有这么个孩子，在天山日日夜夜挂念着她，叫作欧阳无名！
　　好不容易盼来的，却是一纸病危盼归，不顾师父阻拦硬是要去那京师，可是见了又如何？又能如何？
　　蜡烛哔驳作响，扰乱了思绪，无名回过神来，只见满地碎片，衣襟尽湿。
　　心情渐渐平息下来，抬手拭去眼边泪痕，他还是那个冷静淡漠的无名公子，无悲无喜，宠辱不惊。
　　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他都不会乱了方寸……
　　定定望着那满手血痕，愁肠百转。天下之大，竟没有一个是真的至亲之人么？母亲狠心，锦轩凌厉，接近自己也好丢弃自己也罢，不过在于一个利字！那么你呢？脑海中悄然浮出那人面庞来，俊美无双的脸上永远挑着一抹邪魅笑容。方应问，那么你呢？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接近的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