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境》西兰花不蓝

6、番外：暴雨 每当我想起

　　【陈曜阳，你送我的白色月季未曾枯萎，所以你还记得我吗？】

　　时丰二十年，陈曜阳不告而别的第二年。

　　今年祈雨节效果不怎显著，母亲同我聊天时如是说。
　　祈雨祭祀已经过了十来天了，却还未曾下过雨。

　　我想当然道，“那应该是缺了月季花吧。”说完又沉默了。

　　母亲闻言笑道，把我里屋桌上的白色月季寻来，置于我眼前。
　　已经两年了，可那月季从未凋谢枯萎，总是生机勃勃。

　　她说：“那不如把你的这朵白色月季花摆到祭坛上？”
　　我一把搂过我的月季：“不行，这是别人送我的。”
　　莫地，又小声地补了一句，“我要一直留着它。”

　　母亲继续为我纳制鞋底，她说：“阿凡啊，你长大了......”
　　每当母亲这么说，我就知道她接下来肯定要说：要学会照顾好自己，什么现在我很瘦啊啦，整天闷闷不乐，魂不守舍之类的。

　　我不想听，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只是每天都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么东西。

　　我捂起耳朵，跑进里屋拿出放在床头的埙，“娘，你要是觉得无聊，我给你吹埙吧。我现在进步可大了。”
　　母亲调侃：“就你那两把刷子，能有什么进步。”

　　说是如此，可母亲最终还是安静的听我吹埙。

　　【陈曜阳，你不在了，连钓鱼时给我提鱼竿的人都没有了。】

　　下午时，李和和张甘泽来喊我钓鱼去。
　　我正在午睡，可笑的是，我连梦都不会做。

　　没事，我安慰自己，也许是做梦了，也许我不记得了。

　　“阿凡，”张甘泽催我，“你快一点阿，记得拿鱼竿。”
　　我颓废的起身，去拿上鱼竿，好重。

　　走得有些慢，李和嘲笑我说：“阿凡，怎么最近这么虚阿，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张甘泽：“对啊，阿凡，李阿母是不是最近没有喂你好吃的，来，今天我们钓上的鱼都给你，让你好好加个餐。”

　　我拿鱼竿戳戳李和，“谁虚，你才虚，你看你这一身肉不也白长了，走得和我一样慢。”

　　我们三个提着鱼竿水桶并排向宁洛湖走去，路间的树枝上站着许多白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天空很蓝，有很多云。

　　风吹过发梢，心情舒畅了些，不似之前那么郁闷了。

　　看我实在走得有点吃力，李和一把拉过我手里的水桶，说：“看在你那么虚的情况下，我就勉强帮你提一个吧，不过鱼竿还是得你自己拿啊。”
　　我看着李和：“要你管。”

　　话虽然这么说，可等李和拿过水桶后，我就嗖一下往前跑了几步。
　　确定李和一时间追不上我后，“小和子，幸苦你了。”

　　身后的李和大喊大叫，“好心当作驴肝肺，步凡我跟你没完。”
　　张甘泽：“你们俩慢点啊。没看见我一个小姑娘也不搬着这么重的东西嘛，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陈曜阳，你之前问过我愿不愿意随你一起去京都，我那时在心底就答应了。】

　　湖边还是那几棵树，我把鱼竿钓上鱼饵，随手一扔，就往后站了站，靠在旁边的树上，闭目养神。
　　张甘泽看见我这副样子，“阿凡你这样钓鱼是钓不到的。”

　　我无所谓道，“当年某人不就是这样钓鱼还掉到了很多，比你俩加起来都多。”

　　虽然我没说这个某人是谁，可大家都心知肚明。

　　李和捡起一块石头，扔向远方的湖里。
　　噔的一声，水面荡开阵阵涟漪，一圈一圈，晕到了岸边。

　　张甘泽：“阿和你别闹。”

　　明明都是二十岁的人了，李和还像以前那么幼稚。

　　安安静静钓了一会儿鱼，李和突然拽我的袖子。
　　他说：“阿凡，你想不想去京都？”

　　什么？京都？

　　我闻眼睁开了双眼，看见了李和用他那双单眼皮小眼睛看着我。
　　说实话，就算李和努力睁大双眼，也没有我的眼睛半眯着的时候大。

　　我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张甘泽也说：“对啊，阿凡，你想不想去京都？前几日阿舅说要去京都办些事。说什么什么来着。”
　　她拍拍脑袋，“对，说是时丰皇帝有东西要给我们十三境，让阿舅去取。”

　　我还是闭着眼：“那他直接命人送过来不就好了吗？”
　　李和回道：“是我爹非要自己去拿的，他已经十几年没有出过岛了，所以想出岛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那你们自己去呗，叫我干嘛？”
　　张甘泽见我一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样子，也挪过来拽住我另一只衣袖。

　　“我们三个从小在一起长大，这第一次出岛当然要一起了。”
　　李和：“对啊对啊，一起一起。”

　　“我再想想。”我终于睁开了双眼。
　　方才位于我们头顶的那朵云早已飘向远方，不见踪影。

　　【陈曜阳，又下暴雨了。每当我想起你时，连雨声都听不见了。】

　　天渐渐转黑，下起了暴雨。
　　我们匆忙收起钓鱼工具，往家里赶。

　　明明刚才天气还那么平静，雨总是来的很突然。
　　“都怪你，”张甘泽向李和抱怨，“非要来钓鱼。”

　　李和也很自责，“唉，我出门的时候忘记向瞎子婆婆问今天的天气了。”

　　其实我也没想到像今天那么好的天气会下雨。
　　这是自祈雨节过后的第一场雨。

　　“别说了，快走了。”我脱下外杉，搭上头顶，在雨里狂奔。

　　回到家时，毫无意外，全身湿透。
　　母亲端来热汤，“怎么又淋雨了？”

　　热气铺满在我的脸上，终于没有那么冷了。
　　我知道母亲是担心我，根据多年的淋雨经验，只要我淋雨就会生病。

　　“娘，我没事，别担心了。”

　　入夜，躺在床上。
　　盖着从前某人盖过的被子，突然就很想哭。

　　把头缩进了被子里，闷头大哭。
　　被子里弥漫着本该不属于我的味道。

　　哭完额头都冒出了一层汗。

　　我想，再也没有那个会给我擦汗的人了。
　　我想，白色月季我保存的好好的。
　　我想，没有你在我连埙都吹不好。

　　我想，明天就去跟舅舅说，一起去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