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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见到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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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丰十八年祈雨节,我见到了那个总会在我梦里出现的黑衣少年。】
时丰十八年祈雨节。
今年的祈雨节格外繁华,邻居张大娘说今年有从黎国大陆来的人,带来了很多红色月季花。
李大婶一听这话,就开始反驳,“什么红色的,分明是粉红的。”
张大娘不甘示弱:“就你一大把年纪,耳朵能好使?我听岛主说了,分明是红色。”
李大婶:“我的耳朵不好使你的就好使了?那我也听李家二妹说了,是粉红色。”
对于张大娘和李大婶鸡飞狗跳的日常,我已经毫不在意。她俩斗嘴斗了半辈子,甚至已经把斗嘴当做每日必做事件,哪天没做,那就失去了灵魂。
李家二妹就是母亲,母亲家里排行老二,张大娘和李大婶都称呼母亲为李家二妹。
最终我决定还是问母亲去,毕竟张大娘和李大婶说的都不太可信。
母亲正在屋后的园子里种菜。
我提起园子外围的水桶,“娘,以后这些种地浇水的活我来干就行了。”
母亲笑着说,“阿凡长大了,能帮助娘了,娘很高兴。”
她放下握在手中的锄头,继续说道,“娘现在还不老,这种园子的活都干了这么多年了,还差今天这么一次啊。”
母亲仰起头,看着湛蓝的空中飘着皙白的云,声音突然就弱了,“已经十五年了啊。”
我知道,母亲是又想起父亲了。
母亲总是很想父亲,在寂寥沉静的夜里,一个人偷偷拿着父亲的遗物落泪。
母亲从未跟我讲过他与父亲的事,我所仅知的与父亲有关的点滴全都来源于舅舅。
我轻声安慰:“没事,娘,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会离开你分毫。”
母亲回过头看着我脸上赫然是笑容,刚才的忧愁已不负存在,“好,娘相信阿凡说到做到。”
我提着水桶把母亲刚刚种下的蔬菜浇透,地浇了一半,突然又想起月季花的事情。
“娘,我听隔壁张大娘和李大婶说,今年的祈雨节有月季花?”
母亲回道,“嗯。是有,怎么,听到月季花又眼红了?想你十岁那年,为了几朵月季花连命差点都没咯。”
母亲又用十岁那年我发了三天高烧的事情调侃我,我就当做听不见。
“那是什么颜色的啊。”
母亲摇摇头:“我也不知。你要想知道,可以问问你舅舅去,来送月季的人好像还住在你舅舅家没走。”
我放下水桶,奔出菜园,“娘,那先问问去,你先歇会儿啊,等我回来和你一起种。”
十三境的季节很单一,没有繁花似锦的春季,也没有寒冷的白色天地,有的只是旱季和雨季。
百余年来旱季和雨季交错出现,如果光景好的话,一年能有八个月的雨季,四个月的旱季。
或许是神的眷顾,时丰十年起,每年雨季能持续将近十个月。
岛上的人都说,雨神怜悯十三境,遂天降洪泽,保十三境岁岁平安。
对于祈雨节祭奠雨神这一活动,我不屑一顾。小的时候,我顽皮,不信雨神:十岁到十五岁期间,我可以预知未来,对这些神仙鬼怪的事情更是不信。
如果世间真的有神,那一定是月季花神吧。月季花惊鸿一瞥后,我总会这样想。
月季花神好看吗,是男是女,是更爱红色月季还是白色月季。
我独爱月季,也独爱自己所幻想的花神。
十三境的面积很大,走了一个时辰的步程,才到舅舅家。
还未进门,就看到李和驻在家门口,倾身到面前少女耳畔,似是在密谋什么。
我悄悄走过去,一巴掌拍李和背上,“小和子,在和阿泽密谋什么好事。”
少女名为张甘泽,是李和的邻居,虽然比我俩小一岁,但是可以说和我们从小玩到大。
李和扭头,“阿凡怎么来了。”
张甘泽也凑过身来,神神秘秘的,“阿凡哥哥,你听说了吗,祭坛后面的宁洛湖里有水鬼。”
十三境的中央是祈雨用的祭坛,祭坛后面有一淡水湖,名为宁洛。宁洛湖是十三境的居民唯一的饮水来源。
由于十三境距离黎国大陆太远,岛内的水源很难运输,宁洛湖就成了定岛湖。
百余年来,宁洛湖平平静静,雨季涨潮,旱季退潮,潮汐潮涨,阴晴圆缺,安适的很。岛上的居民水性很好,所以甚至连水祸都未曾发生。
我虽不信宁洛湖有鬼,但也不会表现的毫无兴趣,我皱皱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水鬼?”
李和一把搂着我的背,“对,水鬼,吃人的水鬼?”
我一听会吃人,更是不信了,就连装也懒得装了,“这不是马上要祈雨祭祀了吗,有雨神保护怎么会有水鬼呢?”
张甘泽似是想反驳,“可是瞎子婆婆说,已经有两个人失踪了......”越说越小声,越没有底气。
我笑笑,安慰道,“瞎子婆婆说的能信?我倒是听娘说,今年有从内陆来的使者,带来了月季花。”
我不信瞎子婆婆,瞎子婆婆所说,十句里有九句都是假的,可以说,风评很差。
李和附和道,“对,我上午还见到了,是个很好看的少年。”
听到好看这个词,我立马想到了陈曜阳,不怪我眼界狭隘,自我出生起,从未出过岛,也没有见过岛外的世界,更是没有见过容貌让人过目不忘的人。
如果非要说好看的话,那陈曜阳一定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那他在哪?”
李和道:“我上午见到的,下午一直和阿泽在一起,怎么知道?”
我在心里骂了骂李和没脑子,你都说好看了,还不关注点他的动作。
张甘泽指了指院内,“阿婶在屋里,可能知道,你去问问。”
我进屋问过后,阿婶说使者和舅舅去祭坛了。
十三境的居民大多聚集在岛南部,岛中央是祭坛和宁洛湖,守护着岛民。
北部是一些蜿蜒曲折的山脉,经常有大型野兽出没。
母亲说过,山里很危险。
所以就算是小时候好奇心最旺盛的时候,我也从未独自去过山里。
祭坛离李和家也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我叹口气,今天造了什么罪,走这么远。
但是又想到我可以见到那个黑衣少年了,可以见到好看圣洁的月季花了,心里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终于走到祭坛,果然看见祭坛中央舅舅神情愉悦,正在和一个少年说着什么。
我喊道:“舅舅,今年是什么颜色的月季花啊?”
舅舅扭头,眉眼杵着笑意,“阿凡来了啊。”
舅舅向我招招手,我飞快奔了过去,入目的是祭坛桌上的三种颜色的月季花。
原来今年还是有三种颜色的月季啊。
不过这些不是我所关注的,我唯一上心的是就是有白色月季就好。
舅舅看我目光不离月季,拍拍我的背:“阿凡,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我扭头把目光落在舅舅身边的黑衣少年身上,果然是他。
少年似是被我灼热的目光看的有些烦躁,抓起祭坛桌上的白色月季,盛到我面前。
开口时烦躁的表情早已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嘴角上扬的笑意。
“我叫陈曜阳,你呢。”
我没有立刻开口,蒙了片刻。
是梦里的那个场景。
梦了三年的那个黑衣少年。
现在正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
舅舅见我持久没有说话,开口介绍道:“这是我外甥,名叫步凡,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我回过神来,接过陈曜阳手里的月季,小声问道:“给我的吗?”
陈曜阳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嗯,看你喜欢。”
其实我也没有表现的有多么喜欢吧,就这么片刻的功夫,我多看了几眼月季花,他就认定我肯定喜欢了,再说,他怎么认定我肯定最喜欢白色月季的。
众多疑问终究没有问出口,在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场合,问这么多话很不礼貌。
舅舅:“你就安心收下吧,这是陈阿哥送给你的。”
我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陈阿哥。”
得到一束独属于自己的白色月季别提有多开心,后来舅舅说什么我也没在听,只是他问什么我就答应什么。
上头的喜悦过去之后,我这才发现舅舅已经走了,只剩下陈曜阳。
“走吧。”陈曜阳看着我。
舅舅说陈曜阳的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可是他却比我高半个多脑袋,我不禁怀疑这个年龄的真实性。
满打满算再过三个月我就十八了。
陈曜阳梳着高马尾,一袭黑衣,虽从打扮上整个人阴阴沉沉,但眼睛很亮。
我开口问道:“陈阿哥年方几何。”
“还有一个月满二十。”
我闷闷道,“好吧,那你比我大点。”
如果他比我小的话,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让他喊我阿哥了,可惜美梦泡汤了。
天知道我多想有个岛外的兄弟,这样下次再见李和的时候,我就可以趴着陈曜阳的肩膀,神采奕奕的跟李和说,“看,这是我兄弟,从岛外来的。”
然后陈曜阳低声下气的喊我一声阿哥。
那场面别提有多威风了。
可惜陈曜阳比我大,从年龄上就没有优势了。
陈曜阳似是察觉到了我的想法:凑过身来,“怎么了,不开心了,阿凡弟弟。”
最后四个字是一点一点加重读出来的,陈曜阳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因为距离太久铺在了我耳畔。
我耳朵发热,恼怒道:“再叫我弟弟就把你仍在这。”
陈曜阳不怀好意:“阿凡弟弟这就生气了?”
我攥紧手里的月季花,径直走下祭坛,往家走。
身后传来陈曜阳的声音:“别生气呀,我不叫你弟弟了。”
其实我也不是生气,就是有点害羞。
从来没有人这么正经的叫过我弟弟,岛上的不论男女老少,一般都会叫我阿凡。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还离得这么近。
以前也经常和李和勾肩搭背的,甚至还和张甘泽搭过背。
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就这么被陈曜阳凑近叫了一声阿凡弟弟,就会害羞。
难不成是因为他帅?
我把陈曜阳带到了我家。
舅舅说,我家刚好还有一间客房,陈曜阳送给了我月季花,我理应招待他一下。
三天后就是祈雨节,这三天里先在岛上溜达溜达。
我推开门:“娘,我把黎国大陆的使者带来了,舅舅让我招待招待。”
母亲正在准备晚饭,“嗯,你们先休息一下,晚饭马上做好。”
吃饭时,母亲正眼瞧过陈曜阳的面容,赞叹道:“陈阿哥长得可真俊。”
陈曜阳笑道:“不,阿凡弟弟才是真的好看啊。”
我皱皱眉,桌底下轻轻踢了陈曜阳一脚。但转念一想,他虽然喊我弟弟了,但也夸我好看了,就算扯平了吧。
终是没有反驳他。
母亲说:“阿凡,今晚你先和陈阿哥一起睡吧。”
我不解道:“为什么,不是有客房吗。”
“客房里常年没有人住,生出了很多蟑螂老鼠,一时间打扫不干净的。”母亲看向陈曜阳,“陈阿哥不会介意和阿凡睡一间屋吧。”
陈曜阳看了我一样,对母亲说:“不介意。”
“那就这么定了。”
我愤恨的朝陈曜阳比了个鬼脸,表示不公。
自从有记忆以来,我从未和别人公用一张床。
我也不是不想和陈曜阳一起睡,正因为没和别人睡过,所以才抗拒。
谁知道我睡觉的时候安不安静,会不会踢人。我可不想第二天起来在地上看见陈曜阳。
“你睡觉老实吗?”
蜡烛已经灭了,屋里一片漆黑寂静,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宣纸映在床边。
我和陈曜阳并肩坐在床边。
“老实。”陈曜阳回答。
“我不确定我睡觉老不老实,半夜踢你我可不管啊。”我幸灾乐祸道。
陈曜阳一只手搭到我的肩上,在黑暗中,用那双像星河一样锃亮的眼睛看着我,“没事,你踢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总觉得他笑了。
最终我还是睡在了里侧,陈曜阳睡在了外侧。
他说怕我半夜滚下床去。
我躺在舒服暖和的被窝里,临睡前最后一秒想的是,今天终于见到梦了三年的那个场景了。
那以后还会再梦到陈曜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