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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城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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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涟恩也是下了狠手,派了身边的赵令去。
棘手归棘手,但也不是不好办,刀驾到脖子上的时候,胆子被吓破的时候,比你有能力的人也跟你一样耍起流氓来的时候,就知道害怕了,就知道命悬一线的滋味如何了,就知道,原来生和死之间真的就是以瞬间的事。
江南富商多,官员的油水自然厚,他们一边正经一边吓唬,刚才有些起色。一封化桐斋的书信递到了闻隐手上。那天晚上他们拒了官员们送来的美女,正准备沐浴安寝。看到那封信后,闻隐神色一变,抄起扇子,撂下一句“我有点事,过两天再回来。”就走了。
闻隐直觉肯定是见非同小可的事。
他当时还没从江湖上闯出名堂,知道他和化桐斋有关系的人也没几个。纵然他和闻隐关系再好,也没过多干涉过化桐斋内部事务,更何况书信这种极私密的物件。他还没见过闻隐这样神色正经的办过一件事,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眼看着闻隐就要没影了,他赶忙追了过去。
越追越远,追出了江南,追出了河南,然后,就追丢了。
这实在怪不得赵令,他已经追了一夜,马儿都换了两匹,在林中策马本就极易迷路,他本身的拳脚功夫这些都比不上闻隐,要是闻隐不想让他跟着,他能跟上的几率为零。
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给闻隐送信的血鸽还在。他赶紧策马回江南,虽不知道这鸽子是从哪里来,又会飞到哪里,但他只要写信说明自己的身份,不管哪里的分斋收到消息都会联系闻隐的。
血鸽送出。赵令擂擂的心鼓才稍歇。他和闻隐现在的关系谁也没挑破,他也不好直接去太过接管他的事。
性格使然,他做不到不顾忌后果。
闻隐不在,江安的事他也得接着完成,就算累死,他也得给南宫涟恩一个好看的答卷。江南首富舜昌倒是出乎赵令的意外,这人明着是站在官府一边,实则暗暗告诉了他不少消息,可算是帮了他的大忙。
一天之后,化桐斋的血鸽来了。
信不是赵令写的,里面没说闻隐在干什么,只是告诉了他闻隐要去什么地方。
是前线,盍浑。
赵令一看到信,就知道要遭。
江南正逢收割稻米的时候,什么都没这件事大,巡查之事也就让赵令以这个由头暂时搁置。报给朝廷之后,赵令急忙交代了手头的事,匆匆赶去。
江南到盍浑路程要一个多月,不过,这样也好,闻隐没法到的太快。从闻隐离开,到他征得南宫涟恩的同意,之间足足花了七日。
好在,虽是迟了些,但也不是没什么准备,顾念在盍浑可以稍作拖延。他也早早写信给顾念,让他看到闻隐切切要把人给拦下来,能拦多久是多久,别让他见到马成。顾念这个时候也不是什么大官,虽说世袭洪武大将军的名号在,但是他自从跟了南宫涟恩站在一条线上,旧人们就不怎么待见他了,现在也只是管盍浑的一个城池而已。
马成是一个千户。一个官职不大却让人闻风丧胆的人。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个人太能杀人了。此人不出手也就罢了,一出手,必定死人,这种人放在邻间是个祸害,放在战场上那颗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按说他这种咖位的人才本该早就升官发财,攒军功当将军了才对。然而,并没有。
南周的军功是按照两种方式奖赏,一种是提官衔,杀的敌人越多,官就越大,比那些读书读十几年还得考来考去的科举学子容易的多。另一种,就比较粗暴——发银子。一个人头多少钱的,杀的人越多,得的钱越多,比起那些走南闯北风餐露宿的商贩,他们也容易的多,零成本,高利润,致富发家指日可待。
马成每次都选银子,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光棍一个,但也天天穷的揭不开锅。究其原因,只有一个,嗜酒。
他很爱喝酒,边疆酒可是个稀罕物,连顾念的美酒配额都少的可怜,当然,他自己出钱买的另说。物以稀为贵,他上一次战场的钱也就够他喝一个月的。所以,但凡上战场,他都积极的很,跟个疯子一样拿个狼牙棒就往前冲。要多卖命有多卖命,没办法,他不会别的,只会杀人,脾气暴虐,但是在军营里暴虐不代表武力值高,欠钱闹事还是会被顾念等人收拾。
只可惜,这位喝酒把脑子喝傻的人没看到,他身边那群把军功换成军衔的人,不仅有了官,也还有了钱。
这两年,却像是突然开窍了,不知道是受了什么神仙高人指点,开始过官瘾了。一般人肯定是不能在两年内当参军的,但是这两年,北狄人挑起战火,全年无休,马千户的官衔自然也就是风一般的速度往上涨。成了最出挑的新贵,虽然这新贵已经快五十岁了。
顾念收到赵令的信,知道肯定是闻隐跟这个马成有过节。他不是很看重马成,这个人身上戾气太重,与他的训兵理念很不同,两人虽是抬头不下低头见的上下级,但实际上谁也看不上谁,没说过几句话。
顾念本就想把马成调出去守城,收到赵令的消息也就直接把这事敲定了。
冀城是盍浑的最边界,也是与北狄人交战是里的最近的城池,昨日,冀城守将被乱建射死,正急需一个人过去顶替先锋的位置。
马成就顺理成章的去了。
闻隐来到城楼之下的时候,顾念有条不紊的招呼。
“闻斋主,您怎么大驾光临来了?这可不是个好地方。”顾念说道。
闻隐神色淡淡的站在城楼下,“放我进去杀几个蛮子。”
“这可不兴,要是想进来,您得先去参军,然后经过当地的推荐才能跟着下一批进来。”顾念说道。
闻隐脚一踏地,轻功起来了,很显然,闻斋主并不想遵守那劳什子规矩,打算直接硬闯。
顾念长枪一挥,跟闻隐过了几招。那面青色扇子古怪的很,顾念早就听闻闻隐的大名,知道此人的武功百年来无人能出其右,但这到底是传说还是事实,那还是得让他亲自试试。
长枪一碰到扇骨,竟发出“镫啷”的金石之声。两人过了十几招,顾念就知道所言非虚,这闻斋主是不想伤人,要不然以他的功力,完全可以把自己重伤之后直接闯进去。
楼上的人看的目瞪口呆,顾念的武功已经是他们见过的最高强的了,没想到,还能有人跟他有来有回的过招,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放我进去,或者你把马成叫出来,我不为难你。”闻隐说道。他知道顾念跟赵令关系很不错,和那个萧山海凑了个三人组一起当南宫涟恩的舔狗。虽然没见过面,但是名号他是很早就听说过的,这一任的洪武大将军可是以精通兵法著称的。
“你要是进去了,我这个征军元帅就得下岗了。”顾念说道。
“那你把马成叫出来。”闻隐说道。
“马成?哪个马成?哪个编队的?”顾念装傻。能惊动化桐斋斋主的肯定就那一个啊。
闻隐的耐心即将耗尽,“那就都叫出来。”
顾念也神色一冷,“闻斋主,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用我多说吧。外敌当前,不管是谁,也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能进来扰乱军心,违令者斩。”
“你斩斩试试。”闻隐开始硬闯。即便他人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排山倒海,接二连三的人堵在他面前,拼了三天也就拼开一个口子,随即就被堵上了。
闻隐没忍住接连爆粗口。
他没有真的跟这些人动真格的,看的出来,顾念是有备而来,堵他的都是些半大孩子。他会顾忌一时,但不会一直给他们机会,动了几次杀手之后,拦着他的人就少了。闻隐进了城之后,确实没打扰日常训兵,只是自己闲散这走,一个一个的看,有没有马成那张脸。
没出什么乱子,顾念也就默许了。
化桐斋可是专门收集情报的,作为情报头子,闻隐收集点情报那还不是跟玩一样,经过听墙角威逼利诱等一系列手段。没两天,他就知道马成去了冀城。
他来的不巧,马成正在战场冲锋陷阵。那疯子杀人眼都不眨,他并没有上去凑热闹的意思,站在城楼,抽出扇子里的一根铁签,等到马成回城的时候,这跟签子就会穿过他的喉咙。
但是,他们打完之后马成并没有回来,而是率军追逃兵去了。
闻隐见状,策马跟了上去。
慢慢黄沙地里,有一处围着栅栏,栅栏里是一群要死不活的女子,全都趴在地上,足足百人有余,上到八十,下到八个月,周围围着一圈士兵。
闻隐皱皱眉头,他没有照着马成的路线追,化桐斋有塞外的地图,他只需要等在这里,就能逮到马成。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把一群女的绑在这里干甚?”闻隐心中正疑惑。
就看到有一个将领模样的提着裤腰带走了过来,后面唯唯诺诺跟着一个面如死灰的女孩子。鼻青脸肿,点点血迹滴在黄沙上,随即就被盖住了。远处的闻隐被这幅模样刺了眼,桃花眼眯了眯。
闻隐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将领把这群人往别处带,他悄悄跟上,脑子里面有个想法冒了头,他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的马成和一群北狄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看向这群瑟瑟发抖的羔羊们走过来,第一反应是哈哈一笑,然后就开始解裤子。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就是屠宰,然后就是切骨吃肉。
闻隐被恶心的不轻。在联想成为事实之前站了出来,朝着马成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