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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不清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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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周臣听他说完这么一通,不知该悲还是该喜,两股热流往他的心口撞,撞得他心痛不已,“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南宫周臣觉得自己眼球冒火。
四弦在旁边欲言又止,手抖抬起来了,最后就缓缓放下,这种事,任谁都不会心平气和的接受吧,任谁都会心酸难过吧,没撒泼打滚闹起来看就算不错了,冲出去用指指点点的方式让人家忍住别出声也实在强人所难。
“我也不知道。”洛桑说道,“用你兄长的话说,应该是除了我,世上再没有人知道这些事了。与那些战火纷飞相关的陈年旧事的关联,就剩我一个人了。”
南宫周臣想冲过去揍他一顿,狠狠挥手,拳拳到肉,扇巴掌揪头发,难看也再所不惜,一口闷气憋怀里,要么忍气吞声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要么就不管不顾的发泄出来,两条路总要选一条的。
不过,南宫周臣没有这个好运气,还没等他迈开一步,喉头的血腥就蹿上来,南宫周臣本能的伸出右手捂住嘴巴,可是冒着热乎气的血还是顺着指缝滴滴答答的掉出来。四弦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南宫周臣就往车里拉。
洛桑也是诧异,他还没见过这么娇气的人,当真是开了眼界。这幅身子骨,比起南宫涟恩可真是差远了。怪不得,战场之前,旌旗瑟瑟,战鼓雷雷,长矛对大刀,短剑对缨枪。南宫涟恩还有空,时不时就把自己的幼弟挂在嘴边,排兵布阵你来我往的时候,还不忘煞费苦心的保他周全。
四弦一记手刀打到南宫周臣颈后,后者身形一软,无力争辩,小姑娘不由分说把人带走了。
洛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出,不以为意,待踏踏之声渐远,耳边只剩风声萧潇的时候,继续跑马扬鞭,不知道他到底想跑去哪里。
四弦一路疾驰,起初南宫周臣还在马车里,后来路途实在颠簸,四弦就把马车解开,把南宫周臣抱到自己身前,两人共骑一匹马,快马加鞭奔向城里。
到了将军府,四弦刚到门口就开始喊,“陈灵,陈灵,陈灵。”
将军府的管家小厮们都上前来,想接过南宫周臣,毕竟四弦的小身板,独自抱着比他高不少的南宫周臣看上去颇有些吃力。四弦喝退了挡路的人,她现在心急如焚,虽知道这群人是好心,说出来的话也语气颇冲,很不好听。
老管家见状,也就不再坚持,“去烧水,问问陈大夫都需要准备什么,”老管家吩咐道。
陈灵年纪虽小,但身量修长,在加上一身的沉稳气质,总教人忽略他的年龄。陈灵空闲的时候也给将军府的人瞧病,如今全将军府上下,没一个不在陈灵手里把过脉的。现在陈灵在将军府吃的很开,已经是众人口中的“陈神医”,陈灵不喜此称呼,多番婉拒,最后众人定下一个规规矩矩的称呼,“陈大夫。”
陈灵在后院,一听到四弦叫他就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了。
陈灵远远看到南宫周臣昏过去了就知道事情不妙,下一秒看到南宫周臣前襟的血更是眉头一皱。
话不多说,陈灵让路,南宫周臣一进屋,就开始给南宫周臣把脉。
“怎么样?”四弦气喘吁吁,面色凝重。
“四弦姐,你先坐会儿缓缓气,我先用参汤给先生提提气,待会要施针,还要劳烦四弦姐给先生更衣。”陈灵说道,这会就他还算冷静。
四弦摆摆手,表示陈灵赶紧去,自己则起身撸起袖子开始给南宫周臣更衣擦洗。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南宫周臣眼睫轻动。
“怎么醒了?”四弦坐在南宫周臣床前说道,眼睛却是看着陈灵。
陈灵正在旁边擦拭银针,见状轻笑,“又没喂安神汤,先生之前作息规律,醒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南宫周臣眨眨眼,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哑声道,“现在几更了?”
“三更了。”陈灵答道。
“唔。”南宫周臣往被子里缩了缩,被角盖住下巴,又睡过去了。
“他没事吧。”四弦看着南宫周臣光洁的额头和挺拔的鼻梁,“这不正常吧。”
陈灵叹口气,转道南宫周臣身前,拉过南宫周臣的手腕,屏息凝神把了把脉,片刻之后,“没事,真没事。现在已经稳定了。”
四弦几不可查的放松了一下肩背,“早知道今天就不带着他出去了。”
“见到人了?”陈灵开了个话头。
“当然了。”四弦口气很冲的说了一句,看了看陈灵,口气又软下来,“我不是冲你。”
“我知道,”陈灵说道,“所以发生了什么?我本来以为挂彩受伤的会是你,今天刚磨了新鲜的铁三七。”
“哎,”四弦叹气,“洛桑认识南宫涟恩,南宫周臣他,你不知道,他一遇上他兄长的事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往日的气定神闲说没就没,烟消云散都没这么利索。反正应该是跟他想的不一样吧,我不是很了解当初的事。”
“他,”陈灵清清嗓子,“洛桑没难为你们吧?”毕竟他可是听说,这个皇帝脾气不好,性情乖张,手段狠厉,是个很不好对付的主。
“没有。”四弦看着南宫周臣,“毕竟是他大哥的老相识。”
“嗯。”陈灵点点头,“今日萧山海来了一趟,说江安的情况不太好,不知是要找先生商量何事。”
“怎么?人全都跑过去了还解决不好?”四弦奇道,这不应该啊。
“是啊。”陈灵也好奇,化桐斋都解决不了的事他还真没听说过。
“有信吗?”四弦问道。
“没有,但是萧山海既然都来了,我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陈灵说道。
此话不假,就算赵令不给南宫周臣发消息,顾克危也会找时机给南宫周臣发的。
“等他醒过来再说吧,”四弦努努嘴,“一天天的,全是事儿。”
陈灵笑笑不说话。
血鸽第二日一早就到了,四弦把信拿出来。南宫周臣还在睡觉,院里的鸟叽叽喳喳,她正打算把筑在树上的巢给端了。转身就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家主子今日不见客。”四弦冷冷的冲来人说道。
“不要紧,我等就是。”来人站在墙角,两手交叠,一副要在这里等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四弦“切”了一声,不再搭理他了。
来人也不恼,嘴角含笑的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那副檀木面具。
来人正是霄萧。
等到南宫周臣起来收拾好,才发现屋檐下还有个罚站的。
“你干嘛来了?不是实在对不住我吗?”南宫周臣抱胸倚在门框上,这还是他跟四弦学的。
霄萧看着南宫周臣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你病了。”
“是啊。”南宫周臣故意道,“后院起火我着急啊。”
霄萧一愣,仿佛在思考南宫周臣这话的真实性。
南宫周臣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进来吧,我这不缺门神。”
霄萧闻言抬脚进屋。
刚坐下,陈灵就端着一碗药进来了。陈灵识得霄萧,也知道四弦和他不对付,只是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就撤了。
南宫周臣一脸嫌弃的喝完药,乌黑的眼珠好似被药洗过一样,看向霄萧,“你有事快说,我忙着呢。”
霄萧摘下面具,“我来跟你道个歉,不该去找你的麻烦。”
“该不该的,您不都是去了吗?”南宫周臣说道,“跟我就别假客气了,说说罢,谁让你这么干的?”
霄萧叹气,“朝廷。”
南宫周臣本来也就怀疑。这会听到了,也不奇怪,“霄掌门,不是我说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选了朝廷,就得跟我保持距离。”
“我不。”霄萧喝了口茶。凉的。虽然难以入口,他还是咽下去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里外不是人你可别嫌场面难看。”南宫周臣说道。
“不嫌。”霄萧说道。
“行吧。”南宫周臣一摊手,“我发现你还真是无聊,你的朝廷现在不给你派活儿了?”
“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这么尽职尽责干什么?我又不是清官。我这么忽近忽远,他们也能有点危机感。”
南宫周臣一脸麻木,他觉得这很符合霄萧的做派。
“你有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回堰城?顾克危这将军府也不怎么样啊,你怎么还住起来看了。”霄萧说道。
南宫周臣从霄萧的眼角眉梢可以看出霄萧赤裸裸的鄙视,大意是“这比我的霄云山可差远了。”
“你管着吗?”南宫周臣说道。
霄萧摸摸下巴,“那倒也是。”
鉴于四弦不待见霄萧,这会就他们两个在屋子里。这会南宫周臣看着霄萧,心想: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他浪费时间?真是吃饱撑得。
于是开口喊道:“四弦。”
四弦应声而入。
“喊小灵儿,吃饭吧。”南宫周臣说道。
“他也在这里吃?”四弦指着霄萧,语气里满是不欢迎。
“你吃不吃,都是粗茶淡饭,别委屈了霄掌门。”南宫周臣说道。
“我就不吃了,”霄萧察言观色,也看出来南宫周臣的精神不太好,虽然他始终觉得自己不会做什么伤害他的事情,但是怎么说呢,他只要在这,就是对南宫周臣的一种消耗。毕竟他们不是一条船上的,南宫周臣聪明的很,保不齐现在就在飞快的想他来这里的目的,想干什么?有什么后台,是不是遭受了指使等等等等。
他自己是这样的人,自然也理解南宫周臣。这会就善解人意乖乖撤了。
临走之前霄萧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簪子一样的东西放到南宫周臣面前,又慢慢悠悠的戴上面具,“一个小玩意儿,拿着玩吧。”
说完就走了。
“什么东西?”
四弦探头探脑。
“我饿。”南宫周臣抬头看看四弦,一脸委屈。
四弦赶紧去拿饭菜,这时吃饭确实有些迟了。也难怪南宫周臣说饿。
南宫周臣拿着反复看了看,霄萧给他的是一个簪子,摸着似铜又不是铜,通体银白,又比银子硬不少。整只簪子磨得光滑无比,也没有什么繁复的花纹修饰。
南宫周臣随手放到桌子上,一只小鸟在屋外飞来飞去,南宫周臣笑了笑,怪不得睡觉的时候老觉着耳边不清净。
他以前住葳蕤山的时候,山林里鸟兽多,鸟的叫声大多也清丽婉转,是山中一大趣味,而且听惯了也就觉不出来了。
这会看到鸟,他不由得想起来,刚下山到堰城化桐斋的时候,第一日,闻隐就拿着一笼八哥来搅他的梦,嘴角失笑。
四弦和陈灵一齐进来,把饭菜摆好,本来就两菜一汤,也没什么好摆的。
“开饭吧。”南宫周臣说道。
陈灵轻轻点头,在听风小筑的时候,只要南宫周臣在,那是必须要等他说开饭了,才能动筷的。
南宫周臣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规矩是谁定的,什么时候定的,但就这么传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