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术贰

45、开门红

　　南宫周臣亦步亦趋的上前，看到了他家的坟被造成了什么样。

　　陈灵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开了口“这个坑是干什么用的？”

　　是的，四弦姑娘忙活半天就搞出了一个坑，这个小山包一样的坟冢没有纹丝不动。

　　“埋你用的。”四弦冷冷道。

　　陈灵登时不说话了。

　　三个人靠在旁边一筹莫展。

　　“要不还是挖吧。”陈灵提议。

　　“挖是挖不到的。”南宫周臣有点泄气，“我们家这祖坟是一次地震开山开出的石头地基，四壁都是山石，一个天然的屏障，建好地下宫之后，就用山石混着米粉石灰给封死了，我们家好歹也传了三百多年了，一直都有人专门守皇陵，地面早就结实的不能再结实了。我兄长说过，这里又一个专门的通道，我们家每死一个皇帝，就得下一位皇帝亲自带着尸骨过来埋，我父皇的尸骨就是我兄长来埋得，我那时还没出生，没能亲眼看看我兄长是怎么打开的这里。”

　　“他都告诉你里面的布局了，就没告诉你怎么进？”陈灵问道。

　　“是啊。”南宫周臣说道，“没提过。这也是能理解的，毕竟我不是太子，告诉我国玺和地宫的关系就已经算是兄弟情深了。”

　　“真坑弟。”四弦感慨。

　　陈灵走到天禄兽旁边，敲敲打打，没什么动静，有走到麒麟兽旁边敲敲打打，也没什么动静，
　　正想回去，脚刚落到石台上，暗器倾泻而出，密密麻麻的，是奔着把人扎成刺猬去的。

　　四弦眼疾手快，抽出鞭子，一只手挥鞭，一只手把南宫周臣拍在身后。鬼宿很给力，经过四弦几个月如一日的滋养，如今已经是个趁手的兵器了。

　　陈灵自给自足，不等不靠，棍子耍的威风凛凛。南宫周臣觉得这小子要是去丐帮混，说不定前程无量。

　　暗器簌簌的发了一轮，箭雨稍歇。南宫周臣暗戳戳地从地上捡起一根，研究起来。

　　“这上面有花啊？”四弦看着南宫周臣看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有印记。”南宫周臣的手指划过箭头，锋利的箭头在他手指上留下一道白痕。

　　“什么印记？”陈灵这会也过来了，手里拿着几支箭。

　　“南周隆嘉朝的印记。”南宫周臣说道，“这是我兄长派人造的，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这些箭头上有毒。”陈灵说道，“而且还不止一种毒。”

　　“嗯，小心一点，不要被这里面的东西刺破皮肤，我家祖上有位祖宗喜欢研究这些，制毒解毒玩的不亦乐乎，最后把自己玩死了。”

　　四弦嘴角抽了抽，“你们家还真是什么奇葩都有。”

　　“哎，林子太大了，有些离经叛道的很正常。”南宫周臣解释道。

　　陈灵点点头，他很理解喜欢玩药的人是什么心态，因为他就是其中一员，还是很在行的一员。

　　“小灵儿去找些解毒的草药吧，我估计咱们带得解毒丸不一定够。”南宫周臣看着陈灵说道。

　　“我带了两瓶，”陈灵说道，“而且咱们三个人只有你需要吃，”

　　“你什么意思吧？”南宫周臣听出了深深地“你拖后腿”意味。

　　“意思就是，我带的药肯定够。”陈灵说的不卑不亢。

　　“你俩都闭嘴。”四弦及时制止了不必要的纷争。

　　南宫周臣和陈灵都闭上了嘴。

　　“你去那边。”四弦指了指树林，看着南宫周臣说道。南宫周臣遵命，老老实实过去了。

　　“你也过去，看好他，待会要是有什么暗器朝里面飞了，赶紧带着他跑。”四弦交代。

　　陈灵点点头，跟着南宫周臣进去了。两个人四双眼睛从里面往外面窥探。

　　四弦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陈灵误打误撞找到了突破口，这很明显是好事，她跟南宫周臣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最后也没搞出什么名堂。

　　四弦往那两头石兽旁边走去，扣了扣石兽的耳鼻喉，再走回来，不出意外，还有暗器，这回是连那几根石柱子也开始“吐丝”了。四弦一个旋身，躲过了几根暗器，可这次的动静实在有点太大了，天罗地网一般罩下来，四弦觉得有些吃力。

　　化桐斋训练杀手的时候，“暗器阵”是每个人都要过的。就算是陈灵，这个半袋子杀手，也练过初级的暗器阵。四弦就更不用说了，她自认除了闻隐，化桐斋没人能比她更精于此道。

　　暗器阵不同于其他的阵法，要的是身形快准狠，过那些复杂精巧的阵法的时候，更是要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在分毫不差的基础上留有退路。

　　据说料峭坊在练舞的时候，就借鉴了这些阵法，用这种方式来逼舞娘们把武功练的举止飘逸。

　　四弦是这一道上的佼佼者，她是女儿身，身量纤细，骨骼柔韧，躲暗器有天然的优势，也未曾因暗器受过伤。可是这次她觉得有点撑不住。

　　太多了，这些暗器没完了一样从她的四面八方袭来，各自有各自的章法，四弦一身绿衣穿行其中，南宫周臣和陈灵只见四弦衣袂翻飞，却看不见四弦越来越白的脸色。她已经受伤了，不知是哪一个箭头贴身而过的时候蹭破了她的皮肉，四弦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

　　还有二十步。

　　还有二十步，就到头了。四弦咬牙，从腰间抽出长鞭，一把缠住坟茔旁的碑，旋身转了出去。
　　枪林弹雨渐歇。

　　南宫周臣跑到四弦旁边。

　　“药。”
　　“这里。”
　　“转过身去。”
　　“哦。”

　　陈灵背过身，南宫周臣扯开了四弦后背的衣服，给她上药。

　　“你看。”四弦指了指。

　　南宫周臣抬眼，看到坟茔后面开了一个地道。

　　“先别管了，”南宫周臣说道。

　　“我没事，陈灵不是在吗？这会带他出来可算是带对了。”四弦说道，本来她还想说一句，“姑奶我多少年没受过伤了，一受伤就碰到神医在侧。”结果一想，自己前不久刚被捅了一刀，这话顿时就说不下去了。

　　“行了，”四弦起身，“没你这么娇贵。”

　　看着四弦轻轻松松，南宫周臣也没再坚持，往前面的地道走去。顺着台阶往下走，左拐右拐，路的尽头是一个台子。上面有一个平面，还有一个砚台一样的东西。

　　“这个应该是放印玺的地方吧。”陈灵说道。

　　“嗯。”南宫周臣拿出印玺，“我试试。”

　　印玺放上，咔哒一声，旁边的石墙抖了抖，一层灰扑扑地落下。又过了一会，石墙打开了，里面漆黑一片，四弦点着火折子，进去一边走一边点灯。南宫周臣和陈灵跟在后面进去了。印玺刚拿下来，石墙就轰隆隆的要关上，他们在甬道走了几步之后，再回头看，门已经关上了。

　　“我们酉时进来的，带了三天的口粮。”陈灵望着那严丝合缝，跟山石浑然一体的石墙，说道。
　　“放心，很快就能出去。”南宫周臣安慰道。

　　陈灵这一路以来听够了南宫周臣的鬼话，知道这人道貌岸然之下是个什么路数，这会南宫周臣嘴里吐露出来的，他一个字也不信。

　　南宫周臣看出了陈灵深深的不信任，乐呵呵地话锋一转，“小兄弟，你已经上了我的贼船啦，这会想跑已经迟啦。”

　　四弦作为已经认命良久的过来人，这会子做出了先锋模范表率作用——不和这人将道理，该干什么干什么。

　　陈灵蔫头巴脑的去找四弦。四弦把他背上的包袱里的东西拿出一点放到自己的包袱里。

　　陈灵毕竟是个小孩，在陈年跟前的时候，安逸触手可及，闲适手到擒来，就算自己出去，有化桐斋这层身份，也没真受过什么罪。

　　于是乎，小小年纪，总觉得天地之大，江湖之大，非得好好游历一番才不枉此生。然而闲适与理想的差距过于巨大，曾经想象中的快意恩仇如今荒腔走板到了跟人一起来盗墓，他不知道自己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选了南宫周臣来跟。

　　穿过漫长的甬道，就进了一间石室，这里有十余口大棺材，长宽各三十尺。

　　“这里面是谁？”四弦问道。这棺材造的潦草，黑漆也不是乌黑发亮的“往生漆”，肯定不是皇帝住的，难道是随葬的？

　　“应该是建造这里的的工人吧。”陈灵说道。

　　“嗯，差不多，”南宫周臣指着趴在棺外的几具白骨，“每次过来埋人，往往来时很多人，走的时候就剩皇帝一个人活着出去，剩下的都自己躺进棺材里，剩几个在外面负责合上棺材盖。过来帮把手吧，把这几个在外面的也放进去。”

　　四弦和陈灵帮忙把这几位连棺材都捞不着躺的仁兄放了进去。

　　“这地宫这么大，之前建的时候没少埋人吧。”四弦说道。

　　“谁知道呢？”南宫周臣说道。即便他心里知道这是肯定的。

　　“你快研究研究怎么走吧。”四弦说道。

　　“唔。”南宫周臣看着眼前的三个入口，“中间这个。”

　　“走着。”四弦一马当先。

　　“停。”四弦喊了一声。

　　“怎么？”南宫周臣问道，他现在紧张的起白毛汗。

　　“我踩到一个机关，你们往后退。”四弦说道，心中暗暗腹诽：真他妈开门红。

　　“好嘞。”南宫周臣和陈灵立马从善如流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