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术贰

42、送客

　　“这次闹得众门派都不安生，你打算怎么收场？”闻隐摸着赵令的耳朵，他不怕什么锦衣卫御林军，他在乎的是江湖的人会怎么看赵令，他生下来就在这是非之地，太清楚江湖手段了。

　　“我让廿七给各门派传了信，我的目的就是觉同一个人，化桐斋不会牵扯旁人，发下去点银子。少林那边，我去走了一趟，警告了那堆老和尚少惹事，住持也是个明白人，把所有和尚都关在山里，这几年应该看不到他们活动了。”赵令说道。

　　“说的轻松，料峭坊和霄云派呢？”

　　“烟冉懒得参活，她也知道觉同是洛桑的人，乐的我去出头。霄云派那个霄萧，人小鬼大，不会轻易出手的。”赵令拍了拍闻隐的手略作安抚，说道，“放心吧，我厉害着呢，就算他们脑子抽筋要找我麻烦，我也对付的了。”

　　闻隐没说话。

　　“对了，你回来了，堰城那边怎么样？最近可是多事之秋。”赵令问道。

　　“你是想问南宫周臣怎么样吧？”闻隐酸道。

　　“他只是其中之一。”赵令笑道。

　　“南宫周臣那小子搞了个听风堂，我看他是想拿那群书生做文章，他的目标可是六州天下。”闻隐拍开赵令的手。

　　“哦？”赵令说道，“祁元青也愿意?”

　　“怎么不愿意？人家只是对你不客气，在南宫周臣面前亲热着呢。”闻隐说道。

　　“毕竟是真正的南宫遗孤，这些读书人死忠死节，对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看重的很。”赵令评价道。

　　“书生可不是什么好把控的，偷鸡不成蚀把米还算好的，搞不好玉石俱焚纠缠不休，你真让他干这个？”闻隐问道。

　　“你也看到了，他也不听我的，就让他折腾吧，现在别来倒我的乱就行。”赵令心宽道。

　　“是呀，反正有你给他兜底。”闻隐说道。

　　赵令笑而不语。

　　“你来这里就是告诉我这个？”赵令问道，走到案几旁翻找东西。

　　“还有，堰城的守将，叫什么离竼竼的，找过两次南宫周臣的麻烦，我给挡回去了，后来南宫周臣手下的高思淼去城门那里跟守将送了封信，那人就再没去找过他。”闻隐说道，“你猜这信是谁给南宫周臣的？”

　　“顾克危。”赵令抖了抖书简。

　　“对头。”闻隐打了个响指，“我是真没想到。就当初他俩那剑拔弩张的劲，我以为等不到俩月你就得把南宫周臣带到余安来守着。”

　　“顾克危鬼着呢，你以为洛桑为什么把他留在身边，北狄缺将军吗？”赵令提笔在案牍上勾勾画画，“是因为他心里清楚，那些北狄的就臣们都看不上他，现在分区而治，他给那群大老粗们甜头，自然没人造他的反，可是他不是北狄的可汗了，是天下的陛下，手心手背都是肉，北边吃肉南边喝汤终究不是长久之道。他想一视同仁，慢慢平衡，北狄人干吗？他厚此薄彼，时间长了，南周人干吗？闹事只是早晚的问题。”

　　闻隐点点头，“顾克危这小子有点能耐，不把他收到朝廷当帮手，就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棘手的对手。”

　　“是啊。朝堂上有萧山海稳固着南周，北相稳固着北狄，行伍间有顾克危牵制着权力，打压一下嚣张气焰，对他而言，利大于弊。”赵令说道。

　　“也真是哈，我就是奇了怪了，北狄人怎么还不待见他们的可汗呢？”闻隐说道。

　　自从南周覆灭，赵令就去了堰城，对京城的事了解不多，之前他跟着赵令了解过一些北狄的事，不过也都是皮毛，赵令不想让他知道太多，中原的江湖很少去塞外打探。要不是赵令受南宫涟恩所托，带人去了几趟，他们这几个门派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体验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根本不会去管这些塞外蛮子。

　　“因为洛桑得位不正，你还记得有几年，涟恩限制商路，不与北狄买卖互市吗？那段日子北狄不好过，可汗年老，又逢百年不遇的寒冬。草根都吃没了。他是趁老可汗发病的时候杀了他，拿到可汗之位，当时几乎没人支持他，也没人注意到过他能当可汗。血溅当场的时候，众人皆怒，他拿着万两白银的银票发下去，就这样坐上了汗位。”

　　“他哪来的钱？”闻隐问道。

　　“我跟涟恩商量过，如果是去找波斯小国那里抢，这些年来流出去的白银有这个数。”赵令说道。

　　“后来怎么又开互市了？”这样说道，他记得那年他在江南扬州看着石家堡和丐帮争盟主。正热闹的时候，赵令给他传信要他调动一下，朝廷要买粮。原本就是来看热闹的他也没闲下来，左右逢源的去拉关系了。

　　“北狄易主，还是个手段狠辣的少主，决定开市也是顾虑他们狗急跳墙。那时候干老将军病重，还没有一战的准备。”赵令说道。

　　“哎。”闻隐说道，“这就是命了。”

　　赵令不语。

　　“离竼竼应该是洛桑的人吧？”闻隐说道。

　　“嗯，洛桑仅有的一个玩伴。”赵令说道。

　　“他会不会--”

　　“不会，他没有动南宫周臣的理由。”赵令说道，“而且，南宫周臣要是真有个什么，萧山海也好，我也罢，都不会善罢甘休。洛桑清楚这一点，真撕下脸皮，那才真是都没好果子吃。”

　　“洛桑真难。”闻隐感慨。

　　“活该。”赵令评价。

　　闻隐看着赵令的样子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不会生气了呢？”闻隐说道。

　　“我没生气啊？”赵令说道。

　　“对对对。”闻隐敷衍道，“你没生气，我看错了。”

　　赵令一把把人抓到怀里，“不许笑了。”

　　“你再欺负我，我可就走了。”闻隐说道。算上路程，他已经离开堰城七日了。五叔传来些消息，一些受到这件事波及的小门派找到他这里了，已经在堰城化桐斋等了五日了，他该回了。
　　赵令的牙齿扯开闻隐的领口，深深的嗅了嗅，“记得想我。”

　　“知道。”闻隐探手在赵令的下半身摸了一把，贱兮兮的笑着起身“走啦。”

　　“路上小心。”赵令嘱咐。

　　“我在哪里都比你安全。”闻隐摆摆手。

　　这到是真的，闻隐的武功是独步四海，打遍天下无敌手，结果成了他的□□之臣。赵令觉得，闻隐也挺难的。

　　霄云派最近并不安生。霄萧上次跋山涉水去找南宫周臣，结果败兴而归。现在焦头烂额是说不上了，化桐斋放出消息，来找事的门派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他原先想借此机会赚一把的打算也泡汤了。不愧是赵令，动作很快，让人都来不及反应就把捅的篓子补上了，谁都捞不着从中赚便宜的机会。

　　南宫周臣这几天没闲着，祁元青联系了以前在朝为官的同仁。听风堂在五个州都开始设立据点。如今初建，十分隐蔽低调，往来信件也都是用陈灵养的血鸽——陈灵从化桐斋偷出来的几个小鸽子，还没来得及认主，听风小筑现在最大的闲人就是他，这个任务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他的头上，都没人说要商量一下。陈灵自认倒霉，现在早上研究药材，下午养鸽子，晚上去山上采草药，忙的不亦乐乎。黑眼圈都出来了。

　　到最后是陈年看不下去了，不忍心让自己的亲徒弟这么受罪。替他去采药，搬了个躺椅坐在门口替听风小筑看门，成了听风小筑的常驻人员。

　　守在化桐斋的那群掌门们，看到闻隐回来了，大呼小叫的就迎了上来。

　　“斋主，斋主，斋主。”

　　闻隐一听这吵闹声就头大，施施然飞到后院，美其名曰更衣，实则是想拖到晚上，这样随便打发两句就可以送客了。

　　他换回了他的长袍衫，拿起了桃花扇，走到前厅，“诸位掌门久等啊。”

　　众人起身行礼。

　　“斋主。”

　　“闻斋主。”

　　“斋主。”

　　稀稀拉拉的声音此起彼伏。

　　“诸位找闻某什么事？”闻隐扇了扇扇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身材魁梧的人站了出来，一身的腱子肉，大冷天的，人家都穿貂，就他非得光个膀子，皮都冻红了。

　　“大感业寺觉同师父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吗？”红皮问道。

　　闻隐扇面遮脸轻笑一声，原来是来找茬的，“化桐斋不是说了，觉同惹了赵令司马，个人恩怨，虽说是出动了化桐斋来解决，可是实际上不关化桐斋的事。诸位也大可放心，我化桐斋做事一向讲道理，不会无缘无故搬弄是非。”

　　“我们收到了闻斋主的消息，也明白斋主的苦心，我们只是为斋主不平，不管怎么说，斋主才是化桐斋的正头主子，赵令趁您来堰城休养，随意拿化桐斋的位子来充他的脸，这次更是没把您放在眼里，人说杀就杀，我们服的是化桐斋，不是他赵令，怎么，现在这江湖真当他说了算了？”红皮说道。

　　闻隐一合扇子，在掌心轻轻敲打，哦，原来是来挑拨离间的，“那照你的意思，我应该怎么办？”

　　“把赵令赶出化桐斋，我们愿听从闻斋主调遣。”红皮说道。

　　“呵。”闻隐轻笑一声，像是不经意从嘴角溢出来的声音，细微的不易察觉，“大言不惭。”

　　红皮登时眼就红了，看样子是要吹胡子瞪眼。

　　“只要有我在一日，化桐斋就有赵令大人的一席之地，我倒是想看看，哪个活够了的敢去找他的麻烦，本斋主久不在江湖活动，正好也凑个热闹，给我的签子们祭祭血。”闻隐不紧不慢的说道，坐姿懒散，眼皮低垂，这群货色他还看不上。

　　“这”良久沉默之后，堂中有人开了口，“原就是化桐斋内部的事情，我们原以为斋主是被抓了大人逼到这里养伤，以为斋主是有什么难处，想助斋主一臂之力，没别的意思。”

　　闻隐嗯了一声，看着说话那人，“告诉霄萧，想找我麻烦就直接来，我等着他，别净找一些三教九流话都说不利索的来糊弄我，滚吧。”

　　五叔听到这话就开始撵人，不，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