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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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简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将手帕随意地扔在了地上。踩着一双刚刚漂洋过海而来的高跟鞋，附身洁白的床被向上拉了拉，这是她的习惯，亲手杀人之后喜欢把尸体遮挡一下。
“处长。”随从把她的匕首擦拭干净，递给她，她随手掂了掂。
“重了。”
随后踩着她的高跟鞋，手指卷了卷头发，她今天没有把头发旁起来，卷发落在肩头。而后又笑了，“把现场处理一下。”
“是。”
她下了楼，客堂大房的经理冷汗淋淋站在那里，正打算迎上来，却被她摆了摆手，拦了下去。
摇曳生姿，她大概是76号最不像处长的处长。
“余处，”司机唤她，“去哪？”
她抚了抚黑色修身长裙上的褶皱，随意地拢了拢长发“回家。”
这是她自己选的府邸，汪主席对上海的76号格外重视，所以拨款也不一般，几近奢华。
公车驶进了余府，她侧身下了车，挥挥手，身边开门的侍从识趣地退了下去。
高跟鞋的鞋跟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她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推开了一扇门。
外头的柔光落到床上，一个俊秀儒雅的青年坐在床上，床单是崭新的，刚刚换过，还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青年的手翻着今日的申报，一面一面，脸色透着苍白，另一只手上了锁链。
她瞥到了青年左手上的绷带，蝴蝶结打得很精巧，她挑了挑眉，招手。
“自杀了？”她明知故问。
护士有些怕她，尾音都不稳：“用的是您昨天留下的钢笔。”
“蝴蝶结你打的？”
“是。”
“很漂亮，”她走上前，伸手从青年手里拿走了报纸。青年没有反抗，任她抽走，眼神依旧没有分给她。
她随手翻了翻，把报纸放在了床头柜上，几分柔情。随后给了青年一个巴掌，又快又响，连护士都愣住了。
“为了你的共产主义，你应该活下去的。”她俯下身子，手指滑过刚刚打的左脸，又在柜子上拿了一块湿毛巾，细细地敷着，就像刚才的狠厉只是一个笑话。
她放下毛巾，捧着沈泽卿的脸看了看。
“谁买的报纸？”漫不经心。
“是…是我…”护士倒吸一口凉气。
他突然出声：“是我让她买的。”许久没有说话，他的嗓音稍哑。
她饶有趣味，带着笑意“你喜欢啊，”
“那以后每天都给你买。”
沈泽卿沉默不语。
她也不恼，像逗猫似的，挑着他的头发，“你这样总让我想起以前的你。”
她生性好酒，常去他开的酒馆饮酒，他亲自斟酒。她醉后更是风情万种，一边抽着细长的女士香烟，一边扯着他长衫的领口，毫不吝啬自己的吻。
“美人。”
他红了脸。
再后来查出他的酒馆是敌对党的窝点之一，她却也只是抽着细烟，倚在店门口，看着手下的人搬里面的东西。他穿长衫，她穿旗袍。
见他出来，她莞尔一笑，吐出几个烟圈：“你啊。”
她回过神来，“受伤了就应该好好休息，”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他的唇“太苍白了。”
她划破自己的指尖，而后抹在他的唇上，“甜吗？”
她问她的血。
均匀铺开。
“断了不该有的心思，你自杀一次我就多去几次龙华，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关的什么人，安生待着，给我一个清静，也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她拍了拍他的脸，起身离去了。
他没有回话。
半晌抬眸望向护士：“劳烦把报纸递给我。”
如煦春风。
护士羞红了脸。
余愫日日都去看他，偶尔亲手做做羹汤，熬熬粥，而后放在他床上的小桌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倚在小桌上，笑盈盈地看着他喝。
他长相斯文，吃相也斯文，一口一口地喂进嘴里，扑闪的睫毛让人容易想到秋夜的静谧和落日余晖的残影。
她经常会想怎么一个这么文雅的人会参加革命，后来又想想天下兴亡，哪有那么多安稳日子可过，倒不如投身洪流，激它个天翻。
入夜的余府安静，只听得见风。
他的锁链晃动发响，她腰部有些悬空，散发披在肩头引人发痒。他去含她的唇……
皎白的月在外面偷窥着人间的沉沦。枷锁也没有办法让他保持冷静，冷白的光照在她的半边脸颊，半点朱唇，颊上的红都是若影若现。
文雅与疯狂从来不会相悖，它只是反差的令人惊艳。
“薄情。”
她这样评价他。
他轻轻地合上了门，，扭了扭长期以来被镣铐所制约的手腕，来到整个府邸的东南角，一墙之隔就是组织给他安排的车，不到五分钟就可以到达租界，他要在那里躲躲风声。
东南角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平房，他固定住绳索，刚刚爬上去却灯火突亮，所有的灯光都照射在他的身上，生理反应使他适应了几秒，模糊中，他看到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他输了。
但他还是爬了上去，黑漆的枪口直直对着他，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敛下眸子，盯着她的影子。
“不逃了？”她笑。
他一声不吭。
“让我猜猜，”她走近两步，绕着他走了一圈，而后把头靠在他的左肩上，侧头轻声说：“是蝴蝶结吧？”
他这时才注意到黑暗中跪了一个人。
她走到了副手身边，右手抬起张开。副手识趣地把配枪放在了她的手上。
拉开保险栓，他听见了剧烈挣扎的声音。枪鸣，只有身体跌在水泥地上的沉重。
死寂。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杀人。
他甚至不敢看她，也不敢看地上流血的躯体。他知道她在笑。她的傲慢、狠厉、风情、狡黠，他全都知道。
“成王败寇。”他的声音像一缕烟，飘进了夜风里。
他闭上眼，等待行刑。
“你走吧。”
他愣了，睁开眼望向她。
她却笑，“我留不住你。”
他反应过来，往前走，经过她时：“谢谢。”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
他跳了下去，跑进车里，回望了她一眼，驶向了租界，没有停留。
冲天的火光点燃了黑夜，爆炸声打破了表面的宁静，尖叫与哭泣，热浪吹动了她的发梢，像是情人的一次爱抚。
她闭上眼睛。
“不客气。”
好歹让你死的轰轰烈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