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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尺冥天 “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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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尊主急令您回去”朔风眉头一皱,眼中带着担忧,射月刚进了尺冥天大门就被众兵拿下关在地牢,“朔风,是不是他回来了”文亭满脸都是绝望,“是”朔风眼中带着悲伤,“朔风…”文亭一下红了眼圈:“我去求云阁主”“求他做什么?”“少主毕竟是御王的亲外甥,难不成他们坐视不管?”“少主明知回来有难,他与你阁主朝夕相处却并未向他与御王提起一字,便是不希望御国被牵扯进来”“朔风,怎么回事”云洛听闻射月被关起来了匆匆赶回尺冥天,“少主被尊主关起来是家常便饭”朔风打断了刚要张嘴的文亭。
“我要用你去日月盟交换琪儿”江寻心中有一丝不忍,男孩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是”,他竟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仿佛就是吩咐他倒杯茶这样简单,可此一去便是把射月的性命交了出去,“你还有什么话说”“属下没有”江寻看着射月清冷的样子,仿佛不是把他本人交出去一样,“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射月想了一下道:“请尊主放属下身边之人一条生路”“好”“谢尊主大人”江寻向门外走去到了门口转过头来:“这么多年,你不想问一句为什么吗?”“因为射月的生父,掳走了少爷”“没错,上官衡去了阴曹地府,他的债,自然由他儿子来还”射月闭了闭眼:“债,还完了吗?”江寻顿了一下:“这回,还完了”射月点点头:“尊主大人,射月今去,怕是此生不复相见了,请您珍重”说着做了一揖,江寻并未回头径直走了出去,进来一群人把射月押走了。
“上官射月什么反应?”林亦凡冷笑一声,“回盟主,一路回来,上官射月似乎并无什么反应”“并无反应?带上来。”射月被反绑了手臂带进日月盟的后堂,“上官少主,别来无恙啊?”“林盟主”射月稍微一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怎么?这么坦然赴死吗?”没想到射月竟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江寻把你作为弃子,去保亲生儿子,滋味怎么样?”射月没有答言。
“这茶的味道怎么变了”江寻撇了撇嘴,“上官公子知道尊主喜欢绿茶,每次都亲手冲泡,这次,是厨娘冲泡的,可能浓淡不同吧”林福解释,江寻这几日工作颇不顺手,平日里的文件都是射月代为处理或整理,棘手的麻烦事都是射月去摆平,这射月才离开不到十天就积压了许多公务,有许多纠纷等着裁决,各堂口斗殴吵架的杂事乱哄哄,还有摆宴席的来请,还有天机阁的密辛呈看,江寻一时间头晕脑胀,歇息时才发现自己的生活中到处都充斥着射月的身影,那个清冷如月光的孩子总是在清晨练剑,然后到自己门前请安,奉上一杯沏好的茶。“爹爹”“琪儿”江寻看着自己的儿子长了这么大自然开心,“这么多年,爹爹对不住你…”江寻鼻子一酸:“让你受苦了”“没有,爹爹无需自责,林盟主待我本来及其严苛,到了后来情如师徒,与其他师兄弟并无二致”“那就好,那就好”。
“求求你们,让我见见谷主,我是他的好友上官射月的侍从,我家主子有难,求你们让我见见谷主吧…”几个巡捕交换一下眼神,收回利剑,将朔风带到舒然面前,“谷主,在下是上官公子的属下朔风,公子他被尊主送去了日月盟,日月盟素来与公子为敌,求谷主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公子吧”说着便叩头下去,“你就是朔风?”“是,谷主,属下知道这世上唯有您能救得了我家公子了,您知道我家公子的性子,您若不出面,他是必死无疑呀…”说到此朔风已是泪流满面。
“少主”朔风抱起奄奄一息的射月,射月摇摇头:“你怎么不走”“舒然公子来救您了”舒然用两朵紫莲换了射月走,马车上射月迷迷糊糊拉着舒然:“舒然,对不起”“别说话了,我只要你活着”舒然轻轻用手托着射月的头。
“阁主,上官公子并非无情,尊主因他父亲上官衡掳走琪公子送到仇家日月盟手里,便率人抢了还在襁褓的上官公子,上官衡因病早逝,所以尊主便把仇恨一股脑加在我家公子身上,尊主喜怒无常,常常一点小事便迁怒公子,经常毫无理由便把公子折磨一番,凡是公子所爱便尽数要他亲手毁掉,那时不过五六岁,尊主命他亲手杀死奶娘,公子自是不肯,然后尊主便把公子捆在凳子上,命他眼睁睁看着奶娘被千刀万剐,之后,又命公子亲手杀了一起长大的奶娘的儿子,公子不敢,尊主又命人故技重施,公子哭求,尊主便给了他一把匕首,公子一刀要了小东的命,自此公子若与哪个属下亲近一些,那属下便必死无疑,伺候他的小兰姐姐犯了错,尊主要割了她的舌头,因为公子求情,最后竟杀了她,公子喜欢的一切,不论是物是人,尊主毁弃都毫不留情,因此公子不敢表露出任何感情,以免周围的人跟着遭殃,我和朔风是从小伺候他的,从他亲手杀了东哥和小兰以后,他便再不与我二人亲近,因此我们才能活到今天。”云洛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林翊偷看书信,无论如何都难免一死,与其等尊主下令,还不如公子直接给他个痛快,因此阁主,他怎敢亲近您,他不去亲近才是把您放在心坎上啊。尊主派人时刻盯着公子,公子人前人后都谨言慎行,否则不祸及自己便要祸及他人,他更不敢死,尊主曾说,他若死了,所有伺候他的人全部要去给他殉葬,他才要把我送人,才临走之前要帮朔风取得自由”文亭叹了口气:“他命属下来伺候您的时候,属下就知道,您对公子来说是不一般的人。”云洛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怪不得射月永远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没想到他还是个孩子却经历了这么多磨难,那期间多如牛毛的刁难这孩子竟生生忍了下去,听说尊主从不准射月上药,射月每次受伤受刑都是咬牙硬挺着。
“射月恭请皇上圣安”“你来了,怎么样,听你二哥说你身体不好,你这几年受苦了”“江湖之中,谁不吃点苦头,舅舅不必放在心上”射月微微一笑,“你这小子如今既然不在尺冥天,那朕看,还是待在朕身边放心”“舅舅,射月好容易无官一身轻,本想懒散些日子,舅舅这样拘着,射月怕是又要生病了。”射月一脸委屈,“父王,射月在尺冥天想来公务繁忙,依儿臣看,叫他游玩游玩也未尝不可,只是派两个人跟着,不准他肆意妄为就是了。”“也好,去和密使堂说一声,叫雪影过来”,不一时一个白衣男子进来,“属下参见陛下”“起来吧,以后你就跟着上官少爷”雪影一偏头与射月对视一瞬间二人都愣住了,“怎么?”“是,陛下”雪影回过神来忙躬身做揖,“他爱去哪便去哪,不要叫他闯祸”“是”“住便住在庆王府吧”。
“公子”朔风无奈摇头:“你不喝药我真告诉舒然公子去了”“我喝,我喝,还没一刻钟你催了五六遍了”射月垂头丧气喝了药,“少爷,吃点水果吧,解解苦味”雪影端来一盆水果,“你就这么恨我?”射月斜了一眼,盘中尽是生冷之物,“草菅人命之人,竟还活的逍遥自在?上天真是不公,陛下竟还让你住进为国牺牲的庆王府邸!”“雪影,你要搞清楚陛下派你来是伺候我的,不是质问我的”射月微微一笑。
“射月”“江琪”射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江琪,“你现在在做什么”“在我母舅家做客”“爹爹很想你”射月一笑:“尊主身体可还好?”“公务繁忙,休息不好”“不必在尊主面前提起见到我。”“爹爹下个月过寿,你会回来看他吗?”射月笑着摇摇头:“去吧,我也该打道回府了”正说着那边吵闹起来,原来是有人恃强凌弱欺负一个孩子,那孩子被打得倒在地上,江琪转身便要上前,“不准插手!”射月喝住江琪,转头对朔风道:“你去”朔风便上前制止,“公子,是为银两”“他要多少钱给他”朔风付了钱,那孩子却过来跪下求射月收留,江琪面带不忍:“这孩子怪可怜的”,那孩子却突然跃起抽出匕首,直向江琪刺来,射月一脚把孩子踢倒在地,夺下匕首,江琪的侍卫上前把那孩子活捉了,“心慈手软是尺冥天的大忌,你受了伤,不过请个大夫,你身后这一群人,却都会丢了性命。”射月转身离开,“公子怎么知道那孩子有炸”朔风不禁询问,“江琪出门,前呼后拥,本身又是个菩萨,若我是敌人,今日也下手啊。”。
“射月”“二哥”射月转身就往,云洛身上扑过去,云洛不但没躲反而一把把射月抱住,拍了拍射月的后背:“你便在这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就和雪影说,别委屈了自己”“放心吧,我可不会委屈自己”射月拉着云洛扯东扯西,云洛一脸宠溺,雪影心中不屑,明明是个杀人恶魔,竟然连平日里孤傲如斯的西洛王都被他蒙骗了。
“少主”黑衣人出现,跪了一圈:“尊主请您回去参加寿宴”“请?”射月看着这一群来者不善的人自嘲地笑笑。一路上两天射月未发一言,甚至看朔风的眼神都带着冷漠,雪影不禁担心起来:“少爷他怎么了?平日从未见他这样。”朔风摇摇头:“在尺冥天公子向来如此”。
“就住这吗?”“是,这是公子的卧房”雪影环顾四周,一件摆设和装饰都没有,“这么简单啊”“是,公子不喜修饰”朔风帮射月稍微整理了一下房间就带雪影到了自己的卧房,雪影看起来朔风的房间似乎比射月的还好一些,“雪影,来了这很多事只能看,不能讲,更不能插手,知道吗?”“好的,我知道了”。
“尊主大人来了”江寻进屋就给了射月胸口一拳,把射月打得倒在雪影脚边的地上,茶几都撞的往后一挪,雪影心里一紧,朔风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现在嚣张得很了”射月刚爬起来又被江寻打倒,所以雪影完全是眼睁睁看着射月被江寻打到吐血,然后江寻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浑身是伤的射月,身上衣服都被鞭子抽破了,“公子”“无妨,尊主只是气我不想回来祝寿而已”射月用手擦了擦血:“帮我换件衣服”,而后若无其事地去尺冥天大堂拜寿,雪影看着射月肩膀上的衣服都被血殷红了一块还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吃茶看戏不禁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反观江寻对江琪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实在令人心中酸楚。宴罢刚出了正门便有人来传话:“公子,尊主请您移驾聆音阁”,射月嗯了一声,调转了方向,雪影刚迈步就被朔风拉住,眼睁睁看着射月消失在拐角,“我们不跟着吗?”“那是个地牢”“为什么?少爷他什么都没做!”雪影惊呆了,“这都是家常便饭了”朔风拉着雪影回了自己的卧室,“可他什么都没做呀”“尊主一向不和公子讲道理的,你还真以为公子之前是高高在上,坐享荣华富贵吗?今日都是如此,以前你可想而知。”。
“公子”“少爷”“我没事”射月摇摇头,微微一笑:“这回,你解气吗”“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雪影看着射月浑身是血心都揪成一团,早不记得自己多么厌恶他了,“不要告诉舅舅,免得他担心”“少爷,你都这样了,还不告诉陛下?”“告诉了又如何?尊主已经手下留情了。”。
“上官射月,你来祝寿,刚来就要走,眼里还有没我这个爹爹!”“敢问尊主,可有一天从心底把射月当做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那是你应得的!”“您说过,在我去日月盟的当天,我的债已还清,如今您对我谈父子之情,我只问您会把对我做的加之在江琪身上吗?”“你!你竟敢顶嘴!”江寻一个茶杯丢过来,射月躲都没躲,身上被水溅湿了一片:“我上官射月自去了日月盟后九死一生,那时我便不再是尺冥天之人,亦不再是尊主大人您的奴隶了。”江寻上来就是一耳光:“御子辰他一天都没养过你,你在他和他的儿子们面前谈笑风生,插科打诨,给他端茶倒水,还为了御云洛两次以命相救,我呢!你为我做过什么!”“你哪次生病不是他衣不解带在边上照顾,在你一点意识和力气都没有的情况下不计你对他的冤枉仍然抓了判贼,用血做药引救你性命,是谁在华山帮你挡了穿心箭,又是谁年复一年为你洗衣铺床,煮茶点灯,是谁用自己的身体渡了你身上的噬魂蛊,你都忘了?”“福伯!”射月吓得不住央求:“您别说了!”“什么?他渡了噬魂蛊到自己身上?”“正是,你江寻身体里的蛊现在就在你这好儿子的身体里!”“福伯,求您别说了,别说了!”射月眼眶通红拼命摇头,“他不论做什么你都觉得是他应该的,他都愿意为了你去死,你还要他为你做什么?现在他离开你了,亲近了自己的舅舅和表兄弟了,你就吃醋了,射月这么多年都冷脸想迎,你心里不平衡了,但你想想,他若在你面前插科打诨,你不直接要了他的命?噬魂蛊一事若是别人知道了,都要笑你无能!”江寻一口血吐出来,射月噗通跪下:“尊主大人息怒,求您不要怪罪福伯,噬魂蛊一事是我自作主张不让福伯告诉您的…”。
“林福,你说他是不是恨我了,他从来没这样跟我说过话”“射月也是一身功夫的人,来了还不是老老实实任你打骂,我说呀他对你的好你丝毫都不珍惜。”“那怎么办,他现在肯定也不肯理我了”江寻自言自语好一番懊恼,“关键是你要怎样待他呢,若还是如此,我劝尊主就此丢开手,不要搞得两败俱伤。”
“您真和尊主吵架了?”朔风瞪大了眼,这么多年便是尊主让他去死他都没多余的话,怎么现在反吵起来了,“是”射月看了一眼茶杯没有茶又盖上盖子,“他没打你?”“就用杯子扔了我一下”“砸哪了,我看看”雪影忙过来,“没事”射月浑身气场忧郁,半晌起身道:“我去看看尊主”“哎…”雪影刚端了茶壶进来。射月快步走进沐雨阁:“福伯,尊主他…还在生气吗?”林福叹了口气摇摇头,“进来吧”射月不敢耽搁,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尊主大人”射月抬头见江寻在看书,低头上前撩袍跪下,林福端着茶碗进来,射月接过举过头顶:“尊主大人,射月知错,请您用茶”,江寻眼也没抬仍是看书,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射月的手已微微发抖,浑身衣服都已经被汗浸湿,肩膀和后背甚至渗出血迹,很明显是伤口又裂开了,林福不忍看,只好退出去守着门,“父亲大人,孩儿知错了…”手中突然一轻,射月抬头一脸难以置信,他是准备好了在这跪上两个时辰,江寻伸出手去想帮射月擦擦汗,射月眼睛一闭,江寻一愣,他以为自己要扇他耳光吗?“起来,坐吧”林福忙把射月扶起来,射月坐在客位,“坐上来”射月这才坐到江寻旁边,江寻用手绢轻轻帮射月擦拭汗水,射月低着头鼻子一酸,江寻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如意,亲自为射月系上,“尊主大人,万万不可…”射月吓得站起来,忙握住江寻的手:“这是天机阁的金钥匙,射月今日来,只希望尊主息怒,其余的别无所求,更无非分之想…”“你是尺冥天的少主,尺冥天的所有秘密,你自然可以知道。”“尊主大人,尺冥天少主自然是琪儿,我……”“你什么!我何时宣布过你不再是尺冥天的少主了?”江寻脸色一沉抬腿就是一脚,射月被踢得差点没倒了,林福忙去扶,皱眉道:“你干嘛?”“他!”“你有话不能好好说的话,我便告诉御子辰,让他死死看着射月,让他再也不到你跟前来”“不行”江寻一慌竟站了起来:“他有那么多儿女,我只有射月和琪儿了,他还要和我抢…”“尊主莫急,御王陛下待射月极好,那是舅舅一番好意,射月自然铭记于心,但不论何时,射月都是您的儿子,昨日说的不过是气话,福伯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人子该做的,尊主细想,这十几年来,风风雨雨,射月可曾有一日背离了您,怎是谁能抢走和斩断的呢?”射月上前一步扶江寻坐下,江寻点点头,射月最终还是把少主的印信和金钥匙交给了江寻,回到庆王府休养。
“他向他认错了?为什么?”雪影感觉自己三观尽毁,“总有人要先下台阶的呀”朔风一笑:“你管他干嘛?不是讨厌他吗”“我不明白,他真的一点骨气和尊严都没有”“公子有公子的执念,他有自己要守护的人”朔风给雪影倒了一杯茶:“其实那次你要从公子手里救下却没救成的人正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朔羽”雪影忙正色把茶放下,“朔羽供职于天机阁却泄露了天机阁的机密,不但江湖因此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几个国家也差点引起局势动荡,尊主几乎倾尺冥天全部力气联合各帮派才把事情镇压下去但已有许多人因此事丧命,朔羽死一万次都不为过,是他自己哀求少主给个痛快,免受酷刑”。
“少主!罗燕门与靖月帮斗殴,竟把琪公子误伤,如今怕是…怕是醒不过来了!”黑衣人跪地,射月听得哇地吐出一口血来,面红耳赤,“公子!”“少爷!”朔风与雪影忙上前,“少主,此时不宜过度悲伤,还需要回尺冥天组织大局啊!”黑衣人带着哭腔,“朔风跟我回去”射月的手把茶杯都捏碎了,流血都没有感觉,“和尊主说立刻通知各堂口的堂主,还有四大阁主到尺冥天,朔风你先不过去,先去请舒然给琪儿看病”“少爷,您让属下跟您过去吧”雪影十分担心,“你不是尺冥天之人,以后都少到尺冥天吧,赤蛟与我同行”黑衣人抱拳称是,自始至终射月都未看雪影一眼。
射月进了尺冥天,直接见了江寻:“尊主大人,射月一定彻查此事”江寻点点头,“我已命人去请无忧谷谷主来为琪儿瞧病了”。
“他真吐了血?”“是”赤蛟规规矩矩回答:“少主听闻琪公子一事,当时便哀伤过度,怒急攻心,一口血吐出来,半晌都说不出话,而后便急匆匆赶回来,令朔风去请无忧谷谷主”江寻挥退赤蛟,用手指轻扣着桌沿。
江琪已经醒来,只是需要卧床,“射月,谢谢你”“好好休息”射月帮江琪掖了掖被角,“你要走了吗?”“我还不走,把那两个帮派的事处理完了再走”“你没事来陪我说说话好不好,我躺着无聊得很”“好”射月起身却被江琪拉住:“你是不是讨厌我”“怎么这么说?”“爹爹每次都对你那么狠却对我那么好,你每次都不愿意和我说话”“这是我和你爹爹的事情,与你无关,我向来不会迁怒”“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理我?”“我没有。”说完射月便离开了。
“爹爹,射月哥哥呢?”“他去御国了”“哦”江琪眼神一黯:“他为什么都不愿意理我?我请他来看看我,他就来说了两三句就走了,他答应我要来陪我说话,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你喜欢他吗?”江寻被儿子委屈的小模样逗得一笑,“上次法华寺刺杀儿子的那次便是他帮我拦下的刺客,但他不许我告诉您呢”,江寻叹了口气:“他也许是怕我怪他亲近利用你才故意疏远你的吧。”江琪歪着头看父亲,“爹爹之前对他不好,处处控制提防,他是既要救你又不敢让我知道…”江寻握住江琪的手,“可是他既无父母朋友,又无兄弟姊妹,虽然御国那些人对他好,可是国事为重,大家都明白无法久承君王之恩的道理,我们再不对他好一点,他真的无家可归了…不论怎么说,我还是很感谢他这么多年替我照顾爹爹的”“好孩子,真是懂事,爹爹没想到,你人不大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射月哥哥也只比我大了几个月而已呀,他也还是个孩子。”江寻一愣:“是呀,他也是个孩子”。
江寻气得把书往案几上一摔:“他敢说不来!毛都还没长齐呢!把他给我押回来!”果然射月刚一进尺冥天正堂就挨了一耳光,“把他给我关到书房里!”结果射月被逼着处理了一天公文,头昏脑涨,一连十多天江寻都不知所踪,射月只得打起精神对付各类事务,马上开堂会,各个阁主、堂主聚了一屋子江寻还是不出现,射月只好硬着头皮给一众人开了堂会,安排了任务,“福伯,尊主他去哪了”“这…福伯可不能告诉你”“他真不管啊!”“你不是少主吗?多担待啊~”林福一笑把射月推出门:“好好休息,明日还有会审~”“福伯——福伯——”。
江琪卧床,公务杂乱,射月每天忙了公务还得照顾江琪的起居,心里又急着找江寻,十分疲惫,“你真不回去?”“不回去,也不许告诉他我在哪,哼,他不是走了两个月,我就三个月再回去!”林福摇头:“你们真是般配”。如是过了三个多月江寻慢悠悠回了尺冥天,“尊主!”射月急切切走上前:“尊主您可回来了,您去哪了,都不打个招呼,急死我了”谁知江寻抬了抬眼皮道:“有的人不是也走了两个月了吗?”射月忙跪下:“射月做的不对,尊主要打要骂都容易,您这一走…”“反正你就是这样的,我也这样你管不着”射月只好前前后后赔礼道歉。结果江寻回来便称病,拒不办公,于是射月哪也去不了,只能每日坐在书房处理事务,若是事务处理的让江寻不顺心了,又难免一顿家法,江寻这家法是一根胶杆,打人只要一点力道便极疼,却不伤筋骨,而且不会出血,射月都这么大了不出三下还能被打哭,从小到大射月最惧怕的就是这家法,以前功课做的不好江寻便用这家法打手心,一棍下去手心便肿起一道紫棱,痛得射月眼泪马上就下来。江寻看了射月批的公文“伸手”,射月听得魂飞魄散只得勉强伸出手去,江寻抬手就是一棍子,正打在昨日伤痕之上,射月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又不敢把手收回去,“你看看你写的什么!这样安排迟则生乱!”说着射月胳膊上又挨了两下,江琪在边上看着心一揪,“你不看这上面写的,看他做什么!不学无术!”江寻回头便给了江琪一下,江琪痛得眼泪一下涌上眼眶,“尊主,琪儿伤还没好利索…”射月忙护住江琪,江琪吓得赶紧躲在射月身后,“你就惯着他!两个没用的东西!”。
江琪怎样都搞不通尺冥天的事务,江寻干脆就抓着射月:“我告诉你,江琪他搞不来这些东西,你别想着到御子辰那去斗鸡走狗的,给我好好准备接手尺冥天!再让我听到一句推辞,就让家法好生和你讲讲道理。”射月深知江寻的手段和说到做到的性子,劝江寻放弃让自己接班的事只好徐徐图之。
御子辰得知射月每日被江寻拘着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干嘛?他是个人,不是一个工具!”“我天天也这样办公啊,你怎么不心疼我呢!”江寻委屈巴巴,御子辰憋了半天仍然忍不住关心:“你也要好好注意身体,多培养几个人帮你分担分担,琪儿回来你可不能累倒了”江寻点点头:“师兄,你也是。”“你呀,承担的太多了”“射月他身为尺冥天的嫡传弟子,真的不能像你那样一味溺爱娇惯,必须负起责任来,不然师父知道了,我没有活路不说,他更得粉身碎骨,你是知道师父说一不二的,下个月他要回尺冥天。”
尺冥天正堂的主位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江寻站在边上恭恭敬敬:“师父,请您用茶”“把你那俩儿子叫来”“是,赤蛟,让射月和江琪进来”射月与江琪已在门口候着,听到里面传话便从阶下进了屋,二人拜见起身,“谁是上官射月?”“师公”射月微微躬身,舒无常冷笑一声:“就是你,三番五次跑到无忧谷去偷我的紫莲是吗,把舒然那小子哄的团团转”江寻心一紧,“师公恕罪,射月不知紫莲是您种的”射月忙跪下,“一年我精心养了十个,倒白白给了你五个!起来吧,看在你是我徒孙的份上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了。”“是,谢师公恩典”。
射月和舒然打打闹闹,你一言我一语的,江琪看着好不羡慕,可自己一靠近射月就基本不说话了,只好远远在廊下看着二人下棋斗嘴,“琪儿,怎么不过去?”“师公”江琪忙扶住舒无常:“我一过去,他们就不说话了”。
“舒然,为何琪儿过去你们就不说话了”舒无常叫来孙子,“爷爷,您不知射月这些年被师叔怎样折磨,他人前人后从来都是中规中矩,不肯多说一句话,师叔性子多疑,琪儿又是他最宝贝的儿子,射月也只得疏远琪儿,免为自己招来无端之祸,师叔态度如今虽有缓和,但谁知他是不是过两天又反悔了呢。”“那他怎么和你这样熟”“我曾救过他,他也曾救过我,可以说是过命之交,只有在无忧谷师叔才不会派人监视他,因此他也只敢在无忧谷和我说上几句真话了,哪怕这几日他也只是避重就轻。”舒然细细把江寻与射月的恩怨告诉了爷爷,舒无常没想到自己的徒弟内心这般凄苦,更没想到射月如此忠心,小小年纪却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哥!救我!”江琪扑到射月怀里哭的哽咽难言,“这是怎么了?”射月抱住江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琪儿?”“少主,尊主要把琪公子关到聆音阁去”赤蛟抱拳,“我这就去见尊主”射月用力抱了江琪一下,转身就去了沐雨阁,“尊主大人,琪儿怎么了?”射月满脸焦急:“他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尊主慢慢教导,为何把他关到地牢!”“整日不学无术,总要给他点教训”江寻挥手让射月退下。
射月看着琪儿奄奄一息的样子,心中不忍,“哥”“乖”射月握住江琪的手帮他擦汗,尊主竟不准江琪上药,射月点了安神香,轻轻给江琪打扇。
“月”射月顿住脚步,回身施礼:“舒然”,“琪儿怎么样了”舒然带着担心,“尊主虽吩咐人手下留情,对他来说这责罚还是太重了,如今堪堪睡去,只是不踏实”“上官落日和紫辰在正堂,师叔喊你过去”舒然拍了拍射月的肩膀,射月点点头,一阵沉默。到了正堂却是一个一身素净的男子坐在客位,身边站着一个紫衣女孩,射月方欲施礼那女孩已迎上来,直接拉住射月的手:“二哥,你明知有兄弟姊妹,都不想我们吗”“阿紫”落日皱眉:“怎么这般无礼”“他又不是别人”说着便挽住射月手臂:“二哥,你会跟我们一起回凌云峰吧?”“江尊主,我凌云峰愿意割一个山头给您,作为请二少爷回去的诚意,另外也报答江尊主对他不杀之恩,况且据我所知,尊主这些年对射月并无丝毫感情,如今贵公子已然找到,射月也该回凌云峰认祖归宗了”“这……”江寻迟疑片刻,终是点了头,落日把苍雪山地图放到江寻手里,看着射月微笑道:“如今可以放下执念了吧?你的尊主并没把你放在眼里,一个山头就松了口,如今你们互不相欠了,跟我走吧”射月抬头看了一眼江寻,扭头看着落日,落日笑道:“阿紫,陪他去收拾东西”“不必麻烦,朔风,把东西收拾了来”朔风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