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捡了个孩子而已》Abbot

2、第 2 章

　　她沉默不语，继续为他擦拭着。
　　一番梳洗过后，林致研翻箱倒柜地找出了自己以前的衣服，在小男孩身上比划了一下，差不多合适，只是大了一点点。
　　她心虚地将那件粉色碎花衬衫和一条黑色打底裤扔给他，故作无事道：“就这套吧。”
　　小男孩看了看衣服的款式，只是几秒钟的犹豫，最后二话不说地跑进厕所换去了。
　　林致研的心里其实是在偷笑的。很多女孩子都喜欢把自己的弟弟打扮成小姑娘，林致研也不例外，只可惜她没有弟弟。还好小男孩还算不挑剔，有什么穿什么，不矫情。
　　林致研蹲在厕所门口期待小男孩的变装。
　　过了半晌，厕所没什么动静。
　　林致研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么久都没出来，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就在她准备敲门的时候，门开了。
　　小男孩已经把黑色的衣服换了下来，穿上了粉红色的花衬衫和黑色打底裤。不过林致研现在没空管这个。小男孩脸上泪痕未干，鼻头红红的，白皙的皮肤微微透出淡粉色，像是精致的瓷娃娃一样，让人生怕磕到了。林致研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捧着他白嫩嫩的小脸蛋，心里忍不住懊悔早知道就不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把女装给他穿了，现在可好，孩子居然哭了，她都说不出口什么你穿这套衣服特别帅气之类的话来安慰安慰小娃娃。但又实在想不出怎么安慰他了，她还是昧着良心柔声道：“你换了衣服特别好看。”
　　她很想知道为什么小男孩这么抗拒脱衣服，但显然，现在不是问出口的好时机。
　　即使是孩子也会有不想提起的事情，她自己也还是孩子，对于这一点自然是感同身受，又何苦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男孩低着头，林致研刮了刮他哭红的鼻头。
　　她认真道：“等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再告诉我，我会很认真地听你说的。”
　　小男孩乖乖地点了点头。
　　林致研冁然一笑，张开双臂，将他揽入怀中，在他的后背给一下一下地给他顺毛。
　　这一招果然管用。小男孩伏在她的肩头，低声抽泣。
　　林致研心里一片柔软。
　　这情景，恍若当年，她丢失了她最心爱的玩具时，她去世的母亲抱着她轻轻地哄一样。
　　窗外的细雨若即若离，月光与晚风，成为最好的伴侣。

　　把小男孩哄睡着之后，林致研拿着他换下来的黑色衣服，准备拿去洗。
　　一开始本来是准备拿去洗衣机洗的，但是转念一想，太容易被发现了，奶奶那边不太好交代。但是这衣服总归还是合身的，如果要带小孩儿出门的话，还是得穿这件，总不能把她的粉□□装给他穿，多丢人。
　　那就只能手洗了。
　　林致研叹了一口气。人生中第一次洗衣服居然是为了这个小鬼。
　　但是她的浴室里没有洗衣盆，她就只好用她的洗脸盆将就一下，反正她也没有多讲究。洗脸盆还有点儿小，她拿着衣服站在浴室里思索了一下，又拿出了自己的泡脚桶。
　　她有点儿心虚，从浴室里探出头，小男孩睡得正香，哪里看得见她的乱搞。不过她自以为她的洗脚桶也不脏就是了，只是古往今来洗脚桶都不适合用来洗衣服。
　　所以她决定用她的洗脸盆洗衣服，用泡脚桶洗裤子。
　　简直是天才的主意，天作之合！林致研对自己的奇思妙想十分满意。
　　黑色不显脏，所以表面看着还好，但只要一泡进水里，它内心的阴暗与肮脏都会不由自主，慢慢显形。衣服泡出来的水是土黄色的浊液，但是裤子——
　　林致研心情复杂地看着洗脚桶里面的半桶不深不浅的红色偏棕的血水。
　　她知道他腿上有伤，但实际上那些都是细细的小伤，根本流不出这么多血，毕竟衣服泡出来的水并没有明显的血色，所以这些血是从哪里来的？
　　林致研远远地看了看熟睡的小男孩。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
　　她从盆里捞出他的衣服。
　　左胸上绣着他的名字。
　　他叫杜亭声。

　　她发现手洗衣服还挺累的。
　　尤其是当她洗完的时候才意识到她还要把衣服挂到阳台去晒。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奶奶都会发现。
　　想到这里她就有点生气，气她自己太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干了点活，她反而没那么困了。她看着身旁的小男孩，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描摹着他的五官，很有意思，这个幼稚的游戏让她乐此不疲。不过这点动静很快就惊醒了小男孩。
　　他猛地睁眼，像是受过什么惊吓一样。可偏偏他什么都没叫出来，显得冷静又不冷静。
　　林致研刮了刮他的鼻子，温声道：“对不起呀声声，姐姐把你吵醒了。”
　　他一愣，张了张嘴，林致研以为他想问她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但实际上小男孩只是张了张嘴，转而对她笑了笑：“没关系。”
　　小男孩挺单纯的，不过就是一顿饭就把他收买了。看着他亮亮的眼睛，林致研忍不住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致研母爱泛滥的心在花枝乱颤，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开心！杜小声声好可爱！
　　小男孩也不知怎的，被她亲了这么一下之后，转了个身，背对着她。
　　林致研：“……”
　　啊，这是被嫌弃了吗。
　　但是林致研从小就喜欢小孩子，她只会觉得这样的小孩必定是在害羞。于是她大大咧咧地靠了过去，从他的背后抱住了他，安然闭眼睡去。
　　直道林致研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小男孩这才转过身。月光晶莹，照在他和她的脸上。
　　若是此时此刻林致研睁开眼睛看看的话，就能发现，杜亭声的脸上，多了两行透明的泪水。

　　这一天是周五，起床困难症晚期患者林致研竟然在这一天六点准时起床了。
　　若不是在睡梦中突然出现了一张精致可爱的杜亭声的脸，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直到她奶奶来叫她起床。
　　要上学去了。
　　不过躺在她旁边睡得很香的小鬼怎么办？
　　林致研觉得很难办。
　　她思索了一番后，决定把他一起带走。
　　现在是早上六点，奶奶应该准备去买菜了，而爷爷马上就要去拿他的报纸了。
　　好时机。
　　先把小鬼扔到外面去，然后等她吃完饭再带他一起去上学。
　　嘶，可是她去上学了，小鬼怎么整？
　　林致研继续头疼。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当林致研在早上六点十分的时候摁响隔壁的门铃的时候，她的内心除了不安，还有一丝愧疚。
　　不过门还是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开了门。
　　女人骂骂咧咧：“一大早上的想干嘛？”
　　林致研硬着头皮道：“漂亮阿姨，这是我的远房亲戚弟弟，你可以帮我照看一下吗？”
　　女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有远房亲戚？你自己家不能照看吗？你爷爷奶奶有事儿？”
　　林致研眼泪汪汪：“这孩子特别淘气，爷爷奶奶都快被他气死了。但是他怕生，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就会乖乖的。所以麻烦漂亮阿姨帮个忙，感激不尽！”
　　那女人一听“漂亮阿姨”这几个字，不禁心花怒放，连语气都好了不少，和颜悦色道：“这有什么，邻居之间帮帮忙，正好我一个人孤单，有他陪陪我正好！”
　　林致研赶紧把躲在她身后的小男孩牵了出来，小男孩怯生生地看着她喊了一声“漂亮阿姨好。”
　　女人一看见这白皙的小男孩，内心狂喜，但她想起了林致研的话，赶紧憋住笑，严肃冷艳道：“进来吧。”
　　林致研转身，摸了摸杜亭声的头，道：“你跟着阿姨，等我放学了我来看你。”
　　小男孩低着头默不作声。林致研用力抱了他一下。
　　“你要是想的话，也可以来接我放学。”林致研拉着他的手道，“我的学校就沿着这条路直直走，一个叫阳光中学的地方，我是下午五点半放学，记住了。”
　　杜亭声这才抬起头，红着眼睛道：“你不是不要我了吧？”
　　林致研怔住了。恍然间她仿佛看见了她在母亲病床前，问出了同样的话。
　　母亲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但她最后还是走了。
　　林致研知道被“抛弃”的感受。
　　她赶紧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去上个学。和我一样大的人，都要去上学的。我很快就会回来，绝对不是不要你，相信我好不好？”
　　杜亭声终于点了点头，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像年画娃娃一样，可爱地点了点头。
　　她亲自送他到了女人的房子里，依依不舍道：“等我回来，记得听阿姨的话。”
　　杜亭声乖乖地道：“好。”

　　林致研今天运气不好，老师拖课，一直拖着他们直到晚上六点。
　　她走出校门的时候刻意看了一下周围，并没有看见杜亭声。
　　想来是阿姨照顾他照顾得太好了，这厮有奶便是娘，这么快就把她忘了！
　　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嘶，有没有可能是等太久回去了？
　　毕竟这天都黑了，小孩回去了也很正常。
　　这样看似乎还是她对不起杜亭声。
　　林致研一下子没了脾气。算了，还是赶紧回去想想怎么解释吧。为了快点回去，她决定抄小路回去。
　　她心烦意乱，没注意到前方向她走来了几个身材魁梧的花臂。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拉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林致研暗叫不好，居然被这几个刺头盯上了。她多少有点害怕，不明就里地看着眼前的花臂们，但他们似乎没有要揍她的意图，他们只是抱着手臂，戏谑地看着如临大敌的林致研。为首的那个时不时还很做作地叹息一声，用一种很惋惜的眼神瞧着她。
　　林致研的警察父亲曾说，遇到危险不要怕，冷静处理，第一时间报警，套出敌人的信息。她缓了口气，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机。现在他们人太多，她逃也逃不掉，想报警更是不可能。她看着他们，深吸了口气，使自己看上去格外的冷静，道：“你们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