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烛（网王）》安宁蜃

13、水越凉子。陆沉醉。

　　[六]
　　万物的影子在夜幕下分外分明，黑暗的屋中只有月光独秀，女生抱膝坐在窗台上，将脸埋在两膝间，暗金色的长发宁静地披在肩上，令人怜惜。
　　当手冢国光拿着水和药走进女生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此时的观月萤，与艾薇儿相差甚远，或许是因为还在病中，显得有些柔弱。
　　“吃药吧。”就着月光走到女生面前，男生把水递给她。
　　女生接过水，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男生这才发现对方灰蓝色眸中的涟漪。待女生吃过药，男生将水放在一边，也坐在了窗台上。窗外是海德堡宁静的夜，小小的楼房与别墅，还亮着灯光的小商店，不同于东京的繁华，却是令人倾心的美。望着女生的侧脸，莫名地有些触动，“在想什么？”
　　“……家……在法国的家。”
　　“羽鸟从小在法国长大吧？”
　　“恩，在外祖母家，普罗旺斯的埃克斯，很美的地方。”
　　“那父母呢？”
　　“父母啊……父亲一直让我换身份，说最好不要回加拿大。母亲，自杀了，在我九岁的时候，因为我总是病，也不知道到底是死还是活，她忍受不了，那时候父亲的妻子也常常来侮辱她，所以……”所以就甘愿放弃生命。
　　“你应该很恨艾薇儿吧？”明明是同一个父亲却差异如此之大。
　　“不，因为她是我亲姐姐，”女生淡淡微笑，“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外祖母提起我才知道的。”
　　“原来如此。”
　　“呐，手冢君。”
　　“恩。”
　　“日暮不三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个很喜欢隐藏的人，总是笑着，但……”
　　“那是个很善良的人吧？”
　　“她也有自私阴暗的一面。为了她的弟弟可以去伤害任何人，为了逃避责任而从跆拳道部部员转为教练。”
　　“她听到应该会很伤心吧？”
　　“不，她知道的。”
　　“真好。”彼此相知相惜。
　　男生默不作声。
　　“水越凉子……你认识么？”
　　“不三的朋友。”
　　“现在过得好么？”
　　“好像兼职做了声优。”
　　“那就好。”
　　“认识？”
　　“曾是朋友。”女生自嘲地笑笑。
　　“过去式？”
　　“因为我的预言害她失去记忆，差一点失去生命。”
　　“是么？”
　　“无心的一句话而已，但是却灵验了，她出了车祸。”
　　“完全不记得你了？”
　　“我也不想让她记得，但是沉……对了，陆沉醉你应该听说过吧？”
　　“现在是迹部的女友，著名青春小说家。”
　　“都过得很好呢。”女生抱紧了膝盖，望向漆黑的天幕。

　　明明是曾经的【朋友】，但却害怕听到你们都生活得如鱼得水。
　　不是因为【嫉妒】。
　　而是因为你们的幸福与我【无关】。

　　——明明曾经是朋友。
　　很要好的朋友。三个人。曾经的羽鸟萤，水越凉子，以及陆沉醉。
　　即使水越凉子和陆沉醉在冰帝，羽鸟萤在圣鲁道夫，三人也每到周末假日必聚，空闲时也会一起去咖啡店聊天到图书馆看书。
　　只维持了一个学期而已，羽鸟萤不知何时便察觉到，陆沉醉有时虽不是刻意却令人足以生疑的疏远。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缠着沉醉，不然她会觉得困扰吧。”看着明明有一天休息的时间却只陪她们呆了半小时的陆沉醉离去的背影，水越凉子晃了晃手中的可乐，冰块互相碰撞发出“哗哗”的声音，坐在对面的女生灰蓝的眸子淡漠地望着眼前的意式浓缩，叹息了一声望向窗外的街景。“困扰么？”
　　得知真相是在几天后的傍晚，女生到冰帝找水越凉子，在街道上碰到了正与另外一个女生说笑的陆沉醉，对方看到女生，泰然自若地说了句“萤，你来了”，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久不见了，沉醉。”羽鸟萤看了看一旁的那个女生。是认识的人，名字叫做原宿安子，家世显赫，在去年的羽毛球比赛上曾赢过自己，之后的一次相遇，原宿安子对她说“不敢和你走在一起，到时候别人再问我怎么认识这样高傲的人。你父母是怎样把你养成这样的？”
　　对方正巧也在看向她，目光碰到一起的时候，她看到原宿安子眸中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中透露的得意与嘲弄。
　　“沉醉和原宿最近交集很多，平时去找她时她也总和原宿在一起。去年原宿还当众说过沉醉，我帮她说了回去，现在却……总觉得，真是讽刺呢。”水越凉子的话中透着无奈，羽鸟萤暗暗握紧了拳。
　　——不会再忍了。
　　在今年与原宿安子的比赛时只用很短的时间便大比分击败她，让观众都嘲笑她，这都是有意的。去年她说的话羽鸟萤还记得，所以今年她要悉数还给她。
　　“原来你的实力只是如此而已，我高估你了。”
　　“萤你太过分了吧！只不过是输给你一次而已，你就这样讽刺她。”
　　陆沉醉谴责的目光生生地照进心中，羽鸟萤直视她的眼，对方却已去安慰原宿安子。
　　这样的情况，她痛恨自己只能跑开，只能逃避。
　　她想说“你问问她她去年是怎样说我的”，想要喊，甚至想去打醒陆沉醉告诉她现在最委屈的到底应该是谁。
　　但她只是个胆小鬼，只是懦弱地自己悲伤，甚至仍然存着一线希望发信息去问那个使自己受伤害颇深的人。
　　对方回复：“今天对你说的话确实有些重了，因为看到安子在那里那么伤心难过。”
　　因为看到安子在那里那么伤心难过。多么充分的理由。
　　——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身在北极严寒，即使心中有再猛烈的火焰又如何呢？
　　她输了，输给那个原宿安子。愿赌服输，即使心有不甘却已无济于事。
　　用寒冷包裹住自己，不露丝毫感情，再面对陆沉醉时只能如此。
　　对方这时才发觉到什么，“全力”挽留——没有道歉，没有认错。羽鸟萤看到手机上对方发来“你还有可能再理我么”，自嘲地笑笑，一个小时后看到对方与原宿安子在街道上笑闹。陆沉醉的笑容胜过阳光般明媚。真是讽刺。
　　——既然都不在乎那何必假惺惺地挽留？
　　水越凉子知道这些事情后只是淡淡的一声“哦”。
　　那天回家的路上羽鸟萤望向刺眼的阳光，倔强地去直视它，渐渐地眼前变为花白的一片。
　　“如果没有朋友，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知道这很快会实现，却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在原宿的百货大楼旁，一辆面包车疾驰而过，女生的身体被无情地撞开，道路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作者有话说

　　明明曾经是朋友。
说实话真是蛮伤心的呢。
写这段的时候几次都很想哭。
明明最委屈的人应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