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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谷外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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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心飞快的从桃花坞内拖来一把师父的摇椅并着几根麻绳,待得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黑衣人拖回桃花坞师兄的房内时,日已西斜。
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狠狠喘口了气再替那人把了把脉。
嗯。。。脉像浮动越发明显,气息也增强了!他还活着了!
童心转头对着狸狸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狸狸跳到房中间的小桌子上,一爪一个的专心抓着桌上木碗里的榛子,“咯嘣咯嘣”的吃的欢,它可不想理这个笨笨的小主人了。
被人如此折腾,如果不会气血翻涌,心速增快,那可真就是死人了!亏她还想成为杏林高手了,这些常识竟会忘记!唉~~
童心噘噘嘴,又转回头来看了看榻上的客人,榻上的客人一身黑色劲装,头上束着墨玉冠,发丝却已显凌乱,一身黑衣也已多有破损,但入手丝滑,不难看出质地上乘。
童心下意识的咽口口水,伸出微微颤抖着的手,轻轻拨开覆在面上的长发,长发下是一张坚毅粗旷的脸,五官深遂,因着受伤的关系显得极为苍白,但仍不掩其冷峻深沉的气质,只如今薄唇紧抿,眉头紧蹙,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狸狸吃完了木碗里的榛子,又轻巧的跳到童心的肩上,歪着小脑袋与童心一起好奇的看着这张轮廓分明的脸,童心细细端详了会儿,他虽不极师兄俊俏,却自有一番清冷淡然的味道,倒很有着师父的感觉了,这让她备感亲切。细细的将黑发拨至耳后,略过那张脸,翻开破损的黑色绸衣继续检查。不出意料,他伤的极重,全身上下布满大大小小的刀伤剑伤割伤划伤,而最为严重的则是左后腰上的箭伤,箭头已被强行拔出,但箭头似是倒钩,伤口处血肉外翻,血虽已止住,但仍血肉一片模糊。
童心抿抿唇,觉得自己的手抖的更厉害了,心中却油然升起一股感佩,如此重的伤,亏他能挺的住,这该需要怎样的毅力才能做到?
摇摇头,不让自己再做无谓的感慨。童心抓起肩上的狸狸转身放到桌上,快步走出房间,端来热水,纱布,师父所制的金创药,狸狸轻叫一声跳到一旁窗棂上,它似也感受到了小主人心情沉重,也不敢造次。
童心将端来的一应物什放至床边的矮凳上,而后看了看昏迷的客人一眼,在心里默默念着:“咱们准备上药了,呃。。。这药涂在伤口上会有点疼。。。但效果却是极好的。”
客人自是毫无反应,但这可是自己的第一个正儿八经病人了!童心深吸口气,给自己鼓鼓劲。
想她学医也有七八年了,可是谷内有个医术高高手师父,还有一个大高手师兄,所以她这个小高手平日里能发挥的地方着实不多,除了对着院子里的那个人型大木桩练浣花针,最大的用处就是给狸狸的伙伴们去去刺,止止血,拔拔牙了,这着实让她沮丧,亏得师父还说她的浣花针练了十之七八,应付一般的杂症已是绰绰有余,可她都快觉得自己是个兽医了。
童心先轻轻的用热水将他身上所有的伤口稍稍清洗了一遍,而后将手中的金创药缓缓涂上,病人极为配合的不醒人事,实在痛的厉害了轻轻哼两下
即便如此,待童心将他全身的伤处理妥当后自己仍是出了一身的汗。不由的轻轻的吁了口气,她起身从墙角橱子里搬出一床薄被轻轻摊开盖在他身上后便端起污水走出房间。
狸狸又跑的不知所踪,想是觉得无聊,又跑去前头来客溪里抓鱼去了。童心也不甚在意,病人今儿夜里怕是会高热,她得先去熬碗凤尾草汤。
从院里晒着的草药里找了两株凤尾草,童心抬起头看看天边,已是日落时分,夕阳红的似能滴出血来,强势的映着周边的晚霞,照的西边的天际金黄一片,童心怔怔的伸了伸手,却又想到什么似的放了下来,那片金黄暖暖的诱人触摸,然而伸了手后才觉得这份温暖是隔着千里万里的。
此时雁阵嘶叫着掠过天际朝着晚霞飞去。“雁子也是成群结队的了,真真是好!”童心在心里想着,却觉三月的晚风吹在身上竟是无处可藏的冷。
就这样呆呆的站了许久,直到狸狸窜进院子里,放下口中一条还在挣扎的来客鱼,再一爪子按住,然后朝她吱吱叫着打招呼,她才愰然回神,再看看天色,暗道一声糟,怕是酉时该过了,可她的凤尾草汤尚未熬了。狸狸见她竟不似往日同它打招呼,便一口叼起地上的来客鱼,跟着她窜进了厨房,绕着她打转。
当童心端着药碗再次进入师兄的房间时,已是月上中天,屋里漆黑一片,月华自纱窗上斜射进来,在地上洒下一层冷冷的清辉,衬着屋内更是一片清冷的寂静。
童心借着淡淡的月光小心翼翼的将药放至桌上,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将桌上的油灯点亮,再回首看看榻上的病人,病人仍是眉头紧蹙,一脸的痛色,显然睡的极不安稳,童心伸手轻抚他的额头,果然入手一片滚烫,还是起了高热。
童心咬咬下唇,杏眼里满是自责,该早点喂汤的,自己还是疏忽。她转身取过桌上的汤药,现在服用效果不大,但聊胜于无,只要能收到一点药效也是好的。
这样想着,她将那人的头轻轻抬起,一手轻轻捏着他的下巴,想将手里的药喂下。奈何那人却是嘴巴紧闭,同时想是仍在忍痛,牙根紧咬。童心无奈,只得拿出随身携带的浣花针的扎入他的听宫、耳门两处,手里再轻柔的按着他的肩部,果不多时,他就放松了很多,童心趁势将药喂下。
想着药效不会这么快,便又打来一盆井水,三月的井水入手仍带着丝丝的暖意,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童心将布巾蘸湿后再拧干了置于那人额上,如此反复数次,再拧了一块轻轻擦拭他的双掌、腋下,颈部。
待得他全身的火热退去之时,夜已过半。童心见他似睡的沉了,全身也不再方才那般烫,才轻轻吁了口气,师父说的极是,这大夫可真不是好当的了。
过了今夜他只要安心呆在床上一段时日,就该无大碍了。童心便也稍稍放心了些,她轻轻伸手替他掖了掖身上的被子,将他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进被子,不成想却被他一个反手紧紧拽住。握着她的的手苍劲有力,竟不似一个重伤的病人。童心唬了一跳,以为他醒了,抬眸望去,却见他仍是双眼紧闭,双眉间又起了褶子,每脸痛色,想是梦魇了,她不觉松了口气,轻轻抽了抽想将手抽出来,却反而被拽的更紧了。
童心无奈,只得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他手背安慰他,又顺着手臂慢慢的往上揉了揉他的眉眼,欲将眉间的褶子抚平,一番轻柔的动作,倒也让他重新安静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的洒在他的脸上,形成淡淡的阴影,却也柔和了他那本显刚毅的俊脸,童心想将手抽回,但见他好容易睡安稳了,怕这一用力又将他吵醒,心一软就由着他拽着,自己就趴在榻边慢慢的睡的过去。
童心是在狸狸叫唤声中醒过来的,天已经大亮,清晨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将整个房间都拢在一层光晕里,也扫去了一室的冷寂。她揉揉眼坐直,趴了一个晚上,让她全身都僵了。她抬眼看了一眼榻上的病人,气息平稳,想是睡的很沉了,她轻轻抽出被握了一个晚上的右手,反手将他的手放入被中。她的右手上留有淡淡的淤痕,都有点发麻了,她轻轻甩了甩,如此有力,想来是无事了!如此想着她也不由的松了口气。
狸狸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吸引她的注意力,她轻轻的将它从怀里抓起来,举到眼前,果然小家伙是满眼的委屈,想是从昨儿个起她一直忙着照顾病人,疏忽它了,让它觉得自己受冷落了,童心好笑的伸手点点它的鼻子,对它做了个鬼脸,便站起身抱着它出了房门。
客人的伤势稳定了,今儿个起只要多喝几副她配的疗伤药,加强伤口愈合就行了。只是伤势仍是过重,要短时间内醒来怕是不能了,所以这期间她得先陪陪狸狸这个在闹脾气的小东西。
想想真是无奈,她都快不记得她养的是只貂,这世间爱吃煎鱼爱吃榛子爱游水而且还爱闹别扭的貂吗?
匆匆给狸狸喂了条她亲手煎的来客鱼,陪它玩了会儿,哄得它又兴冲冲的跑去挑衅大红后。童心便端着药和一碗粥进了师兄的房间,病人虽然不会这么早醒,但药还是要喝,喝药前得吃点东西,所以她将粥煮的很烂。
将手中的盘子置于桌上,童心轻轻的靠近床边,仔细看了看,病人的脸色仍是毫无血色,但已不似昨日那般一脸死灰,想来已是有好转。童心抿抿唇,想着薄被底下,他仍是一身血污的黑衣,必是让他极不舒服的,而且也不利于他伤口的恢复,等会儿得找找师兄可还有衣物留下。她边想着边伸手将他的手从被中取出,右手轻轻扣上替他把了把脉。
可这一把脉,又让她吃了一惊。不由的柳眉紧蹙,她屏息敛神,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些。怎么会这样了?他的脉象怎么比起昨日更显散乱,而且不只散乱,她察觉似还有两股不同内劲一直不断冲击他的心脉。
这。。。。这。。。。难道他还受了内伤。可是昨儿个替他把脉时怎么都没发现了,童心不禁懊恼不已,果然还是自己经验太浅了吗?如此重要的事她竟没有发现。若是师父知道了怕是不止要抄《药王心经》还要罚跪了。
童心紧咬下唇,又替他换了只手把脉,结果仍是一样,脉象又散又乱,但两股不明内劲却似要破体而出。她抬眼仔细端详他那只是略显苍白的俊颜,却未在面上发现异样,这更让她觉得惊讶。从他的脉象上看他似将死之人,可却是一脸的无事,这怎能不让她惊讶。
她放下他的左手,直接掀开薄被,伸手想继续将衣领掀开查查身上可有异样。不曾想,手未触及衣领,她就被一股力道直接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