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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256章 第二个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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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旭看着眼前忠诚于月蘅的侍卫,又想到月蘅连日来的冷漠与排斥,心头的焦灼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明明就在灵脉之外,却被一道禁令阻隔。
连靠近她、保护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禁地深处的灵光一点点黯淡,感受着青丘的生机不断流逝。
神元在体内疯狂翻涌,凌旭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挣扎。
他想强行闯入,却又怕违背月蘅的意愿,更怕伤到这些忠于她的侍卫以及月蘅。
可若是就此离开,灵脉一旦崩塌,月蘅必然性命难保,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袖手旁观。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时,一道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住手!”
凌旭猛地转头望去,只见月蘅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石阶上。
她脸色苍白如纸,裙摆上还沾着些许尘土,周身气息虚弱得几乎要消散。
眼底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连站立都需要侍女的搀扶,显然是刚从神木林赶回,还未片刻喘息。
侍卫们见状,立刻收起兵器,齐齐躬身行礼:“尊上!”
凌旭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迈步上前,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急切的担忧:“阿蘅,你怎么样?灵脉……”
“神君还要闹到何时?”月蘅缓缓抬眼,打断了他的话,垂眸间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青丘灵脉禁地有我坐镇,无需神君费心。你强行闯入,与侍卫起冲突,是想让整个六界都知道,我妖界与神族生出嫌隙吗?”
凌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只是担心灵脉安危,担心她的性命。
可看着月蘅冰冷疏离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委屈。
“我只是来查看灵脉……”他声音沙哑,试图辩解,却显得格外无力。
“查看灵脉?”月蘅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青丘的灵脉,还轮不到神界来指手画脚。凌旭神君,你别忘了,如今在青丘,你不过是个外人,我的命令,你也敢违抗?”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凌旭的心脏,将他所有的担忧与焦灼都割得粉碎。
凌旭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受伤。
他从未想过,月蘅会用“外人”这两个字来形容他,会如此绝情地将他拒之门外。
禁地入口处一片死寂,只有灵脉衰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月蘅看着凌旭受伤的眼神,心口一阵抽痛,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她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伤人,可她别无选择。
只有让凌旭彻底死心,让他离开青丘,才能护他周全,才能不让他陪着自己走向魂飞魄散的结局。
月蘅知晓凌旭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亡,他一定会逆天改命。
但这是大忌。
连师尊都做不到的事,凌旭怎么可能做到。
“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灵脉禁地。”月蘅闭上眼,声音沙哑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足这里半步。”
凌旭僵在原地,喉间哽咽着说不出话,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看着月蘅苍白却决绝的脸,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赌气,而是真的想将他推开。
可灵脉危在旦夕,他怎能就此离开?
“阿蘅,灵脉正在崩塌,你一个人撑不住的,让我留下帮你……”凌旭声音带着哀求,刚要提及灵脉的危急,便被月蘅厉声打断。
“闭嘴!不准再提灵脉!”月蘅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痛楚,却硬生生压成刺骨的冰冷。
“你有什么资格提灵脉?若不是你,瑶瑶怎会惨死在神木林?若不是你,她怎会连最后一丝生机都没有?”
她上前一步,苍白的指尖死死指着凌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砸得凌旭心口剧痛。
“是你害死了瑶瑶!是你亲手葬送了她的性命!凌旭,你就是个扫把星!自从你踏入青丘的那天起,就没一件好事发生!”
“我没有……”凌旭浑身一颤,急忙想要辩解,那日被人算计的委屈与不甘涌上心头,却被月蘅更狠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没有?”月蘅冷笑出声,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在眼底打转。
“你来了青丘,灵脉虽盛却暗藏危机,你留在我身边,瑶瑶从小便多灾多难,最后更是因为你护不住她,让她落得那般下场!如今灵脉动荡,难道不是你这个灾星引来的祸端?”
她刻意忽略灵脉盛极必衰的天道法则,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凌旭身上,语气狠绝得像是要将他彻底撕碎。
“青丘容不下你这样的煞星,你立刻滚!带着你的晦气,永远离开妖界!”
凌旭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受伤。
他从未想过,月蘅竟会如此看待他,将所有不幸都归咎于他的存在。
月瑶瑶的死也是他心中最深的痛,如今被月蘅一遍遍戳中伤疤,还要被冠上扫把星以及灾星的名号。
心口像是被千万把刀同时割裂,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阿蘅,那日我是被人算计……”他声音颤抖,想要解释当日的真相,却再次被月蘅打断。
“算计?不过是你护不住人的借口,谁人能算计你?”月蘅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眼底的破碎,语气却愈发决绝。
“不管是何原因,瑶瑶死了,这就是事实!你留在青丘一天,我就会想起瑶瑶惨死的模样,青丘就永无宁日!现在,立刻走,再不走,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抬手凝聚灵力,周身散发出凌厉的狐族威压,虽是强撑着虚弱的身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侍卫们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将凌旭团团围住,眼神警惕地盯着他,只等他转身离开。
凌旭看着月蘅苍白却狠厉的脸,看着她眼底刻意压制的痛楚,忽然明白,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
她心意已决,非要将他赶走不可。
他张了张嘴,喉间哽咽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苦涩。
他知道,自己再留下来,只会让她更痛苦。
凌旭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阶上,瞬间消散无踪。
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好,我走。”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疼,“阿蘅,你……保重。”
说完这句话,凌旭最后深深地看了月蘅一眼,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眷恋与不舍,随后转身,一步步朝着青丘之外走去。
他的背影孤单而落寞,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要将心碾碎,带着无尽的伤痛与绝望,渐渐消失在青丘的晨雾之中。
月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侍女的怀里。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疯狂滑落,浸湿了侍女的衣襟。
灵脉禁地的灵光越来越黯淡,青丘的生机不断流逝,魂飞魄散的预兆愈发清晰。
月蘅缓缓抬起头,望着青丘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渐渐凝聚起一丝决绝。
凌旭已走,她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另一边,神木林深处,溪沐静静伫立在还魂草旁,望着月蘅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
方才在林中相见时,她便清晰地窥见了月蘅的命数。
那本该璀璨的命格,此刻却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彻底溃散,身死道消,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明白,自己沉睡的这几年里,月蘅究竟经历了什么,竟会落得如此惨烈的结局。
当年那个护着自己、眉眼间满是温柔的母亲,怎么会被命运逼到绝境?
可溪沐终究只能旁观。
她本是异界天道所化,跨越界域而来,本就不该轻易插手这方天地的因果轮回,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如今这世间,能让她生出羁绊的,唯有沈沫。
她借沈沫的血脉苏醒,吸收了沈沫的灵脉之力,才避开了本该经历的轮回死劫,得以重聚身形。
沈沫于她,是再生之恩,可这份恩情,终究抵不过天道法则的束缚。
她能做的,太少太少。
溪沐轻轻抬手,指尖拂过还魂草的叶片,草叶间流转的金光微微闪烁,像是在诉说着宿命的无常。
她望着青丘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原来贵为大天道,也有束手无策之时。”
神木林的风带着草木的萧瑟,溪沐并未在此久留。
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将沈沫尚未稳固的神魂小心翼翼护在身侧,化作一道轻烟,悄然离开了这片埋葬着两条性命的林地,朝着凡间而去。
此刻的她,依旧是月瑶瑶的模样,毕竟二人就是同一人。
素色纱裙衬得身姿纤细,眉眼温婉,若非眼底藏着不属于少女的清冷,几乎能以假乱真。
人间的繁华暂时冲淡了阴霾。
溪沐还是月瑶瑶时就与沈沫有过约定。
若有机会,月瑶瑶要陪沈沫逛遍凡间集市,尝遍街头小吃。
如今约定成真,却是在这般生死相隔的境地。
溪沐执意履行承诺,或许也是想借着这份琐碎的凡尘烟火,抑制心底那股想要插手月蘅命数的冲动。
凡间正是热闹时节,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笑声此起彼伏。
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飘出浓郁的香气,糖画摊前围满了孩童,五彩的糖丝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溪沐牵着沈沫半透明的神魂,缓缓走在人群中,喧嚣的人声似乎能冲淡几分宿命的沉重,却压不住两人眼底的茫然。
沈沫的神魂格外虚弱,身形忽明忽暗,只能紧紧跟着溪沐,目光扫过眼前的繁华,却毫无波澜。
她看着街边嬉笑打闹的孩童,看着并肩而行的情侣,看着为生计奔波的小贩,心头满是空落落的荒芜。
她死了,离开了青丘,离开了月姨,连报仇都成了奢望,往后的日子,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溪沐察觉到她的低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不必茫然,你我皆有羁绊未了,总有去处。”
沈沫抬起头,眼底满是迷茫:“羁绊?我除了月姨,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溪沐淡淡开口,“我借你血脉之力苏醒,避过轮回死劫,早已欠了你一份因果。因果缠身,于你于我都不是好事,不如以三个愿望了结。你许愿望,我来实现,了却这份牵绊,你也好安心入轮回,或寻其他归宿。”
沈沫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才缓缓点头。
第一个愿望早在神木林时就已经许下,救魔尊姜焱。
溪沐也帮沈沫实现了。
至于第二个愿望,她如今只是一缕神魂,一无所有,除了心中未了的牵挂,再也想不出其他所求。
沉吟片刻,沈沫望向青丘的方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出了第二个愿望。
“我想救月姨,我想让她活下去,摆脱魂飞魄散的命数。”
这是她心中最深的执念,哪怕自己早已身死,哪怕前路茫茫,她最牵挂的,依旧是那个护了她百年、为她耗尽心血的月姨。
沈沫知道月蘅的命数凶险,却始终不愿相信,不愿看着月姨走向那般惨烈的结局。
溪沐听到这个愿望,眼底的清冷渐渐染上一丝凝重,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头:“这个愿望,我做不到。”
沈沫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你连禁地的封印都能破解,为什么救不了月姨?”
“封印可破,唯独既定的命数,无法逆转。”溪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月蘅的命数早已注定,灵脉碎裂之日,便是她魂飞魄散之时,这是天道法则,是她与生俱来的宿命,无人能改。哪怕我强行出手,也不过是拖延时日,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因果反噬,让她死得更惨,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
她看着沈沫瞬间黯淡的眼神,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换一个愿望吧,除了逆转月蘅的命数,其他之事,我皆可帮你实现。”
沈沫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却因为是神魂之躯,泪水刚落下便化作了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她想救月姨,却连这个最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命运为何要如此残忍?
她沉默了许久,走遍了整个集市,看着眼前的繁华,想着青丘的危机,想着月蘅的命数,心头满是茫然。
第二个愿望,她不知道该许什么。
救不了月姨,其他的事情,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
溪沐并未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在凡间漫无目的地瞎晃悠。
她们走过热闹的集市,走过寂静的小巷,走过潺潺的溪流,走过巍峨的青山。
白天,她们看着凡间的烟火气,感受着世间的热闹。
夜晚,她们坐在山顶,望着漫天星辰,沉默不语。
时间一天天过去,两人依旧没有找到方向,只能在凡尘中漂泊,任由思绪在迷茫中沉浮。
然而,凡尘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青丘灵脉崩塌的消息,终究没能瞒住,如同惊雷般席卷了六界。
紧接着,更惊人的消息接踵而至。
青丘公主月瑶瑶因重病缠身,医治无效,已然病逝。
妖界内部因灵脉危机爆发内乱,几位长老趁机发动兵变,逼迫月蘅交出妖主之位,青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消息传来时,溪沐正陪着沈沫坐在街边的石阶上,看着来往的行人。
沈沫的神魂猛地一颤,身形瞬间变得更加透明,眼底满是焦急与担忧:“月姨!月姨她出事了!”
她想立刻赶回青丘,却发现自己只是一缕神魂。
连靠近青丘的力量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青丘陷入危机,看着月姨被逼宫,却无能为力。
巨大的无力感将沈沫吞噬。
她死死咬着唇,泪水再次滑落,却依旧只能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无踪。
溪沐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依旧没有出手的打算。
她不能插手月蘅的命数,更不能轻易干涉这方天地的纷争,否则只会酿成更大的灾祸。
再二人游历到山间小庙时,沈沫周身的气息忽然平稳下来,眼底的焦急与痛苦渐渐被一种坚定取代。
溪沐不明白她的变化因何而来。
只见沈沫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着,轻声道:“大人,我想好第二个愿望了。”
闻言,溪沐抬眸看向她,指尖还沾着溪边的水珠,轻轻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眼底带着一丝询问,声音依旧清冽:“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不要你救月姨了。”
沈沫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她选了要守护青丘,选了要保住灵脉的本源,这是她的选择,我不能拦着她,也不能让她的牺牲变得没有意义。”
沈沫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望向青丘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清晰。
“我希望,四海升平,灵脉重新恢复生机的时候,我能做月姨的亲女儿。不只是长得像她、脾气像她的旁人,就只要月姨,是那个会在我渡劫后偷偷给我塞糖、会因为我受伤偷偷掉眼泪、会摸着我的头温柔地说‘沫沫要好好的’的那个月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