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仙君的社交往事》不如新

4、004 闻初苦笑，

　　时光如白驹过隙，金韶在冥界参悟纯阴灵法大成，闻初、闻一也都长成了翩翩少年郎。
　　金韶将纯阴灵法编撰成册，起名“太冥心诀”，传与闻初。

　　金韶终于可以不用自己手工烧砖头搭房子了。再次可以无拘无束使用灵法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化东岳与酆都。
　　划破仙元以上仙心血为引点化的生灵，绝不会背叛他们的主人。

　　金韶为东岳和酆都通了灵智后，下令让他们认闻初、闻一为主。
　　此后东岳跟着闻一，酆都则侍奉闻初左右。

　　金韶把闻初和闻一交给东岳、酆都，自己在冥界随便找个山洞闭关修养去了。

　　金韶灵法高强，仙术独到，但终究是个肉体凡胎的人修，并非孕育万物的天道。要点化两个活蹦乱跳有灵有智的造物，哪怕对金韶来说也非易事。

　　闻初、闻一知道，金韶本可以人界找两个上等根基的人修或是妖修来辅佐他们两个。
　　但金韶在和他们兄弟有关的事上总追求尽善尽美，一心想给他们造两个永世不会背叛的忠仆。

　　金韶不遗余力，灵力折损巨大。他自己却不怎么在意。就是觉得有点疼。

　　金韶活了几百年，早已无谓生死。
　　对他来说，一切只是意外。是天道随意点选了他，给他修道的天赋。
　　于是他意外地喜欢上钻研心法修炼灵力，意外地被天雷劈了，意外地没被劈死，意外地不小心成了凡人口中的“上仙”。
　　他一身“意外”得来的灵力修为，不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独自度日，倒也用不上许多。
　　若是折损些就能帮到闻初、闻一，是个不错的买卖。

　　再说，这冥界即将要掌人界万物魂魄轮回转世，需做到赏罚分明。
　　只是这衡量奖惩的标准和方法都有待制定。

　　闻初、闻一生于冥界，不通人事，金韶自隐居太常山后百余年远离凡俗。他们三个都不了解人间百态。
　　闻初纯阴之身，难以离开冥界太久。金韶不爱与人交际，又尚在闭关修养。
　　这任务便落在了闻一身上。

　　两兄弟在金韶闭关的洞前与他禀报。
　　闻初说他们商量决定，让闻一带着东岳入人界生活，观察世间万象，体悟凡尘纷杂。闻一定期会从人界回来，与闻初一起制定今后地狱审判亡魂的量刑标准与惩戒形式。

　　金韶没有异议，暗叹这兄弟两确实长大了。
　　他本非冥界中人，不愿插手制定冥界规章制度。闻初、闻一此举思虑周全，正合金韶的意。

　　此后，闻一便时常往返人、冥两界，东岳也始终同他一起奔波。

　　再说那东岳、酆都含着金韶的心血与灵力降生，但金韶让他们跟着闻初、闻一，称呼上便颇为尴尬。
　　闻一入人界后发觉当年金韶携他们带着三座宫殿飞升天界的故事口口相传，凡人都尊金韶为“钧天上仙”。于是便让东岳、酆都随着人界的习惯称呼金韶了。
　　金韶对这些称谓虚名从来都不在意，便由着他们去了。

　　金韶闭关了十几年，仙元上的创口勉强愈合，也习惯了仙元旷日经年的钝痛。
　　掐指一算，离冥界大开的时日不远了，他惦记着自己早先与闻初、闻一定下的其他安排，于是匆匆出关。

　　这些年入冥界，除了交闻初、闻一练功修道，金韶还带着闻初、闻一游遍了整个冥界。
　　他们发现冥界大体上是没入人界地下的，唯有东极归墟，西极昆仑山和中心太常山麓一带与人界有所交叠。

　　人界的太常山在冥界对应之山，潦草地被金韶起名为“阴太常”。
　　对此，闻初不置可否。闻一尚小，面上藏不住事儿，对他们金韶公子的敷衍命名法颇有微词。

　　归墟、昆仑、太常几处阴阳两界并行。
　　平常时候两界生物不会误入对方世界，但阴气重的生人会无意识地被吸入冥界，阳气过重的造物，如金韶当年建的宫殿，会冲出冥界。
　　这些无意之举，容易扰乱两界秩序。

　　为了杜绝今后此类误入歧途之事发生，金韶早先就与闻初、闻一商量着要赶在轮回之道开启前在人界冥界交界之处布下巨大结界阵法，作为两界之间的屏障。

　　设这样横亘两界的庞大结界，不仅需要高强的灵力与布阵之术，还需与布阵之人仙元契合的先天灵宝为阵眼，以其上鸿蒙之气固结界万万年不为外力所破。

　　先天灵宝可遇不可求，金韶至今无缘得到。
　　然而轮回大开的日子迫近，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等一个获得先天灵宝的机缘。

　　闻初、闻一身为冥界二子，几十年前与金韶游历冥界四荒之时，已各自获得了认他们为主的先天灵宝。
　　只是他们修炼时日不够长，于阵法一道也不够了解，金韶想着今后冥界大开用得到两个冥界之子的地方一定比自己多，就默默将他们两排出除了选择范围。

　　天道以鸿蒙之气造就人族。
　　金韶是混沌世间第一位受了天雷，得道飞升的人修。他仙元塑成后，又夙兴夜寐地继续钻研仙术道法，几百年间用充沛灵气滋养仙元。
　　虽无可堪做阵眼的外物，但金韶的仙元本身，足可与先天灵宝起到一样的作用。
　　这亦是为何从前在太常山隐居时，总有那么一两个胆大包天不要命的妖修、人修觊觎他仙元。

　　以自身一片仙元为阵眼，同时还要施展深奥灵法布下巨阵，这样的事自开天辟地以来都闻所未闻。
　　但金韶的决定做的很果断。

　　金韶知道这是现在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似乎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至于生取自己一片仙元有多痛，根本不在他的考量之中。
　　他没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任何人。不为逞英雄，只是怕添累旁人，也怕要像从前那样还要耗费心力安抚闻初、闻一。

　　年华须臾，如今冥界巍峨的夜摩殿，以罗浮山黑玉砌成。穹然高起的天顶之下，中殿宝座上坐着的男子正是闻初。
　　他不复从前稚嫩孩童模样，已长成了个身姿挺拔的青年，正低头看着案前公文。依旧一身墨色玄衣，眉目矜重，气质高华。

　　距离金韶出关才没过多久，闻初、闻一尚来不及与他们的公子好好聊聊他闭关十几年间错过的趣闻轶事。
　　闻初这日还想着处理完手边的公务，就去找公子过过招，让公子看看自己这十几年来的长进。
　　谁知金韶毫无征兆地来到夜摩殿，轻描淡写地同闻初说自己要动身去人界冥界交界之处布阵。听语气，就好像他是在说自己今天要去嫁接棵桂花树。

　　闻初早知有此事，却不知细节。
　　闻初、闻一两个孩子打小亦步亦趋地跟着金韶，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学他的道法灵术，学他的行事作风，学他穿的衣裳样式，学他举手投足的仪态。
　　除了金韶上次闭关，闻初、闻一与他十几年不得相见外，金韶只偶尔上九重天洒扫空置的钧天、清都和紫微三座宫殿，从未长久地离开。

　　虽然金韶的话日趋减少，但闻初、闻一只要知道他在近处，就心神安定。
　　是以，金韶一提起要离开布阵，闻初下意识就想跟着。
　　他在布阵一道上钻研不深，应道：“闻初愿一同前往，任公子驱策，为公子护法。”

　　“不必。”金韶不欲多做解释，又怕闻初追问，匆匆离开夜摩殿。
　　闻初苦笑，公子原只是来通知他一声。

　　走到殿外，金韶觉得自己方才对闻初的拒绝有些生硬，怕他不死心偷偷跟着自己，遂传音与闻初，道：“你须留着镇守冥界，轮回道开启前，万不能出乱子。”

　　分割人界冥界的大阵横亘东西两极，两极的中间点阴太常自然是阵眼所在。
　　金韶如今阴阳两修。立于太常山巅，运转太冥心诀时，可见阴太常，调动作为人修的本命灵诀时，居住了几百年的人间太常山在他眼前延展。

　　他离开太常，入冥界多时。期间也曾经经过太常几次，但从未回他过去居住的茅草屋那片看过。
　　不知道那只朱雀和从前面熟的几个精怪邻居们还在不在太常。
　　金韶运起布阵心法的时候，如是想。

　　为了生崴一片仙元，金韶亲手震断了自己几处护着仙元的灵脉。
　　他预见到震碎半身灵脉以取一片仙元的疼痛，还记得下手前封了痛感。

　　痛感可以封，喉咙口涌上来的血却止不了。
　　开始他还往下咽了几口，后来吞咽的速度赶不上吐血的速度，他索性不管了，任由血流了满身。

　　金韶冷着脸，凝神默诵灵诀。衣衫上沾满了血污，甚至都看不清原来颜色，却依旧以天人之姿屹立阴太常之巅。
　　洪荒天地，无风无雨，偏金韶此刻周身风起云涌。

　　阴太常。
　　金韶所立的那处山巅，黑云压阵，伴着阵阵轰鸣之声，令人不寒而栗，仿若渡劫天雷即将降下前的征兆。狂风乍起，势要将地面上一切高起的东西都连根拔起。
　　可惜阴太常不比人间太常山，没有郁郁葱葱的层林，只有荒芜巨石岿然不动。
　　那风吹不散那阴郁层云，亦卷不走独立天地间做法的仙君。

　　金韶衣袍翻飞间，细碎血珠被吹做小片的血雾，裹挟在乱风里，与阵法融为一体。
　　作为阵眼的灵宝既然是布阵人的本命仙元，自然与灵阵融合的很好。

　　血和灵力的涌溢，让金韶浑身冰凉。
　　除了鲜血，他因灵脉破损而汩汩外泄的灵力夜被作为阵眼的那片破碎仙元吸取，整个阴太常碧血之色大盛。
　　反观人界太常山，却一片祥和之色，与往日没有不同。

　　金韶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忘了划破仙元取灵血当下的锥心刺骨，也习惯了仙元上这道不再流血却始终难以与愈合的裂口带来的恒久痛楚。
　　因为忘了，因为习惯了，所以才这样敢自不量力吧。

　　结界设下，金韶灵脉干涸，早已无力再封痛觉。
　　强撑着一口气从两界交界之处回到他们平时居住的冥界中部平原地带，从自己的空居殿炼丹房里胡乱抓了一把丹药，踉跄着躲进他闭关的山洞。

　　五脏六腑如被碾碎，巨大的疼痛令人神志有些涣散。
　　金韶大喘了几口气。时间的流逝对他来说已经不甚明显。不知花了多久，他才勉强稳住心神，扬手在洞口划了一道禁制。
　　闻一带着东岳在人界。冥界现在只有闻初和酆都。以现在这状态露面，定会被他们觉察端倪。

　　金韶倚着洞中石壁，微微阖眼，尔后不管不顾地将揣在怀里的灵丹都塞进嘴里。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那清隽的身形难以抑制地颤抖，颤栗的唇角淌出更多鲜血来。
　　金韶迷朦中还想，幸好方才洞口下的禁制能阻隔声音。

　　他从撕扯破碎的灵脉里勉强又攒够一丝灵力，胡乱摸摸嘴边的血，提气传音给酆都，说自己要闭关一阵，人、冥两界的结界已成，无须担忧。

　　还好金韶素来话少冷淡。
　　闻初、闻一慢慢长大，金韶的太冥心诀渐成后，他们之间当面的对话开始变少。
　　金韶越来越多地以传音之术与闻初、闻一交流。闻初、闻一也渐渐意识到自己终需担当大任，执掌冥界，不再和小时候一样时时缠着金韶。

　　是以，酆都接到传音没有分毫怀疑。
　　闻初和后面回来的闻一虽有担心，但金韶亦父亦师的高大形象早已深植他们心底，只当金韶耗了很多灵力，从未想过竟还有伤到仙元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金韶才放下心来。一口吊着的气散了，一阵晕眩，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