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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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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一片迷雾里。
国木田独步并没有感到惊慌,反而诡异的有种放松感,他直觉这是一个类似于中转站的地方,时间一到他就会再次出现在那个世界。
这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男人摸着下巴思考着。
“【他】为什么会留在□□呢,”国木田自言自语道,“……他明明说过自己更喜欢为了正义而运用头脑的啊。”
港口黑手党那种阴暗的地方根本不适合他,他想。
他明明已经抛弃了那份黑暗的过去投身光明,为什么现在这个【太宰】有了记忆还要……
他猛地想起来中岛敦曾对他说的话。
当时他问,太宰翘了工作是跑去做什么。
“太宰先生在扫墓,”记忆里的中岛敦说,少年的表情有些迟疑,“给他的朋友。”
“——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的朋友。”
是了,【贤治】之前有提到过那个名字,那个叫【织田】的人,这个世界的【我】的……搭档。
……开什么玩笑,我承认的搭档只有太宰治一人。
是的,国木田独步就是这样一个一边嫌弃太宰治的麻烦一边想着我的搭档无可挑剔然后被太宰私底下叫做傲娇的男人。
他自认是一个严格律己,坚守信念的人。
他甚至给自己未来理想的女性写好了整整58条的标准记录在笔记本上。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因为太宰治的存在而让步。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那么没有理智地去爱上一个人,甚至是一个男人,太宰治违背了国木田的理想择偶标准无数条,连最基本的第24条性别那条都不符合。
可是他就是一股脑地栽在了这个麻烦家伙的身上,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痛骂了自己无数次,可依旧是无可奈何。
我喜欢他,国木田独步想。
……他也是喜欢我的。
就像他老是钻空子有技巧地给我惹事……拐弯抹角地向我寻求依赖,而我从一开始的没法放下不管到后面一而再再而三选择纵容他一样。
明明我们都对此心知肚明。
可就是迟迟没人踏出那一步。
【织田】就是那个“他”吗?那个让【太宰】哪怕明知未来光明却也心甘情愿留在□□去保护的那个人吗?
……那他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这个【太宰】呢?
——又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国木田独步晃了晃身子,发现自己又一次地站在了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办公室里。
【太宰治】正站在落地窗前。
时隔四年,这是它第一次发挥身为窗子的作用。
而【太宰治】眺望着窗外的街景。
准确来说是,看起来像是在欣赏着风景的样子。
“怎么了,【敦君】,还有什么事吗?”【太宰】听到身后的动静疑问道。
看起来是【中岛敦】刚刚退下不久的样子,国木田站到了这个身上散发着孤独气息的首领先生身侧。
“【太宰】,是我。”
【太宰治】微微瞪大了眼睛,转过身看向国木田独步的方向。
“啊啊……又是你,你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的眼前了啊,幻影先生。”
【他】看起来心情意外的不错。】
“……这是,在下入侵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吗?”
【芥川龙之介】开口了,【他】的话吓了众人一大跳。
“入侵□□……欸?一个人吗?”樋口一叶震惊地抬头,“这也太……!”
“很危险的啊,但是还成功了,”【谷崎润一郎】神色阴郁地开口,“虽然有【我】和【贤治】后面赶去帮忙了的原因,不过更多的是……【太宰先生】,根本就没有认真在防范啊。”
“……如果不是【他】提前把【我】调走,【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中原中也】冷哼了一声。
“是啊……当时【芥川君】非常招摇地大喊着‘穿黑衣的男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给我滚出来。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把你们的首领交出来——’然后一个人杀了进来,所有人都被【他】的鲁莽和冲动吓了一跳啊,偏偏【他】又有着与之对应的实力,【我们】没能拦住【他】,”【中岛敦】冷笑着,“哪怕被【银小姐】暗中提醒了,甚至是被捅了一刀都没能理解自己妹妹的用意,比起带走妹妹逃离□□结果其实最在意的还是找【首领】实现自己的复仇,依旧是没脑子地冲去最高层想要杀死【首领】,好像【太宰先生】一死【银】就真的会回去一样……”
“【敦】。”【森鸥外】温和地喊了声,然后冲着【芥川】的方向略有些歉意地微笑道,“【你】可别把人家欺负哭了,【我们】现在可招惹不起武装侦探社啊。”
“抱歉,父亲。”【中岛敦】恭敬地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遗憾似的。
“……在下不会哭。”【芥川龙之介】放在膝头的手抽了抽,在【银】的目光下却也只能吐出这一句无力的反驳。
只能说,不愧是养父子吗?中岛敦汗颜地想到。
【国木田独步注视了这人一会儿,有些迟疑地低下了头。
“……”
一个亮晶晶有些反光的透明小圆片正静静地躺在【太宰治】的昂贵的皮鞋不远处。
“【你】近视了……?也对,天天这种环境下高强度工作还只用一边眼睛看人,这眼睛不坏才怪……”他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示意到,“在【你】的脚边哦,隐形眼镜。”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等等,别……!”
首领先生不偏不倚地一脚踩在了隐形眼镜上。
“……嗯?”
国木田叹了口气,道:“【你】的备用眼镜在哪?”
“哦呀,被【我】踩到了是吗。”【太宰治】顿了顿,【他】忽闪着被迷上一层朦胧雾气的鸢色眼眸,注视着国木田独步站立着的方向,“……真是难为你能找着它呢。”
“这不是挺明显的吗。”国木田独步微微皱眉,他总感觉【太宰治】的态度不太对劲,就像是【他】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什么,【他】看起来有些落寞,又有些哀伤。国木田有些疑惑。
“怎么了?”
“不,没什么。”【太宰】露出了一个带着苦涩的笑意,【他】轻轻摇了摇头。
“备用的隐形眼镜有吗?”国木田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太宰治】乖乖地回答了。
“有的,在右边第三层的抽屉里,”【他】道,“【我】本来想慢慢摸过去的。”
“没想到你这么巧的来了。”【他】歪了歪头。
“【你】的秘书,那个叫【银】的少女去哪了?话说这楼下怎么……”国木田独步边朝着办公桌的位置走去,边有些疑惑地发问道,“怎么这么吵?”
“啊,那是【芥川君】,”【太宰】慢慢地迈开步伐跟在这个人的背影后边,闻言【他】温和地笑道,“按照【我】的计划,【他】来刺杀【我】了。”
“……连这都在【你】的计划中?那【你】是想,死在【他】的手上吗?”国木田闷闷地开口。
“什么?当然不,你可别忘了,【芥川君】现在可是武装侦探社的人啊,【他】怎么能再杀人呢?”【太宰治】轻轻地笑了起来。
“【芥川君】一直都是一个很有才能的孩子。”】
芥川龙之介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太宰先生对他的评价。
而江户川乱步已经怔住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再次戴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
如果,如果真的如他所推断的那样,那这个世界……
【乱步】的手颤抖着。
【“【他】总有一天会成为很棒的大人的吧。但是啊,【他】就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刀,如果不懂得如何去躲避锋芒的话,迟早有一天会断掉的。”
“那【你】就这么把【他】推进武侦?”国木田有些惊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太宰治】对一个人如此夸耀。啊啊……武侦就是【你】为【你】的弟子选择的刀鞘吗。
“【他】是一个很顽固的人啊,认中了一件事后总是死脑筋地向前冲,”【太宰治】用一种咏叹调的语气开口,“为黑暗而生的港口黑手党不适合【他】,这种地方会把那孩子内心仅存的善意给磨灭殆尽的。”
“……确实是这样,”国木田想到了自己为数不多和芥川见面时他眼底燃烧不尽的雄雄执念之火,“……可是【你】不过也才比【他】大两岁啊。”
【太宰治】撇了他一眼,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接着道:“而武侦是不同的。”
“【织田作】会教导好【他】的。”
织田作,织田……作?国木田意识到这个所谓“织田作”是太宰对着织田先生的别称。
“【织田作】和【我】不同,【他】可是一个走向了正道的好人,事实也和【我】想的如出一辙,【他】成功教导并指引着【芥川君】,相信等【我】死后,【他】也会这么对待【敦君】和【小镜花】的吧。”
“而【敦君】和【芥川君】不同,【他】哪怕在遭受黑暗后内心也还是存有光明的,想必侦探社的教导能让【他】走上正确的道路。”
“……【你】说【织田作】会好好教导好【你】的弟子们。”
“——就像【他】当初教导你一样?”
国木田的脚步停下了。
“……你在生气吗?国木田君。”【太宰治】看不清男人背对着【他】的表情。
“……桌子到了,”国木田独步侧开了身子,“看得到吗?”
“这种距离还是看得到的哦。”【太宰治】贴着桌子蹲下,在抽屉里摸出了装着隐形眼镜的盒子。
“……”
“……抱歉。”
国木田独步突然道。
“……我救不了【你】,抱歉。”
他刚刚尝试想要牵起【太宰治】的手。
但是做不到,他的手穿了过去。
无法触碰。
他只是一个幽灵,那诡异的力量给他牢牢打上了旁观者这一标签,他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悲剧走向。
就像国木田独步无法阻止佐佐城信子与苍王。
他也无法拯救另一个世界他深爱的人。
铺天盖地涌上心头的无力感快要让这个男人崩溃了。
“……不。”
青年扣上了盒子,微微闭眼适应着眼底的凉意。
“没有道歉的必要哦,国木田君,”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用非常温柔的,让人忍不住落泪的声音说,“这是一条【我】自己决定的,没有退路的道路,你不用把这份责任揽在你的身上。”
“这是【我】所追求的理想啊。”
但是【你】已经被理想燃烧殆尽了不是吗。国木田的表情有些扭曲。
“在这个美好的世界,【银】会和【她】的哥哥重聚,【芥川君】和【敦君】会成为朋友一同保护横滨,【织田作】可以放心地连载【他】的小说……”
首领先生闭着眼睛侃侃而谈。
“……那我呢?”
【太宰治】睁开眼,凝视着眼角微微发红的男人。
“【你】还记着我上一次离开时问【你】的话吗?”国木田问道。
“……”【太宰治】没有回答。
“或许是【你】没有听清,那么我就再说一遍吧。”
【太宰】放在桌上的手收紧了几分。
“我喜欢你,太宰。”
国木田与□□首领对视着。
“【你】说这是【你】所追求着的,所有人都幸福的未来,那【我】呢?”
“代替了【太宰治】和这个世界的【我】一起圆满完成了那个入职任务的【织田先生】,在加入武装侦探社后成为【我】的新搭档……”
“或许【你】认为【织田作】可以代替【你】拉住【我】,让【我】不会走错路变成下一个苍王……”
“还有侦探社。”【太宰】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冒出来,“【你】还有侦探社的同伴们啊。”
“……可是这个世界的【我】再也不会遇到那个被【我】如此深爱着的人了啊。”
“会有的噢,比【我】更好的人。”【太宰】温柔地说。
不,不会再有了。国木田独步痛苦地想到。】
不会再有像太宰治一样的人出现了,【国木田】痛苦地想,因为这个人,早就在与【他】相识相恋之前就与世长辞了啊。
如果不是这次的事件,【国木田独步】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有着这么一个温柔如神明一般的爱人了吧。
但是【他】又是那么的自负,【他】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可以赋予所有人幸福。
谁能想到【银】因为私欲而直接违背了【他】的命令,暗地里告诉了【敦】这一切的真相,导致这本该成为搭档的两人再次的背道而驰?
“【他】计算了所有,却唯独忽视了【我们】对【他】的那份感情。”【中岛敦】如是说到。
“因为【他】太自卑啦,【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配,”江户川乱步没好气地骂道,“【太宰治】就是一个胆小鬼!”
【太宰】,【你】不是什么神,【你】只不过是一个会因为孤独而哭泣的人类啊。
【“说不定【国木田君】当真能遇到符合58条择偶标准的理想中的女性呢。”【太宰】笑着说。
“在我喜欢上你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国木田咕哝着。
爱情是多么不可捉摸的东西啊,就算真的有一个如此优秀的理想女性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当真会像我爱你一样爱着那个【她】吗?
那种安慰的话说出来,是想让谁感到好受些呢。
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易地将事情揭过,是因为【太宰治】只是获得了那份记忆的缘故吗,【他】对【我】并没有产生那样的感情,在这份让我感到痛苦的关系里只是作为一个看客吗?
【太宰治】微笑着注视了国木田好一会,才弯腰将东西重新收回抽屉里。
国木田独步这才看到,收在港口黑手党首领抽屉里的不是什么一些重要的文件,而是杂乱摆放的止痛药和镇定剂,以及放在最角落里的一个精致的眼镜盒。
那个眼镜盒新的像是主人从来没有用过,并且不知为何,国木田看着这个盒子,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为什么不带眼镜,虽然缠着绷带带眼镜很怪,但不是会方便些吗?”国木田疑问了一句。
“……哎呀。”【太宰治】闻言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关上抽屉。
“因为一些小小的理由,【我】不会戴上眼镜噢。”
【太宰治】绕过桌子向门口走去,在说到“小小的”一词时【他】俏皮地比了比手指。
“嘛,眼镜加绷带的搭配很怪也是一个原因之一,不过最重要的啊……”
【他】的脚步顿了顿。
【他】停了下来。
“……你喜欢的人是不会戴眼镜的,不是吗?”
【他】再次迈开了步伐。
【他】没有回头。
在这时候国木田才突兀地想起来,那个眼镜盒是自己以前买眼镜的店家特有的包装。
——而他理想的恋爱对象的第25条的标准是……
不戴眼镜。
“等等,【你】要去哪?”
像是忘记了他不能离开【太宰治】一定距离一样,他焦急地追了上去,与男人并肩而行。
“【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太宰】轻轻地说。
“【我】要去见【织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