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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去经年 于兮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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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兮坐在老旧的木质椅子上,前后摇晃着,木椅发出吱吱声,木门微掩,夕阳透过窗户在桌子上留下了踪迹。于兮记得自幼时起巷子里便有了这间屋子,这间废弃的屋子不知有多少年的光景,无人居住,无人打理,纵使巷子变了又变,这间屋子却始终在这,无人问津,除了她,似乎也未曾有人来过。
幼时,于兮常在被说教后跑到这自我安慰一番,长大了,便习惯寻个僻静地方发发呆。父母经商,于兮的童年常在自我扶持中度过,后来在外求学,便与家中渐渐疏远。房子由小到大,也离这个老屋原来越远,可于兮依然习惯于在假期打开这破旧的木门,呆上一天。
许久未有人造访,屋子的木桌上多了许多灰尘,于兮从包里拿过湿巾仔细擦拭着桌子,不知按到了什么,桌面一处滑动起来,桌间竟藏着一处夹层。于兮探手进去,摸到一厚实之物,是一本泛黄的书籍。于兮疑惑,正准备翻阅时,手机响起,父母正催促着临时回去应酬客人,于兮便匆忙将书放入包中。
归家时,夕阳已经西下,天色已暗,天边依旧泛着红晕,家中来了三位客人,两位与父母年纪相仿,应是长辈,还有一位年纪较轻的男生应是他们的儿子。
刚一进屋,便有人拍了于兮一下,并不羁地喊着:“小不点,好久不见!”
这位客人大概比她高出一个头,穿着一身休闲装,年纪似乎也与她差不多,于兮看着他思忖着,近些年,父母接触的朋友家的孩子也没有这般大的,那他是谁?
“小兮,这是你张伯伯,张伯母,在你小时候,他们还抱过你呢,后来你张伯父,张伯母去国外工作生活,我们见面机会就少了,现如今他们回来了,我们又可以常聚聚了。你伯父伯母近些天在我们这住上一阵,过几日便要去杭州任职,你可以趁着这些时间多向他们请教请教”老于客套着。
“伯父伯母好,这些年一直常听父母提起,伯父伯母在学术上有很高的造诣,是晚辈们学习的榜样,今日有幸能够见到伯父伯母。”于兮微笑着向长辈们问好,余光看向老于身旁的男生,脑中的记忆渐渐清晰。孩童时期,有一个哥哥总是捉弄她,或是剪她头发,或是捉虫子吓唬他。而于兮小时候个子不高,所以常被他叫做“小不点”。于兮还记得,小时候,那哥哥说与她玩躲猫猫,她寻到了巷子里老屋那躲了起来,可是过了好久也不见人寻来,最后才知晓他报完数之后便自顾回家了。傍晚时分,于兮在巷子里迷了路,最后父母找来,还被一顿责骂。自那之后,便再也没见到这位哥哥了,听父母谈起,才知已经出了国。小时候的他到底是顽皮,长大却也不见正经几分。
“张希文?”于兮看向那位男子。
“怎么,小不点,不记得我了?还是小时候没给你留下深刻印象。”张希文嬉笑着打趣道。
“十多年不见,给他们小的腾些地方叙叙旧。”老于招呼张伯父,张伯母去客厅就坐。
希文有一句没一句地问着于兮,或是谈谈自己在国外的生活,然后靠近于兮说了一句:“你现在真没趣。”
于兮本来是听着他唠唠叨叨说着没完,突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呛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试图呛回去:“无趣的话烦请你找些有趣的。”
吃完晚饭后,于兮妈妈便张罗着安排屋子让三人休息。于兮回房后,想起今日发现的书,便将其放在书桌上,试图研究一下。听见门外有动静,于兮起身开了门,见希文站在门前,示意他退后两步:“这是闺房!”希文递给于兮一个礼盒:“小不点,这个给你,许久不见,留个念想!”于兮看着礼盒,怕他又有什么坏心思:“可别是什么有趣的玩意?”希文塞入她的手里:“那必然是。”
待希文走后,于兮打开礼盒,有一张他们幼时坐在秋千上拍的照片,她已没了印象,还有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玉手镯,有金丝银线勾成图案。于兮有些不解,这礼物虽然贵重,但也是古朴了些,一点也不像年轻人的风格,便想着第二天问问希文,顺便将其还回去。
转过神来,于兮将手镯放在旁边,便打量起眼前的这本书,纸张似乎被药草浸染过,没有丝毫虫蛀的痕迹,还微微沁着药香,翻开书的第一张,里面画着一个古代男子,面容俊朗英气,他披着冬衣,坐在书案前,神色严峻,手握笔似在书写什么。纸的右下角写着如严二字。于兮抚上他的眉梢,莫名地难受起来,心中疑惑,他是谁?如严是谁?这页之后大致是这个男子写的一些日记。在于兮想要细细看时,却怎么也看不清。
入夜,于兮做了一个梦,梦里,书中那位男子穿着婚服毅然地离开了,她试图抓住却又怎么也抓不着,伸出手时,于兮见到梦中的自己手臂上带着一个镯子,那正是今日希文所送。忽惊醒,梦中的一切十分清晰,好似亲身经历一般。心脏跳动得很快,于兮微微平复心情,想起梦中情景,便走到书桌处,打开首饰盒,仔细端详了手镯一番,并鬼使神差地将其戴到自己的右手上,眼皮忽然沉重了起来,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于兮试图喊出声来,再然后便陷入黑暗之中,一切也记不清了。
醒来时,于兮浑身疼得要紧,帘帐外嘈杂得很,模糊地看到好多人影,“水”。
“老爷,夫人,小姐醒了!小姐要水呢?”一旁婢女春瑛急匆匆地打了水来,稍微年长的老伯夺过婢女手中的杯子,掀开帘帐,将水递到于兮嘴边:“乖乖,终于醒了,可吓死阿爹了。
床边忽又聚来了五六个脑袋。
“小妹”
“蓁蓁”
...
七七八八的声音吵得于兮脑袋更疼,然而更无助的是,她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不敢贸然说话,眼前的人穿着古代衣裳,有的彪悍,有的文雅,一群大男人又将床围的没有落脚的地方,叫人害怕。
“休息”于兮诺诺地说着,希望能有些安生时刻供她消化消化眼前之事。
“真该好好收拾那帮人,送交官府真是便宜他们了,咱家小妹现如今一点生气也没有。”身形高大的一男子,手紧攥成拳,锤了一下床。床猛地晃动起来,只听咯吱一声,所撞之处裂开了一条缝,右后方的帘帐也塌陷下来,吓得于兮一激灵。
身旁夫人看着鲁莽的儿子,当头就是一拍:“不成器的东西,连自家妹妹都护不好。”又继续扫了一眼其他人:“你们还不给我滚出去,让你们妹妹休息休息,那帮子人,你们给我好好收拾。不收拾好,别回来。”
老伯也瞪了一眼那四子,继又转过身来,变脸速度之快,眉眼笑意地对着于兮说:“阿爹速叫下人们给你收拾收拾,别跟你那帮哥哥们置气。你好生歇息”于兮点了点头,便缩回被子里,用被角盖住自己的脸。
待老伯,夫人走后,于兮又睡了过去,所有一切渐渐明朗。这个与她长得相似之人叫叶蓁蓁,是叶家老五,其上共有四位哥哥,子伯,子仲,子叔,子季。叶家家主叶纪明,也就是叶蓁蓁的父亲,以走镖为生,因行事果敢,有勇有谋,忠实尽职,而在江湖上颇具盛名,吸引了无数侠客,镖师,最终镖局越做越大,成了南北方的第一镖局。子伯,子仲因从小跟随父母走镖,四处漂泊,相较于文,更尚武艺,而子叔,子季则是在家中兴旺之时出生,从小便有夫子教导,更偏重文采,子叔擅谋,子季擅文。四子弱冠后,便掌管家中大小事物。
至于叶蓁蓁,她是家中幺女,又是唯一的女孩,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哪怕天上的星星,阿爹阿娘四位哥哥也会给她摘来。家中也为蓁蓁请来无数夫子,可叶蓁蓁除了爬树捉鸟,捉弄夫子,时而跟着大哥二哥学学武艺,其余一概不通。
而晕倒一事,说来也奇怪,叶家与周家交好,也有合作,周家酒楼遍布天下,镖师们也往往于周家打尖住店,叶蓁蓁与周家次子子戎从小一起长大,交情颇深。那日,叶蓁蓁应了周子戎的约于他家新开的酒楼喝酒吃肉,正喝得兴起时,忽闻大堂里嘈杂起来,原是几个地痞流氓见几位女子身旁无家中男性依傍,遂动了色心,女子力量本就不及男子,在几番揪扯之后,那些无赖仗着自己人多,便公然欺辱挑衅起来,并扬言:“这是自家娘子,行事不端。”
旁边小二也不敢上前,其余看客有的匆匆离开这是非之地,有的则事不关己地躲远了一些,七嘴八舌地说着:“这里面定有位娘子有了外心,惹恼了夫家。否则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叶蓁蓁哪管家不家事,见这几位壮汉欺负女子,便气不打一处来,遂掏出包里弹弓,子戎见状,拦住了叶蓁蓁:“这是人家家事,你我不便插手。我已差人去寻捕役。”
叶蓁蓁瞪了一眼子戎:“一来几个无赖在你家地盘上撒野,出了人命你岂能不管,二来无论家事与否,这些人欺压女子,猪狗不如。旁人若一再冷漠,那些女子可当真无助,她们有父有母,有兄弟姊妹,若他们在场,岂会放任不管。今日,我便是她们的姊妹”
叶蓁蓁推开子戎的手,站在二楼,便用弹弓射向那几个无赖,无赖见状又是一小娘子,他们岂会怕的,便捂着头指着蓁蓁,叶蓁蓁遂又射去几个弹子,这会便将所有矛头引向了自己,而人群中也多了几位女子去搀扶刚被欺负的人,子戎见不得不插手,遂上前呵斥住前来的那几个地痞流氓,那些欺软怕硬的主见有男子插手,气势上弱了几分,但见子戎一人势单力薄,继续叫嚣着:“你小子,别挡道。”话音刚落,子戎一腿便蹬了一名壮汉,滚了好几阶台阶,见有人欺辱自家主子,小二们便也丢下手中事物,赶忙上前帮衬,见人多了起来,那几人却继续强装着气势,挨个说着:“你给我等着。”便准备离开。
恰巧,几位打尖的镖师经过,看有人欺负自家大哥闺女,哪还管得上什么礼让三分,把那几人一顿揍,打得鼻青脸肿后,遂交由捕役,而自己也跟着到了衙门走一遭,交代交代事情经过。叶蓁蓁见事情解决,便想前去好好问问那几位女子,有何需要帮忙的,哪知刚下楼梯,便头晕目眩,竟直直栽了下去。
醒来后,便是于兮占着这副身体。因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所以醒来时,身子才会如此疼。回忆起这副身体的一切,于兮对叶蓁蓁又是羡慕又是敬佩,羡慕其自小便有父母兄长庇护,敬佩其勇敢侠义之风。想来,叶蓁蓁也成了于兮,不知她是否习惯。这几日,有张希文作伴,应会热闹几分。于兮忽想起,自己过来之时,应是带了玉镯,可右手却无重物之感,伸手一瞧,手镯已不见踪迹。若想要回去,也许需寻得玉镯才可,于兮下床,凭着自己的记忆以及画画功底,在纸上画出了那玉镯。
忽然房门被打开,阿爹进了屋子,见于兮已经下床,便急急走过去:“乖乖,可好点!你阿娘带着你大哥二哥去衙门将你两个伯伯领了回来,顺便教训教训那几个无赖。”
于兮内心有些愧疚,自己占着人家女儿身体,享受着她本该享受的关爱,可要尽快换回来:“谢谢阿爹,此事,只是个意外,是我不小心跌落台阶。”
于兮又将宣纸递于阿爹:“阿爹,可曾见过这个玉镯。”
叶纪明笑意吟吟:“蓁蓁可是想要这玉镯了,你把图纸给阿爹,阿爹这就找人给你打来。哎呀,这图画得好呀,没想到蓁蓁竟巧于作画。”
说完,叶纪明并拿着手中的画,自言自语着:“瞧我闺女,画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