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爱》Jfeelings

38、吴女士的葬礼（二）

　　乘坐的出租车，穿梭过县城，开往郊区，逐渐看不见身后的县城，开了很久很久。
　　出租车停下，开门从车上下来，站在苍白色墙壁、黑色木门的建筑门口，洛凉凉的视线扫过门上屋檐两边挂着的白色灯笼，再看向门上挂着的招牌，赫然写着“轮回殡仪馆”几个黑色正体字，眼神清冷。
　　“真的有轮回吗？”她不由地呢喃。
　　从另一边下车的莫桑，快速走到她身边，重新握着她的柔夷，眼神有点恐惧地看着这座肃静的、端庄的殡仪馆，略微不安地问：“凉凉...是这里吗？”
　　她打开手机，看向洛斯堂微信发给她的地址，肯定地回复：“是这里。”
　　这座殡仪馆，远离了县城，矗立在竹林深处，背靠大山，古典的建筑风格，命名为“轮回”，真的不像想象中的普通殡仪馆。
　　或许，是洛二爷的安排。
　　脑海里出现这个念头，洛凉凉眼神了然，为这一切的不合理，找到了合理的原因。
　　在和洛斯堂的聊天界面上，一一打下“我到了”的三个字，按下发送键，传送过去后，不到5分钟，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的洛斯堂，从馆内迅速走了出来。
　　“洛小姐，里面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了。”洛斯堂迅速掠过一眼她牵着的少年，在离她一丈之处，停下脚步，低头恭谨道。
　　“麻烦了。”她冰冷的陈述。
　　“都是二爷的吩咐，我带您和您的朋友进去，请跟我来。”洛斯堂严谨地回答，并提出带领。
　　“有劳。”她握着莫桑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不安的手，表达感激。
　　在洛斯堂转身而行后，她眼神安抚地凝视莫桑，轻声解释：“莫桑，他是我的朋友，不要怕。”
　　解释完后，感觉莫桑稍微放松下来，她就牵着莫桑的手，迈步进入轮回殡仪馆，缓缓跟随洛斯堂的脚步。
　　走进建筑内，目之所及，都是古典装修的风格，这显然和普通的殡仪馆，有大大的区别，看着亭台楼阁、池水枯荷，明明就是一座古老的庭院。
　　穿过几道回廊，略过亭台楼阁，最后来到馆内最靠近大山的后花园，后花园里种着许多奇花异草，有一片空地，正放着一堆木材高高垒砌，离地1米，木材之上，是一座由金丝楠木而制作的棺材，木材周围，围着满满的秋菊，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拿着一把燃烧着的柴火，在侧边一丈之外驻足等待。
　　停在木堆一丈时，洛凉凉冰冷地道：“洛斯堂，这是二爷安排的？”
　　这样的奢侈，未免有点过了，对于吴女士，对于她来说，而且她记忆中的二爷，是讨厌吴女士的。
　　早已停留在老者旁边的洛斯堂，严肃恭谨地回复：“洛小姐，二爷说，吴女士最后的体面，应该是高贵的、优雅的。”
　　她望着火葬的一切奢侈的规格，沉默了很久。
　　是了，吴女士就算死，也要上好妆容，微笑着走向死亡。
　　吴女士这一生，极爱享受，或许死亡的时候，也是想要高贵的、优雅的离开这个世界吧。
　　哪怕吴女士是恐惧越来越苍老的自己，恐惧越来越贫瘠的生活，恐惧越来越绝望的未来，懦弱的选择死亡，但是看过吴女士的遗容的人，谁能说吴女士在赴死的时候，不美丽呢？
　　几念思索，洛凉凉凉薄一笑，冰冷发声并嘲讽：“吴女士估计可以含笑九泉了。”
　　“凉凉。”身后的莫桑轻声喊着她的名字。
　　她回头看向莫桑，眼神悲切，凉薄的笑容收起，轻声问：“怎么了？”
　　“不要...言不由衷。”莫桑吞吐陈词，眼神担忧。
　　看着莫桑纯澈的眼眸，她不由地有点心虚，辩解道：“莫桑，我有吗？”
　　莫桑还没有回答，就传来了洛斯堂的发问，他语气严肃地开口：“洛小姐，您要上前，再见吴女士最后一面吗？”
　　转头过去，凝视着站在木堆旁边的洛斯堂，右手拿着老者之前手里的火把，她沉默了很久，接着摇了摇头，轻声拒绝并陈述：“不了，吴女士，不想见我的，你烧吧。”
　　“谨遵吩咐。”洛斯堂低头回答，接着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后握着火把，在木堆周围慢慢绕圈，把火把放到木堆里，一一点燃，点点星火，渐渐燎原。
　　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在热浪中，洛凉凉没有退后一步，眼神冰冷地凝视着，仿佛欣赏着美景一样肆意，默默地看着火里的棺木燃烧、木材灰飞、秋菊染黑，直至烟气熄灭。
　　至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吴女士的存在了。
　　吴女士，变成了一地的尘土，在火堆里，静静的躺着，任风吹着，任阳光照耀着。
　　她曾对吴女士渴望的爱，她曾对吴女士冰冷的恨，好像也被眼前的这场大火，也燃烧殆尽了。
　　吴女士啊，下一世，不要再遇见我了。
　　洛凉凉在心里，默默地告别着，悲怆地诉说着，眼神模糊。
　　“洛小姐，这是吴女士的骨灰。”洛斯堂走到她的面前，双手捧着一尊盖好的青瓷，向她递来，神情严肃地陈述。
　　失焦的眼眸，重新聚焦，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的洛斯堂，她放开了握着莫桑的手，双手捧过青瓷，眼神如冰，凉凉地问：“洛斯堂，背后的这座山，可以上去山顶吗？”
　　“可以上去的，我开车送您和您的朋友。”洛斯堂如实陈述，并提出自己的计划。
　　“有劳了。”她礼貌道谢，转身看向莫桑，右手牵回莫桑的左手，左手捧着装着骨灰的青瓷，往门口走去。
　　“凉凉...我们去山顶上...做什么？”莫桑在坐车途中，疑惑地问她。
　　洛凉凉视线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竹林、大树、山路，微微一笑，语气缥缈：“去那里，给吴女士彻底的自由。”
　　莫桑还是疑惑，但是没有再问，而是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握紧。
　　从黑色的汽车下来，洛凉凉独自一个人，走到山顶边沿，望着山下茂密深绿的森林，远处广阔的田野，再远处的烟火人家，直至眺望最远处的无垠天际，她邪肆一笑。
　　她用右手打开青瓷盖，扔到地上，再伸进去青瓷里面，捧起一抔抔骨灰，洒向空中，直至瓷内空空荡荡。
　　“吴女士，你自由了，下辈子，出生在富裕的家庭吧。”洛凉凉眼神缥缈，轻声祝福。
　　身后，莫桑安静地站着，低头哀悼。
　　汽车的旁边，洛斯堂冰冷的面容，有点颤动，却很快地消失，神情严肃。
　　天边夕阳将落，晚霞通红，把云层渲染得似燃烧着的火。
　　望着红色的火烧云，洛凉凉心里在想：或许对于吴女士来说，这才是最想要的属于她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