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差值》徐弦之

3、上学日 我早上睁眼

　　我被我妈从床上硬拖了起来。讨厌，我从来没感觉被窝的拥抱是如此的温暖。
　　不过三分钟后，我还是在我妈即将伸向我耳朵的手下逃出了卧室。煎蛋的焦香和泡饭热乎乎的水汽让我清醒了不少。
　　“阿宝，早饭要吃干净…”我妈坐在我旁边啃着一截玉米，然后她看向我四处乱摆的脑袋眯起了眼睛，然后哗啦一下凑到我眼前：“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偷玩手机了？”
　　我被她猛地吓了一套，急忙把饭一口扒拉进嘴里，然后非常真诚地看着她说：“绝对没有。”

　　靠。当然没有了。我背着书包走在路上的时候恨恨地想着。我的手机被放在我妈卧室的床头柜里，谁敢去拿啊。
　　所以昨晚在陈争家吃完晚饭后郁闷的我直接选择了最危险的做法：我直接去书房打开了电脑，和于嘉云哭诉到了凌晨三点。
　　在打了半个多小时的“完蛋了他有女朋友了我没机会了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之后，于嘉云决定放弃给我灌输诸如“这些都是人生的插曲，都是小事”这种励志的鸡汤，于是我们两个抱着键盘各自打了两个小时失败的情史，最后又困又饿的我在回忆了无数关于陈争的记忆后惊讶的发现由于熬夜过长，我的大脑已经接近宕机不再重复回想昨晚的惨痛经历了，所以在打断于嘉云越来越有兴致的喋喋不休后我宛如僵尸一样躺倒在床上，度过了日出前的三个小时。
　　其实于嘉云的感情史也挺有意思的嘛，嘿嘿。我一边走一边乐观的想，反正陈争也没有叫我去喝喜酒，对不对。我仔细盘算，起码要毕业才结婚吧，陈争才第一年读硕士，这么说来，还有非常多意外的可能性，很好，很好。
　　我对我的推理结果非常满意，于是我接下来上学的路程都非常快乐，因为今天其实天气很不错，是个大家没理由不高兴的日子。而且还有体育课，好耶。
　　“音音！”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听到了陆婷的声音，于是我停下脚步等她。
　　陆婷扎着一个短短的小辫子，一跳一跳地跑过来，一只手上还拿着一袋吃了一半的面包，看到前面已经传来了值日生的洪亮的声音，于是她把书包拉开一个小角，把面包塞了进去。
　　我和陆婷在即将到学校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不知道是不是平常做多了坏事，在校门口碰到值日生和值周老师时我总是有一种冒汗的感觉。
　　陆婷也挺直了背打算精神洋溢的给值周老师打一声招呼，我往前看了一眼，怪不得。校门口站着的可不是他们播音班的班主任嘛。怪不得要从每一个细节建立良好印象，毕竟班主任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也同时是最慈祥的生物，当然仅限在毕业之后。
　　“噢，音音,话说昨天的数学作业是不是挺难的？我做到十二点才把最后一道大题解出来耶…”打完招呼之后陆婷又开始一蹦一跳起来，而我即将飘走的思绪被她甜美的嗓音啪唧一下拉了回来，并且摔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完蛋了，数学作业。“完了陆婷，我说我怎么感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呢，”我在飞奔前朝陆婷做了一个苦瓜的表情，“我没写数学作业！”
　　“oh，no。”陆婷在我身后说。

　　我气喘吁吁地到教室的时候其实时间还不算晚，教室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值日生在半明半暗的教室里拖着地，前排有两个女生在小小声背书。
　　我瘫倒在座位上的时候我的同桌庄续刚好接完水回来，他从上到下扫视了我两眼后露出了有些震惊的表情，然后不紧不慢地把他的椅子拉到离我远一些的地方坐下，“你干嘛去了啊，看着和鬼一样。”庄续想了一下，补充了一个形容词：“这么憔悴。”
　　我张开嘴，在思考了三秒该如何和他解释，我昨晚在陈争的家里吃饭前被分享了他谈恋爱的好消息，于是伤心的我和好友讲到半夜开始互相中二发作，加上没有写数学作业导致我现在精神错乱神情恍惚这件事，后，我说：“我失恋了。”
　　庄续从容的脸裂开了。他张嘴吐出一堆空气后，说：“哇哦，你好早熟哦。”
　　我悲愤交加。然后我决定还是不要腆着脸问他要数学作业抄了。于嘉云还没有到学校，所以我打算在找到合适的目标抄作业前先给自己的大脑放五分钟的假。
　　这么想着我把头靠在文具盒上闭上了眼睛。
　　然后我感觉脑袋旁出现了一大叠书，带着一股驱蚊水的薄荷味和书封的油气。
　　庄续的声音从头顶闷闷地传来：“抄吧。”
　　我呼的就睁开眼睛从课桌上弹了起来。眼前是一摞整齐分类的试卷和习题册。
　　我感动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在对他狂叫谢谢你大哥。
　　他看到我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和感激的表情，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说：“你失恋了应该不会记得要写作业吧。”他又停顿了一下，“你平时不爽了也不写作业。”然后他突然有些高兴地朝我挪过来一点，非常认真地对我说，“写了也经常糊弄老师。你今天抄我的肯定全对，虽然对象没了但是老师今天肯定不会骂你，不错吧。”
　　太好了。一句话伤害我两次。怪不得语文老师也不喜欢你。呸。
　　你语言表达能力肯定有点问题，肯定在平均线以下。
　　我恨恨地想，撅嘴朝他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果断地把他的语文阅读习题抽了出来，握成一卷塞在他手里。
　　庄续翻了个白眼，把椅子又移远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