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蛇妖伤人堕神现世 “古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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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云，‘神者，众生之首也。立一方水土，庇一方天地，镇邪煞而斥风雨，为万世开太平。’”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地转着他的折扇，倏而打开，倏而又合上。
“咱们这块地界啊，虽然没出过神，却堕过神。”他神神秘秘地敲着桌子，“十五年前，血月凌空，乌云蔽日，那场面，简直称得上是诡异！一时间人心惶惶。霎时，天谴降下，正落在西南山头，声若雷滚，势如马奔……”
玉琛转着自己面前的茶碗，摇头笑道：“又来了。”
“嗯？”说书先生仿佛受到了挑衅，睇了他一眼，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整整八十一道天雷，乃我亲眼所见！啧啧啧……猩红血色浸没楚天哪……”他捋了捋斑白的胡须，扇柄指向西南方，“就在那山顶上，现在去看，依稀可见焦黑的土石——”
“啊！！”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自山间传来，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在林间久久回响，山脚下听得尤其瘆人。正是说书先生所指的方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茶碗迭落在地。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那片扎根于半山腰的青木。说书先生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幕，透过茶楼那扇八角窗疑惑地张望着。一时间寂静如斯。
玉琛眯眼望去，白茫茫的云雾中依稀有黑影攒动，似乎离山脚越来越近……他短暂地瞥了一眼，猛然发觉不对，眉头皱起，嗓音低沉：“是蛇妖。”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猜想，下一秒，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猛地自松林中穿出，身形大得惊人。“哗——”鳞片寒光闪闪，蛇尾扫过，一众矮房轰然倒塌，仅是尘土就激起三人高。烟尘四起，难以观察窗外景象，只听得巨响越来越近，想是前方的房屋已经毁了个干净。
“跑！”不用他说第二遍，茶楼人头攒动，蜂拥逃窜。“救命啊！”“阿娘我怕！”说书先生也顾不上他的扇子，随着人流往门外奔逃。玉琛眉头压低，一手撑着窗棱，飞身翻了出去。
事实上，外面的情形比他想得还要糟糕。刚刚落地，迎面就撞上一个小女孩，不远处的妇人还在呼喊。玉琛拎起她，几步移到妇人面前，往她手中一塞，“快走！”而后回身，踹倒了飞来的长椅。
变故如此突然，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时间，便已经有人死于非命。乱，太乱了。什么都看不清，风沙迷人眼，尖叫声不绝于耳。谁的母亲被吞于蛇腹？谁的丈夫被踩得不成人形？又是谁的孩子被高高抛起，摔落于地？鲜血四溅。
原来人死是如此寂静无声，可以被悄无声息地掩盖于黄土之下；可是人死又是如此山崩地裂，濒临崩溃的呼喊字字泣血。骨碎，穿透内脏，遍地狼藉，上一刻还活蹦乱跳的小孩下一刻就成了一堆尸块。
玉琛在人群中奔走，不时抬手揽进几个惊慌失措的村民，他在全力寻找，试图捕捉那个熟悉的身影。蛇妖穷追不舍，令人作呕的吐舌声近在咫尺。阿娘手无缚鸡之力，若是……
“啊——！！”下一刻，女人的尖叫声在他身后响起。“阿娘！”玉琛几乎不用分辨声音的来处，瞬间凌空而起，衣袂翻飞。“唰——”利剑出鞘，寒光骤起，直取蛇妖头颅。
剑身撬开蛇鳞，没入皮肉，蛇妖痛苦地挣扎，女人自空中迭落。“阿娘！”玉琛飞身揽过，将她推向人群。蛇尾直直扫来，玉琛几步翻上蛇头，拔剑再刺。这一剑，自蛇身滑至蛇尾，皮肉翻飞，黑血汩汩。
蛇妖显然被他激怒，向他俯冲而来，尖齿淬毒，长舌翻卷。“呕！”玉琛被那股腥臭味喷了个满面，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直直将剑插入它的喉中，剑花一转，竟生生将那舌头割了出来。“拿开你的臭嘴。”
不等它反击，玉琛旋即跃上蛇身，狠狠自颈部刺下，借力一滑，直直切下半个头颅——玄青色长袍猎猎作响，动作利落，疾如残影。
“轰——！！”蛇妖轰然倒地，黑血自身下汩汩流出，终于归于死寂。
有一瞬间的寂静，而后爆发出悲喜交加的哭喊。“没事了！没事了！”人们劫后余生般欢呼起来。只是……玉琛总觉得，事情还没完。顾不得这些，他拨开人群，直直奔向靠在墙边的那个女人。“阿娘，你没事吧！伤着哪里没有？”
一连串问题出口，却没得到回应，玉琛愣住了。他这才注意到，女人的面色惨白，嘴唇却乌黑——俨然是中毒的征兆。“阿娘！阿娘！你别睡！你——”玉琛低头去看她腰上的伤口，手已经禁不住颤抖起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看着那两个黑乎乎的血洞，浑身都凉了下来。
“阿娘，你撑着，我带你去看郎中……”他颤巍巍地伸出手，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其实看了又如何呢？蛇妖的毒足矣致命，玉琛心里清楚的很，只是清楚结局是一回事，接受才痛至剜心。
蓦地黄沙四起，玉琛还未反应过来，眼前的女人已拼命抬起手，用尽全力将他推开。“阿——”
“娘”字卡在喉中，却怎么也喊不出来，事实上，这辈子都喊不出来了。一条更巨大的蛇妖扑向他刚才所站的地方，高墙瞬间坍塌，而那个瘦小的女人顷刻间就被拆吃入腹。
……明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在玉琛眼里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死一般的寂静。谁出事了？阿娘？阿娘没有出事，阿娘还好好的！阿娘……阿娘此刻肯定在煮着甜粥等我回家！阿娘才不会出事……阿娘她……十四岁的少年终于被压断了脊柱，在天地间佝偻成一颗最卑贱的尘埃。
“啊！！！——”自他喉管中爆发出的嚎叫已不似人声，身体内所有的血液在这一刻被抽空。他发了疯似的挥剑乱砍，血泪横流……
“铮——”眼前突现一束耀眼的金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不及他看清，那金光已像有生命一般，直直扎向蛇妖头颅，而后一拧，蛇头瞬间现出一个血洞，一枚流光溢彩的珠子缓缓浮起。蛇妖颓然倒下，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玉琛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月白色滚金锦袍。男子身形高挑，肤色白皙，剑眉入鬓，骨若刀削。一头浅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端端正正佩着发冠，深棕色的瞳仁淡淡地盯着他。身边一个身手矫捷的黑衣男子几步跃起，拿下珠子，递到他手中。
“雌雄双妖？”面前的男子发问，眉头紧锁。“是。”黑衣男子颔首。不远处有大人抱着怀里的孩子安抚，隐隐能听到啜泣声。玉琛只觉头昏脑胀，竟直直倒了下去。“公子，这……”二人的谈话声浅浅入耳，“带他走吧。”最后一丝意识终于被剥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蛇妖伤人堕神现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