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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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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结浓抱着元兰仪,回了融冬院。
凤溪和枫蓝原本还在打扫院子,听到云琅奔回来说大夫人回来了,忙丢下手里的伙计,走到屋外,给大夫人开门。
他们刚打开门,迎面就看见程结浓抱着元兰仪走了进来,万万没想到能撞见这一幕的凤溪和枫蓝神情微微一愣,片刻后忙跪下来,行礼道:
“主君。”
“起来吧。”程结浓把元兰仪放在小塌上,解下披风,交给自己的近侍,冷的直叹气。
“凤溪,你亲自去端盆温水来。”
元兰仪看着程结浓发红的手指,低声开口吩咐,还特意加重语气道:
“要温水,不要热水。”
“是。”凤溪应了。
凤溪毕竟是元兰仪从宫里带出来的贴身小侍,干活比较麻利,没一会儿,烧好的热水被端了上来,元兰仪将其放在盆架上,起身道:
“夫君,烦请过来净手。”
程结浓闻言,起身走到盆架前,将冻的通红的手放进了温水里。
冻的通红的手放在水里,更是红的明显,元兰仪见状,忍不住微微皱眉,片刻后又唤枫蓝近身来,低声告诉他库房钥匙的所在地,让枫蓝去取他出嫁时皇帝赐给他的上好的柚姜膏来。
等水渐亮,程结浓也将放在水盆里的手拿了出来。
元兰仪接过巾帕,仔细给程结浓擦干手指,程结浓这下总算感觉僵硬的手指恢复了些许灵活。
恰在此时,枫蓝也将柚姜膏拿了过来。
“夫人。”枫蓝捧着膏药,递给元兰仪。
“对,就是这个。”元兰仪让枫蓝放在小榻上的桌子前,随即请程结浓坐在塌上,他也提裙坐在了程结浓的对面。
“京城冬季寒冷,我母妃手时常冻伤,受宠之后,父皇便赏了这柚姜膏给她,说是治冻伤有奇效。后来出嫁之时,母妃又将它作为嫁妆赏赐给了我。”
元兰仪打开盖子,仔细给程结浓的伤处涂上膏药,因为过于心疼,故而说的话都没有经过仔细思考,一张嘴便说出来了:
“夫君这双手是用于翻书提笔作诗写策论的,可千万不能冻伤了。”
他话音出口,一旁的枫蓝和凤溪就脸色微变,程结浓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手从元兰仪的掌心了抽了出来。
元兰仪:“......”
程结浓因为娶了他,四年前就被皇帝边缘化,只任驸马都尉,不得参政,哪里还能再提笔作诗写策论?
如果不做驸马,程结浓早就入朝为官了,而不是空有皇亲国戚的名头,却无实权。
元兰仪这话,是在不知不觉间,触碰了程结浓一直以来的心结,毕竟如果不是元兰仪强行介入,程结浓本该风光无限,有大好前程的。
元兰仪反应过来后,心中暗自懊恼,也顾不上什么,立刻起身行礼,惶恐道:
“夫君,妾并非是这个意思,妾只是担心夫君......”
程结浓没有训斥他,也没有生气,只是面无表情地唤来云琅,随即将怀中一直护着的紫芨草递给他,言简意赅道:
“在昨日郎中开的方子里加入这味药草,煮好的药汁喂给宝蕴,等他醒了,再亲自来向我汇报。”
言罢,他并没有留下来吃晚餐,也没有和元兰仪再说话,而是径直离去了。
元兰仪急的想要追出去,却在凤溪和枫蓝的阻拦下,只能被迫停下脚步,倚在门边,看着程结浓的背影,痴痴流泪,心中悔意尤甚。
程结浓带回来的紫芨草加入药方之中,程宝蕴服下,果然醒了。
元兰仪见他醒来,本该欢喜,可一想到白日里程结浓冰冷的眼神和淡漠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曾出现,只是抱着体温渐渐恢复正常的程宝蕴,掌心轻拍着安稳睡着的孩子的后背,默默低头流泪。
一旁的凤溪见不得元兰仪这幅消沉难过的模样,便给元兰仪出了一个主意:
“夫人,昨日主君来夫人房里,定是存了示好的心思,想要与夫人长久下去。如今夫人说错了话,倒也不打紧,毕竟夫妻哪有隔夜仇?夫人与其神伤,不如带上主君最爱的水仙茶,打着给主君报小郡主已醒的名头去主君书房见他,主君就算不给夫人面子,看在小郡主的份上,也定然不会冷落夫人,让夫人难堪的。”
元兰仪闻言,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凤溪,难过道:
“夫君本就不喜我,此刻定然是更加厌弃我了。我此刻去,岂非让他更加心烦?”
凤溪道:“可若夫人不去,又怎能为主君分忧?”
元兰仪:“......”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他站了起来,将程宝蕴交给孩子的乳娘,随即整了整鬓边的发丝,轻叹道:
“罢了,你说的有理。”
他说:“凤溪,你去沏一壶茶来,再让小厨房装一些糕点,我亲自送去夫君的书房。”
凤溪应了一声,起身去准备了,没一会儿,就端了一个食盒过来。
枫蓝给元兰仪系好披风,叮嘱道:
“主子待会儿定得瞧主君的脸色行事,可千万别说错话了。”
“知道了。”元兰仪的下巴陷在柔软的兔毛披风里,低声道:
“我会小心的。枫蓝,披风不要系紧,我待会儿还有用。”
枫蓝不解:“主子,不系紧,待会儿那不随意一扯就开了吗?”
凤溪跟元兰仪更久,没待元兰仪解释,就提前吩咐枫蓝道:
“你照做就是了。”
屋外下了一点小雪,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凤溪给元兰仪撑伞。
他本想帮元兰仪拿食盒,但元兰仪坚持要自己拿。
他膝盖不好,但还是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程结浓的书房,对着门口的侍从道:
“我来给夫君送茶和糕点,可否让我进去。”
侍从闻言,对元兰仪行了一礼,道:
“夫人,主君刚才有吩咐,此刻不愿见任何人,且今晚就在书房歇下,夫人请回吧。”
元兰仪闻言,知道让程结浓心情不好的人,就是他自己,于是便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身体置身于挡雪的范围外,道:
“我只见主君一面,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
侍从却听从程结浓的命令,坚持不让元兰仪进去,元兰仪也是死倔,就硬站在门口,也不走。
雪虽然不大,但夜里毕竟冷,元兰仪帝姬金玉之躯,弱柳扶风之质,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冷风磋磨,很快就冻的瑟瑟发抖,脸颊通红。
凤溪见状,忍不住上前,劝元兰仪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却被元兰仪推开,坚持要在雪地里等程结浓。
侍从见屋外雪大又冷,他站了一会儿都受不了,更别说元兰仪这种千金之躯。
他便推门进去,向程结浓禀告了这件事。
程结浓早在元兰仪来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存在,但他没有出声,自顾自读着书,直到侍从进来禀告,他也不吭声,不紧不慢地翻着书。
他生气吗,当然是生气的,生气的点在于他的前程被元兰仪毁了,而且元兰仪从始至终就知道这件事,而且就是始作俑者。
这件事,一直像是一根刺一样梗在程结浓的心里,让他面对元兰仪时,始终抱有敌意。
而偏偏此时,系统还不知道死活地跳了出来,在程结浓的耳边哇哇大叫:
“宿主,你怎么能让元兰仪一直等在外面呢?!你知道外面现在有多冷吗?!你现在应该立刻出去,将兰仪扶进来,好好听他解释,而不是把自己关在书房!你这样是会追妻火葬场的!”
又来了,又是他听不懂的话!
他于是沉声道:
“闭嘴。”
系统非但不闭嘴,甚至还360度围绕程结浓,在他耳边发出尖锐的警告声:
“渣攻!渣攻,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你这样的攻,不配拥有这么乖的老婆!”
程结浓本来今天差点被人暗害,心情就不太好,又听见系统在他旁边呜哩哇啦,更是烦闷,最后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猝然崩断,他猛地拿起桌面上的茶盏,用力砸向了前方漂浮的光球。
但旁人都看不见那个漂浮的光球,只能看见那个茶盏被程结浓丢出,砰的一声砸在了地面上,溅出滚烫的茶水。
侍从:“.........”
屋内清脆的砸东西的声响透露出程结浓现在的心情应该是差到了一定的程度,元兰仪也被吓了一跳,站在雪地里,整个一哆嗦。
他下意识抬起头来,看着半开的门里探出一个身体,是程结浓的侍从出来了。
“夫人。”侍从用抱歉的语气对元兰仪道:
“主君现在心情不好,您还是回去吧。”
元兰仪:“......”
他知道自己今天应该是见不到程结浓了,沉默片刻,没再勉强,也没再让程结浓的手下人难做。
他提着食盒,提裙迈向台阶,将食盒交给程结浓的侍从,道:
“主君勤奋,温书至漏夜不歇,如此下去,必将熬坏了眼睛和身体。你作为他的近侍,要尽职尽责,若他深夜不就寝,要劝他早点休息,进些吃食。”
“是。”近侍应下,接过食盒。
凤溪打着伞,扶着元兰仪下了阶梯。
元兰仪快要离开时,最后看了一眼程结浓的书房,神情依旧有些依依不舍。
他一步三回头,正即将走出书苑时,忽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男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
“........让夫人进来。”
元兰仪:“.......”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回过头,果然看见书房的人被人打开了,程结浓正站在门口,负手看着他,而在元兰仪看不见的地方,他戴着戒指的手指正在不自然地颤抖着,显然刚才和系统的斗争里,他“惜败”了。
但元兰仪不知道。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程结浓,难以想象程结浓今晚还会愿意见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中忽然沁了一点湿润。
他顾不上替他撑伞遮雪的凤溪,提裙飞奔上前,在上台阶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被程结浓下意识扶住。
元兰仪顺势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了程结浓。
程结浓:“........”
他下意识想要推开元兰仪,但下一秒,元兰仪就抬起了头,用外人面前湛然若冰玉的清冷,此刻在程结浓面前却融化了,如同春日清澈的泉水一般温柔,颤颤缓缓地带着泣音开了口,配上那恰似天桃侬李的清绝相貌,更是让人心尖一颤:
“夫君,是玉宁错了,玉宁说错了话......”
美人双眼微红,似醉非醉,朱颜酡些,艳若桃花,颜若朝霞:
“夫君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否原谅玉宁这一次?”
如果换一个在这里,早就被元兰仪的美人计拿下了,可惜程结浓不好色,更不吃这一套,只是垂眸冷眼看着元兰仪自导自演,一句话也不肯说。
元兰仪没办法了,只能指尖偷偷勾着自己的披风,轻轻往下扯。
他在出门前就叮嘱枫蓝不要系紧披风,如今正好派上用场,轻轻一扯,披风就落了下来,露出他里头单薄的纱衣。
纱衣在月色下近乎透明,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白皙的肌肤和圆润的肩膀。
元兰仪装作怕冷的样子,缩进了程结浓的胸膛,程结浓见状,到底没狠心到让元兰仪冻死,何况是他刚才改变主意,要让元兰仪进来的。
他打横抱起元兰仪,带着他走进书房,门外的近侍和小侍都很上道,马上关好门,给元兰仪和程结浓流出独处的空间。
随着程结浓往前走,元兰仪的披风也掉落在了地上。
他被程结浓抱在了小塌上。
程结浓刚才是被系统电了,不得不让站在书房外挨冻的元兰仪进来,如今元兰仪进来了,程结浓便想离开,但下一秒,就被元兰仪拉住了。
程结浓:“........”
他回过头,见元兰仪跪在塌上,安静乖巧地看着他。
“.......怎么?”程结浓明知故问。
“很晚了,夫君该歇息了。”元兰仪来是为了告诉程结浓,程宝蕴已经醒了,但现在夜已经深了,他还是决定履行妻子劝慰的责任,大着胆子道:
“可需要妾服侍夫君休息么?”
程结浓看了他一眼,道:
“服侍?你要在书房服侍我?这里可是读圣贤书的地方,你也敢?”
元兰仪闻言,脸色发红,强作镇定道:
“婆母说了,程家四代单传,妾作为夫君的正妻,为程家开枝散叶,是妾的责任。”
“.......”程结浓冷笑了一下,似乎对这句话不认可,同样也不屑一顾。
元兰仪抓着程结浓的手,不让程结浓走,道:
“夫君。”
“够了。”程结浓说:“松手。”
元兰仪一个哆嗦,缓缓收回了手。
程结浓甩了甩手腕,余光里看见系统在他眼前飞来飞去,忍不住心烦,干脆就熄了大半的灯,眼不见为净,随即在小塌上坐下。
他在思考到底是就这么睡下,还是去别的地方,正纠结犹豫之间,一个柔软温暖的身体贴了过来。
“夫君。”元兰仪说:“妾伺候你更衣。”
程结浓没说话,看了低眉顺眼的元兰仪一眼,随即任由元兰仪解开他的腰带。
等衣服全部被折好,只剩下外衫被放在小塌上,程结浓终于躺下了。
元兰仪再一次睡到了程结浓的身边。
程结浓闻着鼻尖的茉莉花香,心里忍不住一阵烦躁。
他想,为什么他要怕那个破系统?为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人明明是元兰仪,偏偏元兰仪还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为什么自己重活了一世,还是如此窝囊?
可恨,实在可恨!
程结浓气的睡不着,翻来覆去,转过头,看向闭着眼睛的元兰仪,忽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伸出手,将他晃醒。
元兰仪不得不睁开眼,忍者困意,茫然道:“夫君。”
“不许睡。”仗着夜色,程结浓本着自己不好过别人也不许好过的原则,低声道:
“你不是说要服侍我吗?怎么偏一个人睡了。”
元兰仪闻言心中一顿,转过头来,看向程结浓,低声道:“夫君想要我服侍吗?”
“.......”程结浓没说是还是不是,就是要让元兰仪猜自己的心思,于是想了想,忽然又说到了一个不甚要紧的陈年往事:
“四年前那一夜,我醉酒闯入你房中。下人们都说我折腾你折腾了一夜,让你哭了一夜。可你作为帝姬,身份尊贵,若你不愿,本可叫人,为什么不叫?”
“为什么要叫?”元兰仪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程结浓的手,低声道:
“你是我的夫君,是我一生的依仗。若夫君想要我服侍,便尽可将我当做一面席,一个枕,不必多做考虑。何况.......”
元兰仪的声音低了下去,慢声道:
“何况夫君那日抱着我,轻声唤我的名字,声音好低,好沉,也...好温柔,是夫君从未对妾有过的温柔。妾怕美梦短暂,故而.......不敢喊疼,也.....舍不得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