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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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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去和文的小院作什么?
莫不是.....程结浓在他换衣服的间隙后悔了,今日不打算再与他出去逛街了,而是选择和三夫人和文呆在一块儿?
想到这里,元兰仪莫名心痛起来,一股难言的心慌和不安在瞬间就笼罩了他全身,不着痕迹地攫取了他仅剩的所有理智,看着程结浓逐渐远去的背影,元兰仪的身形摇摇欲坠,眼皮一垂,几乎在那刹那间就要向后倒去。
枫蓝见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元兰仪,没让他失态倒在地上。
元兰仪用尽了浑身上下仅存的力气,才用力攥住了枫蓝的手指,借着枫蓝的支撑,面前站稳身体。
枫蓝见元兰仪脸色不好,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夫人,你没事吧.......”
“......”元兰仪稳住身形,抬起头,面色惨白地看了枫兰一眼,随即勉强摇了摇头,道:
“无事。”
他浑身的力气好似在瞬间被抽走了,浑身鲜亮的衣服和珠饰也随着他泛起苦涩的眼神里,逐渐变的暗淡下来。
而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变化,“始作俑者”是谁,显而易见。
枫蓝见不得元兰仪这么难过,几经犹豫,还是压低声音道:
“夫人,主君今日既然已经答应了你,要与你一道外出,今日便不该去三夫人的院子里。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
“罢了,”元兰仪摇了摇头,说:
“和文毕竟是正儿八经抬进来的妾,是老夫人亲自纳的,主君还需要靠他为程家开枝散叶,绵延血脉,去他院中,再正常不过。若我今日因为捻酸吃醋,前去阻挡,主君定会被我败了兴致,日后说不定会因为此事,彻底厌弃我;婆母也定会认为我是一个生性善妒之人,对我愈发厌恶。这一去,若是同时开罪了主君和婆母,日后我在程家,还如何自处。”
元兰仪毕竟是从宫里出来的,并不是傻子,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自有他自己立身安命的考量,关键时刻也能克制自己,不会冲动犯错,算得上是个谨小慎微之人。
可以说,如果当初不是他视若珍宝的孩子程宝蕴突然死了,加上孩子的尸体和留下当念想的衣物都当着元兰仪的面被毫不留情地烧成灰烬,元兰仪也不于完全精神崩溃,在恍惚绝望之下和程结浓和离。
他深呼吸几下,勉强克制住心中翻腾的情绪,缓缓转过头,垂头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融冬院。
刚回到院子,程宝蕴就跑过来,抱住元兰仪的小腿,嘟嘟囔囔道:
“要爹爹.....爹爹......”
元兰仪把程宝蕴抱起来,捏了捏他的脸颊,强装笑脸道:
“宝蕴,爹爹还有要事在身,不能来陪你玩。外面天冷,你病刚好,不能在外面受冻,娘亲带你进屋去,陪你玩,好不好?”
“呜——”程宝蕴想要爹爹,闻言微微屈屈地趴在元兰仪肩膀上,道:
“娘亲,爹爹为什么总是不来看我呀。”
“因为爹爹很忙呀。爹爹是男子汉,男子汉呢,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元兰仪抱着程宝蕴跨过门槛,把他抱到小踏上坐下,随即拿出一个布老虎,让程宝蕴玩。
程宝蕴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闹着要去外面玩雪,元兰仪好说歹说把他拦住了,答应会给他买茯苓糕吃,程宝蕴才不情不愿地抱着元兰仪,趴在元兰仪的肩膀上睡着了。
闹了好一会儿,眼见大病初愈的程宝蕴抵不住身体的疲惫,缓缓睡去,元兰仪才小心地把他抱在小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程宝蕴经过一场大病,瘦了一点,软乎乎的脸颊肉都快没有了,元兰仪轻拍着他的被子,一边哄孩子睡觉,一边暗自难过。
他打定主意,日后一定要加倍对程宝蕴好,把他的宝蕴养的更加健康、快乐。
想到今日答应程宝蕴,要给他买茯苓糕吃,元兰仪便站起身,一步三回头,正准备离开,岂料还未唤来凤溪给他拿来披风,便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他回过神,微微一愣,下意识抬起头,见是程结浓,惊诧地甚至忘了程宝蕴还在睡觉,下意识抬高声音道:
“夫君——”
“嘘。”程结浓伸出手,抵在唇边,压低声音道:
“我在荷花池边等你许久,也不见你出来,便来寻你了。”
他说:“怎么,嫌天冷,又不愿出去了?若你不愿意出去,也该派人来知会我一身才是。”
元兰仪:“........”
他懵了。
难道不是程结浓自己去了三夫人的院子,元兰仪这才以为今日的程结浓不打算陪他外出了,所以才回了屋中?
怎么在程结浓的口中,是他自己不愿意去的?
见元兰仪久久不说话,程结浓便以为元兰仪改了主意,心中暗想双儿心倒是如同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便道:
“罢了,既然你突然改了主意,不愿意去,那我便.....”
“我去!我去的,夫君!”
元兰仪哪里肯放过能和程结浓独处的机会,赶忙上前,挽住程结浓的手臂,因为程结浓的回心转意,激动的快要哭了,都差点忘了问程结浓为什么要去三夫人的房里:
“夫君,我去的!”
程结浓:“.......”
看着元兰仪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程结浓眉头微动,心中暗暗纳罕,心想书上说得对,双儿果然是水做的,不用怎么欺负,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儿来。
程结浓没有携带帕子,便伸出手,用指腹擦了擦元兰仪的眼睛,低声道:
“一大早就哭,也不怕哭坏了眼睛。日后说不定宝蕴便也随了你这个娘亲,嫁出去,定也是个爱在夫君面前哭的。”
“才不会。”提到自己的孩子,护崽心切的元兰仪下意识反驳:
“我日后一定要将宝蕴嫁给一个德才兼备的如意郎君,要他日日欢笑才好。”
程结浓没说话,只是用指腹擦去元兰仪眼角的泪水。
元兰仪的眼泪有点烫,但脸很软,像是一块豆腐,程结浓摸着便有些上瘾,忍不住靠过去,用掌心捧起元兰仪的脸颊,垂头仔细看元兰仪的脸颊。
元兰仪被迫仰起头,看着程结浓,他此刻目光与程结浓相接,这才发现正与程结浓近在咫尺。
元兰仪被程结浓一个动作钉在原地,有些慌乱,实现乱飘,但却不敢动,直到程结浓开口问他:
“覆粉了?”
元兰仪一愣,随即摇头:“没有。”
元兰仪为自己的惫懒而感到羞耻:
“我急着出门,故而......今日没有上妆。”
程结浓若有所思地瞧着他的脸。
元兰仪低下头,不敢再去看程结浓的眼神,心中暗暗懊恼:
“夫君,我这便去.......”
“不用,已经很好看了。”程结浓松开他的脸,抱臂道:
“若是想去,便即刻出发吧。若是再拖延下去,便要到正午了。”
“......是。”元兰仪抬起头,看着程结浓往外走去。
程结浓迎面便是日光,一截细腰被深蓝色的腰带束起,劲瘦有力,金冠梳起的高马尾发和发带随风而飘,晃晃荡荡,莫名带上了一丝洒脱俊逸的少年期,元兰仪下意识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方才被程结浓摸过的通红的脸颊,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匆匆提裙上前,随即鼓起勇气,挽住了程结浓的手臂。
他心中忐忑不已,担心程结浓会拒绝他,但程结浓只是微微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拒绝,元兰仪这才悄悄放下了心。
他第一次和程结浓出门,心中激动不已,上马车的时候,还因为没注意歪了一下,好在被程结浓扶住,这才没丢脸。
差点摔倒的尴尬让元兰仪在马车上,看着闭目养神的程结浓,欲言又止,帕子都快被揉烂了,满腹想问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程结浓才不管他刚才在纠结什么,兀自在思考着三夫人和文刚才在和他说的话。
三夫人和文说,他几日前看见元兰仪在开元寺的檀越祠里,和一陌生男子相会,那男子给了元兰仪一封情书,情到浓时,俩人还抱在了一起,久久没有松开。
程结浓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主,听到元兰仪给他戴绿帽子,闻言脸上的脸色变都没有变一下,只问证据在哪里。
和文说他那日只是撞见,远远地看了一眼,因为怕被元兰仪发现,很快就离开了,如果程结浓想要证据,可以去元兰仪的房间里搜出那封情书,就代表他所言非虚。
程结浓不可能傻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之前,就去找元兰仪发疯,质问,这样只会显地自己很被动,于是便按下了这件事,没有声张,打算慢慢观察,先找到那封所谓的证据情书再说。
正闭目养神之间,忽然听到街上传来一阵杂乱的声想,似乎是有什么人当街争吵了起来。
程结浓下意识睁开眼睛,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只见不远处,似乎是两辆车马撞在一起。
还未等其中一队车马做出礼让的动作,其中一队车马的马夫就已经跳下,走了过去。
他竟一句话也不说,嚣张至极地扬手给了对面的车马一鞭子。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这一鞭脆响划破了街边的宁静,连带着方才还在发呆的元兰仪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没一会儿,挨打马夫的主人便掀开马车帘子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谁在打人?”
是玉阳帝姬。
“是玉阳!”元兰仪见到玉阳帝姬,惊喜不已。
玉阳帝姬元兰贞和元兰仪虽不是一母双生,但其母恭妃和静妃在宫中感情甚好,二人是皇宫中难得的姐妹之情,故而元兰仪和元兰贞感情也颇为要好,俩人更是前后脚出嫁,一个嫁给了新科探花程结浓,一个嫁给了崇政院的崇政使嫡次子薛君素。
不过这薛君素相对于程结浓来说更不着调,只喜欢吟诗作对风花雪月,不爱当官,当了驸马之后更是放肆,直接解放天性,仗着元兰贞母妃司药局掌药出身,身份卑微,性格温和柔顺,在皇帝面前实在说不上话,成亲之后就没有怎么回过家,据说,他早就在城西买了一处院子,专门用来安置南曲班子的台柱凝月了,俩人日日厮混在一起,竟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程结浓对这个薛君素隐隐约约有印象,据说上辈子,他真的为了迎娶戏子凝月和其父大吵一架,并且坚持要把凝月娶回家的同时,还要将其抬成和帝姬地位相同的平妻。
他父亲当然不同意,堂堂一个驸马娶戏子为妾也就罢了,还要把戏子抬成和帝姬一样的平妻,这往皇家的威严往哪里放,皇帝怪罪下来,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薛父拒绝了薛君素,还把薛君素关了禁闭,岂料薛君素表面老实,实际上却策划了一场出逃,卷走家里的钱,带着凝月私奔了。
结果当然是没跑成,薛父也不是白当的崇政使,没几天就派人把薛君素追回来了。
薛君素人回来了,心还在外面,终日对妻子元兰贞冷眼相待。
后来程结浓私下勾结大燕造反,大周内忧外患,外有大燕大金等国家进犯边境,内有奸相何玄炎作乱,农民起义,朝内将领青黄不接,无人可用,只能把薛君素派上战场。
后来节度使江为川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攻陷了大周东都,并向皇城靠近,皇帝赶紧带着心爱的何贵妃和官员西逃至瀛中,但元兰贞没有跟着父皇跑,而是跟着夫君薛君素去了前线,帮忙照顾伤兵。
后来薛君素终于平定了边境的叛乱,带着大军拔营回皇城,并且和父亲会合,平定叛军,迎回了皇帝。
元兰贞这几年来一直跟着薛君素在战场上,来回奔波,身心疲惫,而他生下的女儿先天不足,受寒病死,儿子被叛军抓住,杀死分尸。
后来皇帝重回帝位,清算了叛军,也对薛君素父子予以拔擢。
薛君素此时身居高位,性格也成熟稳重不少,对陪着他出生入死的原配元兰贞敬重起来,但元兰贞好日子却没过太久,第二年就难产,孩子生了两天两夜都没生出来,最后元兰贞在极度的痛苦中,难产大出血死了,母子俱亡。
他救了这么多的人,甚至在尸堆里把他奄奄一息的丈夫背出来救活,但终究,却没能救得了他自己和他自己的孩子。
而他死的时候,程结浓已经在牢里关了一年,出来的时候看见薛君素作为执刑官,对他投下了行邢令。
此时的薛君素甚至还没有三十岁,年纪轻轻就头发半白,早就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骄傲放纵,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麻木,腰上还戴着亡妻亲手给他绣的香囊,当初被他剪成几片破布扔了,如今又不知道被他从哪里捡回来拼好戴上,可惜斯人已逝,再多的怀念和追忆,当事人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了。
“你们为什么要打人。”而此时的元兰贞还活生生地站在程结浓的面前,温声道:
“如果你们想先过,我们让给你就是了。”
“哼!”对面的马夫可能是没认出元兰贞是玉阳公主,竟然扬起手中的鞭子,径直给了元兰贞一鞭子:
“我不仅打他,我还打你!这可是何府的车马,里面坐着何国辅的贵客,怠慢了他,你们吃罪的起吗?!”
玉阳没承想竟然会挨一鞭子,震惊地瞪大眼,还未反应过来,一鞭子又甩了过来。
他吓的赶紧闭上眼睛,只听嗖的一声,很快,预想中的痛感没传来,耳边却响起了马夫的惨叫声。
元兰贞下意识睁开眼,只见刚才打他的马夫不知道是被哪里飞过来的石子打中了手腕,握着的鞭子脱手,掉落在地。
而救他的人,是不远处走过来的穿着墨蓝色衣袍的年轻男子。
他头戴金冠,泼墨般的青丝被束成马尾,走动时蓝色的发带飘落在肩上,远远看去身形挺拔潇洒,清朗俊逸,而他的身边,是一名与他十分相配的漂亮双儿。
“玉阳!”元兰仪提裙小跑着朝他走来,看着元兰贞脸颊上被鞭子抽出来的伤和凌乱的头发,心疼不已,愤怒地转过身,用力踹了刚才打他的马夫一脚,咬牙切齿道:
“你知道你打的人是谁吗?是当朝的玉阳帝姬!我要上报父皇,将你杖杀!”
程结浓本来想把这马夫捆了丢何国辅府门口去,听见元兰仪愤怒的声音,微微挑了挑眉。
他还以为元兰仪没脾气呢,没想到只是在他面前没脾气,在外人面人,脾气还挺大的。
马夫显然没有想到打的人是帝姬,但仗着何贵妃和何国辅做后台,他也不怵,跪在地上,依旧搬出何贵妃和何国辅说事情。
这何贵妃是皇帝的新宠妃,据说是宗室中一个郡王的妻子,皇帝偶然看见了,便把那郡王的妻子召进宫,没多久,那个郡王妃就“死了”,宫里则多了一个何贵妃。
皇帝年轻的时候励精图治,不让外戚专权,老了昏庸昏聩了,不仅专宠何贵妃,还重用何贵妃的几个堂兄弟。
程结浓本来就不认命,后来看见皇帝搞双标,贵妃的堂兄弟可以重用,公主的驸马却不能入仕,气的他直接勾结大燕质子一起造反,心想就算搞不垮这个王朝,也一定不让这老皇帝好过。
事实上程结浓也确实做到了,他这勾结大燕一造反,虽然后面失败了,但造成的一系列影响,让大周几十年都没缓过劲儿来。
他一想到上辈子的事情就来气,一看到这个狗仗人势的何国辅的家奴更是恼火,顺手捡起地上的鞭子,反手就给了这马夫一鞭子:
“闭嘴,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东西。”
马夫没想到搬出何国辅和何贵妃都没用,只能顶着满脸的鞭痕,灰溜溜地走了。
见马夫走了,程结浓丢下鞭子,转过头去,看狼狈的元兰贞。
“没事吧?”程结浓说:“薛君素呢?”
“夫君他去南曲班子看戏了。”元兰贞的回答果然不出程结浓所料。
“.......”程结浓这里没什么表情,元兰仪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同为双儿,又一起长大,元兰仪当然知道当街被羞辱对元兰贞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薛君素不在,他想入宫为元兰贞讨个公道,但又知道他早就嫁做人妻,早就不如当初受宠,她母妃年老色衰,也早遭到了冷落,而那何贵妃正值圣宠,不知道父皇知道了,究竟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刚才程结浓还打了马夫,说了那些话,只怕那些说马夫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话别传到父皇的耳朵里,否则被有心人传来传去,还不知道穿成什么样,到时候说程结浓诽谤贵妃,可就难办了。
思及此,元兰仪心中暗自焦急。
他担心程结浓出事情,也想赶紧离开这里,于是扶起元兰贞,对他说:
“玉阳,此地人多眼杂,不如我们寻一处僻静处坐坐,你也好理一理仪容。”
元兰贞想了想,也是,便点了点头。
程结浓多管闲事救了元兰贞,已经预想到那个偏宠贵妃的昏庸老皇帝会找他麻烦,但是他忍不下这口气,何况真要说起来,元兰贞的死和他也有这么一点关系,所以他也就顺手教训了一下马夫,算是平一下自己上辈子对元兰贞的愧疚。
他没想太多,也早就做好了被撤职的准备,岂料他刚和元兰贞以及元兰仪一起坐上马车,戒指就忽然震动了起来,紧接着面前缓缓出现一个面板,上面蹦跳出几行工整的仿宋GB2312三号字体——
“路见不平,元兰贞的感激×1,为宿主随机掉落惊喜小礼品噢!”
下一秒,一个礼物模样的小盒子就凭空掉落在了程结浓的掌心里。
程结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