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第一剑客想要去看大海》黑猫可乐

2、风来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师父开始讲起他和风来城的故事。

　　那时候的风来城还只是个烂泥滩，居住着十五六户人家，白墙黑瓦错落在河道两旁，浮水的鸭子排成一列一列，摇着尾巴从桥洞下游过。人们在草编的绳子上打结记事，历史短的一眼便可观其全貌，人们对过往的所有定论就是那些突突起起的细小绳结。故事往往口口相传，从村头到村尾，从男孩到女孩，从老人到青年，父与子，长与幼……人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

　　每到三四月份，那些远道而来的夷人便会来到河边安营扎寨。黑发但是碧眼的夷人，他们向村民们兜售着同样远道而来的商品，敲锣打鼓呦呵叫卖，用蹩脚的风来语。

　　一个枯瘦如柴的黑发夷人向村民们介绍着他神奇的商品。

　　“姑娘老爷们，请看，这是他妈的一柄铁剑。”他拿出了一根长方形的铁条，用干瘦的手指指着它说，赞美它削铁如泥无坚不摧是谋财害命的无上利器，来自于千里之外的大秦，那里的夷人文明先进正人手一柄这样的利器进行着互相残杀的伟大事业。

　　人们耸耸肩，互相对视了一眼，并不觉得这种东西有什么大用，它看起来就像一个造型奇特华而不实的长条斧头，而且人们对流血斗殴同样不感兴趣。

　　程二果倒是对这根铁条充满了兴趣，干瘦夷人告诉他这柄剑身上具有神奇的魔法，可以加速敌人的死亡，并且当众进行了一场血淋淋的展示，他们从骆驼上卸下一个被捆绑着的白人，用剑指着他说：

　　“这是一个不信安拉的异教徒！”

　　然后便用剑刺进了他的心脏。

　　血渍渍涌出。在沙地上。白人紧闭着眼睛。不停颤抖。

　　过了很久很久，人们屏住呼吸，差点把自己憋死。那个白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身上的剑，立时便死了。

　　……

　　村民要把夷人们都给赶走。

　　程二果力排众议，把夷人们留了下来。他询问着感恩戴德的夷人们，这样的一柄剑可以砍多少颗树。

　　夷人看着他们的救主，诚实地说：

　　“并不会比一把真正的斧头多多少。”

　　但程二果还是留下了它，用一头母羊作为交换，这也是他拥有的唯一一头羊。夷人们本来打算什么也不要，却被他拒绝了。

　　“我看着像那种人吗？”

　　所以你经常能看见程二果扛着一柄长剑出没于田间地头，叼着一根还带着新鲜泥粒的狗尾巴草，躺在田垄上晒太阳，人们都赞美他是一个懂得享受的真正的懒汉。

　　老村长朱八重和程二果是熟识，经常在一起喝酒打牌，尽管两个人的年龄相差甚远，却仿佛有着聊不完的话题。

　　在那个瘟疫、毒虫、野兽横行的年代，老村长靠着个人魅力把流离在荒原各地的人们凝聚在了一起，一砖一瓦搭建起了风来。他智慧无边又风趣幽默，很难说有没有人仅仅就是仰慕他的个人魅力就转投麾下。

　　他带领人们搭建房屋检修河道劝课农桑，他规划着每一栋房屋间的间距，他修建道路贯通南北，他训练民兵抗击前来劫掠的北蛮人……他让风来变成了人间乐土。

　　当时的风来号称整个荒原最美丽的村庄，这个凭空拔地而起并且充满魅力的城市，吸引了无数的远来之人。

　　人们向风来聚集着，人数越来越多，直到最后连附近的许多村庄都开始自称风来。

　　人一多朱八重就开始手忙脚乱，他毕竟只是一个精力有限的凡人。所以他开始组建起以自己为核心的一整套领导班子。不像某些人造谣的那样蓄谋已久，这其实完全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朱八重作为村长把新老村民们都视为己出，而村民们也都把信任托付给他，至少在这个时代。

　　朱八重邀请程二果出任兵部尚书，提着一吊猪腰子敲开了程家的大门。他看到程家大院里堆满了书籍，程二果正躺在一张躺椅上翻看着其中的一本，身旁侍立着两个高大的夷人。程二果抬头看了他一眼。
　　” ！???? ?????“

　　“好久不见啊！八哥。”

　　朱八重看了看程二果手上的书，封面上用墨水写着几个细若蚊蝇的汉字——《几何原本》。

　　今年的四月初，夷人们又来了，在水波荡漾的河畔边摆起了一大堆的纸质书籍——他们前年从村里某个姓蔡的年轻人手里得到了这项技术。夷人们宣称自己带来了西方文明的精华，希腊哲人们所有的智慧结晶。

　　然而无人问津。包括朱八重在内的大部分村民对这些来着陌生国度的怪奇书籍没有任何兴趣，除了那些只会炼丹和揣摩天地的道士，还有程二果以外。道士们表示他们夺天地之精华的炼丹活动需要一些良好的引火物，这些看起极其易燃的纸张正好可以胜任这份工作。而程二果则是觉得好奇，事实上每一件略显新奇的事物都会使他兴奋不已。

　　他用他祖传的一箱金条和夷人换了这批书，夷人们则为了感恩屡次为他们解围的程二果，随书附赠了两名翻译兼保镖，也就是说他们原先并不想让村民们读懂这些书。

　　朱八重则更喜欢那些夷人们从骆驼上卸下的一份份财宝，他们用这些精美而富有异域风情的礼器和村民们交换丝绸和瓷器，价格公道，出超明显，人人乐于交易。对于文化和知识，朱八重并不感冒，单单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他便已经觉得浩如烟海，一辈子都无法学尽，更别提再加上那些来自陌生西方的知识了。

　　那些道士也是祖宗文化的产物，他们古老雄浑，拥有着悠长的呼吸，从某个年轻人发掘出的一本破旧的古老典籍开始，一直发展壮大至今。

　　上周，他们刚用一车的火药和夷人们换了一个崭新的炼丹炉。

　　在九月的某一天风来国在这片大地上成立了，村民们为新成立的政府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宫殿，他们在宫殿的最深处树立起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写着朱八重和人民定下的契约——村民们把统治的权力转交给他，而他则负责保护他的人民。

　　略通文化的大臣刘基给这座宫殿取名为紫禁城，风来城内的城中之城。程二果参加了政府成立的剪彩仪式，腰间挂着他那把换来的宝剑，年轻的脸上挂满了笑容。

　　从今天起程二果就是兵部尚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