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山缘》旧枝子

93、呼吸

　　不对！
　　她在眼神即将朦胧之际，注意到穆云亦身后不远处有人张开了弓。
　　不止一个。
　　唐念努力睁大眼睛，仔细看了一圈，四面八方都有人张弓，箭头所指直直对着穆云亦。
　　他们此次征战的目的，难道只是为了杀穆云亦？和他鱼死网破？
　　但是，穆云亦绝不能死在他们手上！
　　唐念浑身一震，感觉自内心深处突然流淌出了一股力量。
　　她的手动了动，遂握紧手上的那把剑。
　　“弟啊，哥要放手了……”
　　那士兵的身体在渐渐抽离，唯一的支柱离开，她还能站稳身子吗？
　　她可以的。
　　唐念咬紧牙关，依靠着那股横生的力量，硬生生地挺直了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
　　快呼吸不上来了。她如此想着，但身体却开始往前移动。
　　穆云亦就在不远处，他还在斩杀着不断围上来的敌人，尚毫发无损。
　　那些人的弓张的越来越满了……她得快点！
　　唐念磕磕绊绊地躲过几道血淋淋的刀锋，在努力与身体做抗争的同时，她和穆云亦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小——他就在眼前了！
　　“咻——咻咻——”
　　那是几声利箭划过天空的声音。
　　“快躲开！”
　　唐念虽人已至他的马边，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的瞳孔猛地放大，视线追随着那些利箭看向穆云亦。
　　只见他从马上飞速腾空而起，四面八方的利箭堪堪擦着他的衣服下摆碰撞在了一起。
　　他没事——
　　唐念心下松了一口气，可余光忽得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张弓。
　　那是连钦，他正带着他那双怒气腾腾的赤红色双眼怒视着穆云亦，嘴角还勾着一抹疯狂的弧度。
　　他在穆云亦的背后，穆云亦不一定能感知到。但……这是她的机会。
　　与此同时，唐念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重新发软，方才透支体力的移动正以两倍的速度迅速奉还给她。
　　若是强撑恐怕来不及。
　　唐念心里溢出了些苦涩，但现实已经不容许她再继续犹豫，她得继续行动。
　　迅速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唐念以剑为杖，拖着疲惫的身子移到穆云亦的背后，也就是面对着连钦的正前方。
　　她抬手，摘掉了自己的头盔。
　　一头乌丝如墨般倾倒开来，一时间，身边正在相互抗争的士兵，亦或是准备上来对她下手的士兵，都停滞住了。
　　战场上出现了一个白白嫩嫩的漂亮女孩儿，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震惊。
　　敏感如连钦，当然是马上就发现了唐念的存在。几乎是一瞬间，他的箭头就换了方向。
　　“唐念啊，念儿，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呢？”连钦低声喃喃道，眸中那疯狂般的光芒不停闪烁着，将他的脸映衬的更为扭曲。
　　他的那些表情尽数落进了唐念的眼中，这正是她想要的，就这样对着她，动手吧。
　　唐念缓缓闭上眼睛，微微发抖的身体出卖了她的恐惧，难以呼吸的空气让她大口地喘着气。但这些都无法让她倒下。
　　空气中传来了箭被射出的声音。
　　万籁俱静，她即将迎来死亡。
　　一秒……两秒……预设的疼痛感并没有到来，唐念微微睁开一只眼，那原本应在身后马上的高大身影，此时就立在她面前。
　　他那双好看的眸子中饱含着愠怒，是对着她的。她从未被他这样看过。
　　“穆云……”
　　等不及她唤出他的名字，她就被他一把扛住，丢到了马上。
　　“反正都是要死的，干嘛不让我直接死在他的手下？”回过神来的唐念立马回头，对已经坐在自己身后的穆云亦低声吼道。这一吼几乎用尽了她的所有力气，她大口喘着气，终究无力地靠在了穆云亦的肩头。
　　她走了这么久的路，躲开了这么多道刀光剑影，不是为了在这一刻被他重新带回去的。
　　穆云亦没出声，只是如机械般一手应对着前仆后继而来的敌人，一手紧紧护着怀中的唐念。
　　同样马不停蹄向他们赶来的还有连钦，和他射出的弓箭。
　　马身剧烈晃动，唐念喉间大痒，俯身便是一阵剧烈咳嗽。
　　血从她紧紧捂着嘴的指缝间流出来，她不敢松开嘴，怕血太多穆云亦看见会伤心。
　　“念儿！”
　　这么多血，穆云亦不可能看不到，他奋力击开最近扑上来的人，紧张地俯身下去查看唐念的状况。
　　怀中女孩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穆云亦感觉的到。他没握剑的那只手探寻着找到了她无力挂在马侧的一只手，像抓住一抹希望般轻轻摩挲着。
　　连钦驱马靠近，换弓为剑，阴笑着将它高举在空中。
　　“穆云亦，唐念已经要死了，你也一起死吧！”
　　他狠狠将那把剑劈下，但穆云亦只是腕间一动，便用手中的剑轻易抵挡住了他的。
　　“是你下的毒？”穆云亦抽身抬起，目中的火愈发旺盛。
　　唐念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马上就要遁入黑暗了，但一听到这个问话，她强撑着让自己继续听下去。
　　连钦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唐念身上。
　　她的嘴边都是血，手上也是。眼睛已经合上了，但身体微弱且频繁的起伏预示着她尚存一口气。
　　她马上就要死了。
　　连钦像欣赏般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唐念几乎快要窒息地昏睡过去，他才终于开了口。
　　“是本宫下的。”说完，他忍不住笑了，“念儿既然不愿听话，那本宫只好让念儿永远变乖。”
　　真的是他下的！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唐念顿时如释重负。就在这时，黑暗如洪水猛兽般向她争先恐后的涌来，意欲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那只被穆云亦握着的手轻轻抽搐了一下，穆云亦立马俯身靠近。
　　“念儿？”穆云亦唤她的声音都带了点颤抖，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穆云亦最近好爱哭。
　　唐念轻轻地咧嘴笑了，用尽最后几丝力气。
　　“我……爱你……”
　　轻柔的话语夹杂着满满的爱意，与这肮脏又混乱的战场格格不入。
　　但它就出现在这里，这也是它最后停留的地方。
　　然后，唐念死了。
　　连钦霎那间大笑起来，他原本温柔的五官诡异的扭曲在一起，可笑又可悲。
　　只是那笑声持续不到几下，便戛然而止。
　　连钦缓缓低下头，正中自己心口的位置，正静静停留着一把剑。
　　那把剑只见身子不见头。
　　他的时间停滞了几秒，直到那把剑唰的一下抽出，他才浑身一震，然后无力地向下倒去。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
　　到这里了，那又如何？他的目标已经实现了。
　　连钦死的时候，嘴角也是带笑的。
　　***
　　滴答……滴答……
　　头好沉……呼吸也好重……嘶……
　　是谁在推着她？
　　“唐念！”
　　“唐念！快醒醒！来不及了！”
　　一下一下的推力撞击着她的身体，将她的神经扯地生疼。
　　她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手阻挡着那股推力，企图让其停止。
　　但没有用，那股推力来自四面八方。
　　“唐念！”
　　这一声呼喊十分响亮，唐念浑身一个激灵，忽得一下睁开了双眼。
　　几个脑袋围绕在她的上空，正睁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看着她。
　　“怎么睡得这么死？快起来！要来不及啦！”其中一个脑袋佯装生气，伸手不由分说的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啊？”唐念还尚未认清眼前的局势，就被迫站直了身体。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于是唐念狠狠眨了一下眼睛，再次看向面前的这几个人。
　　许婧、妍姐、经理柳姐，还有组合其他几个成员。
　　“你们怎么在这里？！”唐念吓一大跳，连连后退了几步。
　　面前几个人立马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什么叫我们怎么在这儿？你睡蒙了吧你！”许婧伸手就在她的脑袋上留下一个爆栗。
　　唐念更加不明所以。
　　柳姐拍拍手，开始主持场面：“好了，再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全都准备好在后台集中。”
　　说罢，她接起手中一直在响的电话，匆匆走出门去。
　　“那我再去下厕所，你们赶紧先去后台吧～”金思妍笑着跟大家打了个招呼，随后也出了门。
　　“那我也……”
　　成员们纷纷跟着往外走去，只剩下一脸懵逼的唐念和一脸疑问的许婧。
　　“你脑子没坏吧？”许婧表情夸张地点了点唐念的脑袋。
　　“你才脑子坏了呢！”唐念不逞多让，马上进行回击。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是化妆间。于是她马上找了块镜子。
　　红色的小礼裙，头上戴个小礼帽，蕾丝手套……这不是她“死”之前的造型？！
　　“现在几点？”唐念震惊之余，立马扯过旁边的许婧问道。
　　许婧看了眼手中的手机。
　　“七点四十三，演唱会八点开始，咱们快走了。”
　　七点四十三！
　　她回到演出事故的前半个小时了！
　　唐念瞪大眼睛，心中的震惊久久无法消散。
　　“走啊？”许婧拉着她的手臂扯一下没动，又回过头来看她。
　　“走！”
　　唐念自知自己没时间再继续乱想，抬脚就和许婧往后台冲去，尽管脚下踩着恨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