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山缘》旧枝子

92、危险

　　那士兵眼中光彩更甚，甚至伸手拽住了唐念的手臂，不过立马就被唐念甩开了。
　　他压低声音问道：“那你见过穆三王爷本人没？”
　　巧了么，想什么来什么。
　　唐念抿了抿嘴，还是点了头。
　　“哇……连穆王爷本人你都见过！”那士兵显然很是羡慕，压低声音继续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同传闻中那般帅气逼人？我在我那穷乡僻壤之地都听说了王爷的英姿，一直想一睹为快呢！但可惜了，被分到最后一队，只能远远地瞧上一眼王爷的背影。”
　　他虽脸上灰扑扑的，但眸中却是黑白分明的很，亮晶晶的，看起来很有生机。
　　“帅……是很帅的。”
　　一提起穆云亦，唐念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他的脸，不可否认的是，他拥有世界上最完美的一张脸。
　　“还有还有，我听说王爷打架也是极干净利落的！我……我还没见过呢，真想一睹为快！”士兵目中流露出的向往之情让唐念有些招架不住。
　　好小子，当来这儿看电视剧呢？
　　唐念敷衍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只可惜那士兵是个闲不住的，只沉默了一小阵子，就又戳了戳唐念，开口问道：“诶，弟啊，你既出生主城，家境应当不错才是，为何小小年纪出来干这事？难不成跟我一样，是崇拜穆王爷而来？”
　　唐念一愣，嘴里的牙下意识咬紧了。
　　她本已尽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了，不曾想还是被这小子拉了回来。
　　为何而来？
　　唐念抬起眸子望了望苍天。
　　她想，是为了遂上天的愿吧，也算是她自己的愿。
　　“弟啊，哥问你你咋不说话呢？”那士兵半天没等到唐念的回答，又戳了戳她。
　　“是。”唐念无奈肯定。
　　“哗！那咱是同好啊！来来来，这可有的聊了。”
　　唐念就这样被这不知名的小士兵拉着聊了一路，也挺好，至少分了神，也没让她无聊。
　　***
　　东乌牢房。
　　路离所在牢房的门被打开了。
　　负责守卫的士兵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一动不动。
　　青粟见着这架势，有些惊喜地跑到前边来，将头搭在铁杆子上问道：“这位大哥，我们是不是能出去了？是西路的人来救我们了？还是穆王爷他……”
　　“安静！”那士兵不是寻常那种板着张脸不说话的，反而粗壮了许多，目露凶光，吓了青粟一大跳。
　　路离就坐在最里边的地上合着眼，始终没有动静。
　　“皇兄，你为何不走呀？他们放你走了，你怎么不动？”青粟又将目光投向路离，有些着急地问道。
　　若是路离成功走了，那离她出去也不远了，这是好兆头。
　　但路离没做声，只是闭着眼睛。
　　看门的士兵不催他，也不走，依旧站在牢门口坚守岗位。
　　青粟有些着急地跺着脚。
　　这么多日子过去了，皇兄总是如此，默默坐在最里面阂着眼睛，一点儿也没有要挣扎的迹象。
　　就当她认命般坐回原位的时候，路离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开了。
　　起身，出门，这一系列动作他完成地十分流畅，毫不拖泥带水。
　　青粟赶紧爬起来冲他的背影大喊：“皇兄！出去了记得来救皇妹呀！皇兄！”
　　这声声呼唤仿佛将路离拖回了他的童年时代，小青粟还跟在他屁股后面学文弄武的时候。彼时的他双手沾染的鲜血还不多，也尚未如此铁石心肠。
　　路离离开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道了一句。
　　“再见，妹妹。”
　　这一别，便是再也不见。
　　青粟懵懵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路离这话中的意思。但她清楚的意识到，这是路离第一次唤她妹妹，他唤她妹妹了！
　　“哥！哥……”
　　青粟雀跃地回应着他的那声妹妹，数声刀剑刺入肉身的声音却同时响起。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什么声音？
　　她在心里问自己。
　　但她还没允许那个答案在脑海中浮现，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她听见有人倒在地上了，然后是重重叠叠的脚步声。
　　“哥……”她泪流不止，却只化作这么一个字，然后踉跄着跌回了地上。
　　路离的尸身被拖着带出牢房的时候，文于渊就跟在旁边。
　　他浑身溅满了血，但他是面带笑容的，甚至可以说，他在努力控制着脸上的笑容，好不让它盛放的太过。
　　迎面赶来的是皇宫里的侍卫，奉君主指令前来询问事情的原委。
　　“各位大人，路离趁着开战时期守卫空虚，企图私逃牢狱。后因挣扎过度，不慎死亡了。”文于渊垂下眸子，脸上早已无了笑意。那文质彬彬的斯文模样，任谁也无法将他同方才在狱中大开杀戒的人联系在一起。
　　那皇宫侍卫本就不是来追根问底的，既然事情已然有个交代，他们便欣然点头接受，然后将路离的尸身带走了。
　　终于……结束了。
　　文于渊大口呼吸着外头的新鲜的空气，感觉浑身上下在此刻都化作了片片浮云，轻盈飘逸。
　　“穆兄，谢了。”他勾起嘴角，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外走去。
　　***
　　开战了。
　　唐念还从未听过战鼓的声音，而此时此刻，它就在离她极近的地方敲响了。
　　一声又一声的鼓声，伴随着战士们激情的嘶喊，战争之火一触即发。
　　“弟啊，跟着哥，咱们冲上去！”方才在她旁边的士兵现在仍在她旁边，就像个口香糖似的，非得粘着她。
　　不过这正中唐念的下怀，她需要去前线。
　　“走！”
　　这次她没拒绝这小士兵，而是跟在他后头，追随着他开辟出来的路线，一路往前冲去。
　　不知在人群中走了多久，直到迎面一记刀光向她扑来，她才意识到，真正的战场，它来了。
　　“弟啊，快躲开！”
　　她的手臂被人狠狠一拽，那人砍了个空。
　　“你怎么发愣啊？很危险的知道不知道！”那士兵原本质朴的脸变得严肃起来，眼看着敌人操起刀又要扑过来，他伸脚奋力一踹，然后毫不留情的送去了自己手上的刀。
　　鲜血溅了一地。
　　唐念别开眼睛，往那士兵身边靠了靠。
　　“你这小弟弟，没做好准备就不要来战场，这不是送死呢吗！”那士兵完全无了方才的友好，变得真正像个男人了，一个会在沙场上浴血奋战的男人。
　　“我……我知道了！”唐念面对他的责骂有些委屈，但心底也明白，这就是她的不是。
　　她得打起精神来，她要找到的人是连钦。
　　继续往前。
　　敌军的数量越来越多，这已经不是她稍稍躲避就能躲掉的程度了。
　　“哈——”
　　随着身后传来一声嘶吼，唐念灵敏地一闪身。
　　原来的地方立马落下一道剑影。
　　她吓得冒了一身冷汗，同时不忘举起手中的武器。
　　那人扑了个空有些恼火，遂马上调整方向，冲着唐念再次扑来。
　　退无可退了。
　　唐念在他那把剑即将到达的那一瞬间猛地蹲下，然后举剑往他的大腿上一插。
　　“啊！”那人惊叫着倒下，疼得手中的剑都掉在了地上。
　　唐念后知后觉自己伤了人，吓得浑身都是汗。她颤颤巍巍地将剑拔出，同时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眩晕。
　　不，不只眩晕，随之而来的还有窒息感。
　　她浑身一软，立在人群中摇摇欲坠。
　　“弟，你伤着了？”那士兵不知何时又窜到了她身边，伸手一把扶住了她，“我方才见着穆王爷了，他就在不远处，本人可帅可帅了！”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但仍然不忘自己身处沙场，举着剑随时阻挡着扑上来的敌人。
　　穆云亦在这附近？
　　唐念整个人倚在那士兵的身上，大口呼吸着，尽管如此，她还是费力地抬起脑袋，往那士兵所说的方向看去。
　　那高大又熟悉的身影稳稳当当地立于马上，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看见。
　　他高束的墨发在空中飞扬着，比旗帜更加威严。
　　望着望着，唐念早已热泪盈眶。
　　“对不起……”她轻轻说着。
　　对不起啊穆云亦，又背着你偷偷跑来战场了。你一定会气死的吧，毕竟你这么爱我。
　　“你这小弟弟，怎么还哭上了？”那士兵百忙之中瞥了她一眼，表情瞬间不解，“不是吧，见到穆王爷都激动的哭了，怎么娘们儿唧唧的？”
　　“我就是娘们儿！”唐念忍不住吼了一声。只可惜她的声音太过虚弱，而战场太过嘈杂，她的声音一下就被掩埋了。
　　“啊？你说什么？”那士兵没听见，又问了一句。
　　唐念闭上嘴了，她没力气重复第二遍。
　　穆云亦的武力真的很强，他只是看起来十分轻松地左右挥了一下他的剑，周围便倒了一大片。能近他身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唐念大口呼吸着，可吸进来的空气都是污浊的，让她想要呕吐的。
　　“弟啊，哥要撑不住了！”那士兵终于还是抵抗不住她的重量，准备放弃她了。
　　那就把她放在地上吧。唐念如此想着。
　　她最后瞥了一眼穆云亦，想将他的身影牢牢刻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