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山缘》旧枝子

80、弯弯绕绕

　　由于屋子里的东西之前被连钦搬的所剩无几，所以唐念和鱼儿几乎没拿什么，就直接搬去唐府那边了。
　　穆云亦送她到的门口，虽然就门对门的距离，但他们俩分别时还是目光纠缠依依不舍了很久，看得鱼儿都感觉自己在棒打鸳鸯。
　　“小姐，短暂的分别只是为了日后的成亲，不是生离死别。”鱼儿小心翼翼地揪了揪唐念的衣袖子，如此说道。
　　唐念脸微微一红，这才收回了目光。
　　“那你也不许见璋言！”她留下这么一句，然后昂着脑袋提着裙摆快步往府里走去。
　　“啊？为什么呀！”鱼儿小脸立刻就皱在了一起，紧随其后也跑了进去，“小姐，鱼儿又不成亲！”
　　“好姐妹要同甘共苦，除非你不认我这个姐妹。”
　　唐念的声音渐渐飘远，鱼儿委屈的声音也随之远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空中。
　　穆云亦璋言双双收回黏在唐府门上的视线，一个镇定自若的转身看向小呆他们，一个有些尴尬和害羞的四处乱扫。
　　“主人，那边都安顿好了。”小呆见穆云亦回神，赶紧上前回禀道。
　　穆云亦点头：“一定要保证各个角落都有人看守，一刻都不能松懈。”
　　“是。”
　　此时，小呆口中所说的那边———
　　路离肩上绑着厚厚的绷带，坐在牢房一角。他的头低低垂着，脸埋进了一片阴影里，故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隔壁牢房是青粟。她半跪在中间，头发微微凌乱着，但姿色依旧，尤其是眉头微蹙的那张脸，我见犹怜。
　　再隔壁一间便是连钦，他看起来就不太冷静了。虽然他是背对着外面的，但可以明显看到他紧紧攥着的拳头，肩膀也在大幅度地上下起伏着，好像是在深呼吸。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的是在外面看守的人。
　　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站得满满当当的，可谓牢外的人数比牢里的还多。
　　不仅如此，整个监狱的外部也是围满了人。特别是他们这三间牢房的墙顶通风口，是有人实时监视着的，如果他们想，连一只苍蝇都不会飞进去。
　　如此夸张的守卫，可谓是前所未有了。
　　“守卫大哥，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来这么多人啊？”青粟兀自委屈了半天也没能等到个来安慰她的人，只好自己再主动一点，往铁栏那边再靠近一点。
　　不成想，她如此主动了，也没等到一个回答。
　　他们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她，一动不动。
　　青粟自认姿色天下第一，此等凡夫俗子她还是有能力拿下的，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这会儿她直接靠在了铁栏上，与外头的守卫仅仅半米之隔。
　　“各位大哥们，可以帮忙请一下穆王爷吗？就是那个三王爷穆云亦。你们关错人了，等王爷来，你们就知道了。”青粟软着声音耐心讲道。她弯起笑眼，笑容明艳动人，柔中带情的眸光一一扫过面前的几位守卫。
　　依旧无人回应。
　　青粟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这些人训练太过有素，竟然连美色都无法令他们动摇……
　　“回来。”身后传来了路离冷硬的声音。是命令，而不是建议。
　　青粟有些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路离沉浸在黑暗中的那张脸微微抬起，那双被光所照到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不带一丝感情。
　　她赶紧轻手轻脚地小步走回原位坐下。
　　身体是听话的，表情却十分不甘心。
　　“墅哥，我来换班了。”
　　牢房大门外传来了璋言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虽然有些模糊，但勉强能听清。
　　青粟身体微微向大门处倾斜着，企图听得更清楚些。
　　“对了墅哥，主人喊你也去量一下尺寸。毕竟成亲是个大事，咱们都得穿身新的才好。”
　　成亲？
　　青粟心口一紧，又坐不住了。
　　“皇兄，你听到了吗？”她挪到与路离距离最近的地方，伸着脑袋小声地问道。
　　许久，路离半眯着的眼睛才再度睁开。
　　“闭嘴。”他扫过来的眼神少了些冷静，但多了些不耐烦和冰冷。
　　青粟咽了口口水，还是壮着胆子继续开口道：“皇兄，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
　　“我说了闭嘴。”
　　路离的声音猛地提了几分，吓得青粟浑身一哆嗦。
　　但缓过来的她非但没想着闭嘴，反而也生了气：“皇兄若是想在这牢里当懦夫就自己当着吧，皇妹是一定要为了自己的心爱之人争取到底的！”
　　说罢，她起身又走到守卫那边去，柔声柔气地恳求着，希望能见到穆云亦一面。
　　没有人理她，始终没有人。
　　她又走到墙边，对着墙顶通风口外监视他们的人发出请求。
　　但大家都是相同的神情，更是相同的冷漠。
　　青粟表情难看到了极点，看得出来她已经快要哭了。
　　见路离始终一动不动，她又把眼神望向了另一头的连钦。
　　她这个角度是能看见连钦半边脸的，他正死死盯着面前的墙壁，眼睛红红的，但却不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总之，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只觉得有些恐怖。
　　***
　　“穆兄。”文于渊敲了敲敞开着的大门。
　　穆云亦从手中的书信里抬起头来，冲他点点头。
　　文于渊便快步走了进来。
　　“听说凉南皇帝来信了？”他挥了挥手中的折扇，十分熟络地凑到了穆云亦身边。
　　“割城了。”穆云亦给出一个精辟的总结。
　　文于渊仔细看完信中的内容，目中顿时迸发出了惊讶的光芒：“这么多？这大皇子果然好用！”
　　穆云亦没回声，只是将这书信叠好，然后重新放回锦袋中去。
　　“穆兄看起来甚是不乐意，莫非是在介怀些什么？”文于渊笑得一脸戏谑，话里话外还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穆云亦将锦袋往桌上一放，双手环胸，然后挑起一只眉看向他：“最近是不是过得太开心了，要不要把你送去和路离呆一块儿？”
　　闻言，文于渊顿时收声敛色，站直了身体，正经道：“过得也没想象中那么开心。不过说起路离，穆兄，你是怎么打算的？”
　　穆云亦敲了敲桌子，面上出现了沉思的神色：“文兄是受害者，有何建议吗？”
　　文于渊伸出右手，在脖子上做了个划刀的姿势：“路离作恶多端了这么多年，手下亡魂少说也上万了，这样处置不过分吧？”
　　“是不过分。”穆云亦垂下眸子，“但他还有个皇子的身份在，虽是边陲小国，也不能完全忽视。”
　　“莫非……西路国割个地，穆兄还要将路离送回去不成？”文于渊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后歪着脑袋好奇道，“真是奇怪了，穆兄，你何时在意这么多弯弯绕绕了？”
　　穆云亦抬眸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不懂。”
　　文于渊手间扇子一顿，然后干脆收起来不扇了，反是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爱能改变万物，这话不假。”
　　他煞有其事地边点着头，边往门口走去。然而一只脚刚踏出门，他又幽幽地回过头来。
　　“但是穆兄，有一点你应该清楚。这么多年来，在下做的所有事受的所有苦，都只是为了报那一个灭门之仇。若穆兄你为国家之利考虑而不顾其他，那在下也只能用在下的方式来达成心愿了。”
　　说罢，他又扇起那把扇子，翩然离去。
　　***
　　唐念被唐夫人限制在唐府里，门是一步也不让她出。
　　这会儿，唐夫人给她送来了一本书。
　　这书用红色的布包的严严实实的，唐夫人塞进她怀里的时候还一脸神秘。
　　“娘……女儿有必要学这么多东西嘛……”唐念欲哭无泪。
　　她那头刚放下唐夫人交代她突击学习的女红，这头又多了一本书，她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这书，你是必须要看的。”唐夫人凑近了说道。她的声音压的低低的，仿佛在说什么小秘密。
　　“什么书这么神秘。”唐念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开始剥外面的那层布。
　　红布脱落，露出了里面的书皮。
　　《房事宝典》。
　　唐念手一抖，差点把书扔出去。
　　“娘……这个……”她有些机械地扭头看向唐夫人，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里头装着的尽是紧张和尴尬。
　　唐夫人露出了蜜汁笑容，拍拍书本，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这几天抓紧时间熟悉一下里面的知识，有些东西啊，马上就能用上了。”说完，她用袖子捂住自己的脸小声笑了一下，好像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唐念呆愣。
　　她并没有单纯到听不出来唐夫人话中的意思。
　　但这种她本来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居然被唐夫人要求从书中学习……
　　“娘知道你还小，不懂这些，也不好意思懂，但是……”唐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同时十分郑重地一点头，“有空的话现在就看起来，这可比女红什么的更为重要。”
　　交代完这些，她就含笑出去了，留下捧着书的唐念，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就……浅看几页？
　　唐念两根手指捻起书的一角，有些颤抖地缓缓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