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山缘》旧枝子

79、温暖

　　“念儿，醒醒。”
　　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对她的呼唤声。
　　她的思绪被人轻轻晃着，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变得清晰起来。
　　“念儿，该走了。”是穆云亦的声音。
　　唐念缓缓睁眼，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
　　她揉揉眼睛，然后坐直身体。
　　“梦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穆云亦单手撑在桌上，俯下身来看着她。
　　“梦到……生日。”唐念的视线投向远处，那个梦还很鲜活的在她眼前跳动着，“成年生日。”
　　穆云亦一愣，然后马上反应过来。
　　“哦？那应该很隆重吧。”
　　唐念点点头，嘴角还带着残存的笑意：“是公司给我办的，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居然把生日祝福贴了一整排墙，还摆了很多很多花……但是晚上是最有趣的，我们一起办了生日宴，吃了蛋糕，外面甚至还有烟花！我还收到了……”
　　她话到嘴边一顿，下意识不想将纸条上的话说出来。
　　“收到什么？”穆云亦见她讲得兴致勃勃，不忍打断她的兴奋，就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问着。
　　“哦……就是很多生日礼物啦。反正很开心！”唐念扬起笑容回道，“走吧走吧，天色也迟了。”
　　他们手牵着手往穆府那头走去。
　　夜色正浓，月亮被轻烟般的薄云包裹着，原本的金色都被柔成了淡黄。虽在寒冬，却总让人感觉温暖。
　　唐念哈出一口气，奶白色的雾就在空中弥漫开来，然后慢慢散开直至消失。
　　“冷吗？”穆云亦牵着她的手，又伸手碰了碰她的脸，想感知她的温度。
　　唐念其实是不冷的，但听穆云亦这么问了，她就有点好奇：“我如果说冷的话，你会怎么做？”
　　“给我出题了？”穆云亦一挑眉，手间一动，将唐念拽得更近了些，“我会……”
　　他故意拖长尾音，然后趁唐念不注意猛地一用力。
　　“啊！”唐念脚尖突然离地，吓得大叫了一声。
　　再回过神来，她已经被穆云亦环腰抱起来了，就像小时候父母抱着她一样，面对面的那种。
　　“你干嘛！我们现在可是在外面！”唐念又羞又急地小声说道，又因为害怕掉下来，只好将两只脚紧紧环在他的腰上。
　　“外面怎么了，谁敢对我们指指点点？”穆云亦笑得有些张扬。
　　他突然松开一只托着她的手，转而伸到她的脑袋后面，将她的脑袋摁在了自己的肩窝上。
　　“靠在这里，脸就不会凉了。”
　　唐念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脖子，能感受到他皮肤里炙热的温度正在往她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流过来。
　　方才的害羞和着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剧烈跳动的心脏。
　　一天的疲惫，几天的伤心、焦虑和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道道暖流，在唐念的心上温暖的流淌着。
　　“王爷，唐小姐。”
　　刚进门，就瞧见曲娘正在门边候着，她一见着他俩这情景，立马捂住嘴拔腿就要走。
　　“王爷和小姐早些休息，奴就先回了。”说罢，她急匆匆地转身离开。
　　唐念把头埋的更深了些。这会儿她不用靠穆云亦传递热量了，自己就可以内部燃烧。
　　“害羞什么？”穆云亦轻笑一声，伸手在她脑门儿上揉了揉，“马上就是要成亲的姑娘了，多稳重些……”
　　话没说完，唐念就已经伸手将他的嘴捂住。
　　这家伙，还模仿她娘讲话……
　　“少说话，多做事。”唐念的微笑中透露着警告。
　　这时，穆云亦脚步停住了。他腿下一动，身后的门应声关上。
　　唐念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院子已经到了。
　　“好了，放我下来吧。”她松开他的嘴，转而拍了拍他的背示意道。
　　穆云亦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怎么了？”唐念见他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就像一只媚人的狐狸，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你睡着的时候，我和你父母聊了很多。”他低着声音说道。
　　“嗯，然后呢？”唐念顺着他的话继续问着。
　　“你母亲想让你这几天搬去和她一起住，等出嫁那天我再迎你去新的府邸。”
　　唐念这才意识到，这是古代，还是有古代的一些规矩在的。
　　一般成亲前几天……是不让两个新人见面的……
　　如果她搬去和唐夫人一起住，不就意味着他们这几天都不能见到面了？
　　“你不想让我去啊？”唐念歪着脑袋笑着问道，尽管她心里也有些舍不得。
　　“当然不想。”穆云亦没有一丝犹豫地回道，“但是他们是你的父母，我得尊重他们的想法。”
　　唐念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五天……嗯……到了明天就只剩下四天了，还是很快的嘛。”唐念如此安慰道。
　　穆云亦不回答了，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波微动着。
　　他眼中的星辰大海是唐念从前未曾见到过的旷阔，而在那片幽蓝的大海之上，皎洁的月色之下，倒映出的，是她的脸。
　　她看得有些入迷。
　　一种奇妙的感觉自她心底升起，这种感觉驱使着她，让她情不自禁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灼热的呼吸在愈发狭小的空间里萦绕着、交错着，直至最后一丝缝隙也消失殆尽。
　　他们轻轻触碰着彼此，唇间蜻蜓点水般的触感在两人心里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再下来点。”
　　穆云亦低哑的声音在短暂分开之时响起，唐念听得脸上一红，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两人的吻由绵绵细雨逐渐深入。
　　他们互相交换着彼此的气息，齿间缠绕着彼此的温暖，继而探索至更多未知的领域。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天上竟然下起了小雪。
　　鹅毛般轻柔的雪花飘落到唐念的额间，她轻轻一颤，才恍然从那如梦般的奇妙世界里惊醒。
　　“好了好了，快让我下来！”
　　她的声音不自觉的软糯了些，带着深吻后的娇羞，乍一听就像个撒娇的小姑娘。
　　穆云亦这会儿终于照做了。
　　他放下唐念后，还不忘伸手给她遮一遮脑袋，好不让她被飘落的雪沾到。
　　两人就这样快步进了屋。
　　唐念抖了抖衣服上的雪花，又替穆云亦清理了一下他衣服上的，这才望向屋外簌簌落下的雪花。
　　“这雪下的好突然啊。”望着屋外的那片白色，她忍不住搓了搓手。
　　穆云亦就同她并肩站着，顺着她的话也看了出去。
　　“看来它也不想让我走。”他的回话中带了点玩笑的语气。
　　两人安静地靠在一起看了会儿。
　　突然，唐念想到了什么，转而扯了扯穆云亦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知道吗，一起看雪的人，也可以一起到白头哦！”
　　穆云亦扯嘴笑了：“这是出自哪位大师之口？”
　　“在这里应该没人讲过吧，就算是出自我口好了。”唐念想了会儿，突然灵光一现，如此回道。
　　“可以。”穆云亦伸手揽过她的肩，“唐大师多说几句，我都能替你出本书了。”
　　“噗！”唐念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就劳烦王爷破财了。”
　　“不客气。”
　　他们就在门边互相依偎着，望着洋洋洒洒而下的雪花，望着被渐渐染上银白的世界。
　　唐念感觉这一刻舒服极了。
　　温暖的气息萦绕着她，身边是她的爱人，面前是如画般的雪中美景。
　　四周安安静静的，除了在动的雪花，好像世间的一切都静止了。
　　唐念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着这一刻的美妙。
　　“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静悄悄的世界里，穆云亦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的视线从远方收回，转而投到身边安静靠在他肩头的女孩身上。
　　她紧紧依偎着他，脸白白的，睫毛长长的，嘴唇却红的很好看。
　　穆云亦轻笑一声，小心转动身子，然后将她轻轻地打横抱起。
　　帘帐落下，穆云亦将她的鞋整齐摆在她的床前，又最后看了她一眼，才终于转身出去。
　　翌日。
　　唐念舒适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微微笑着从床上坐起。
　　浑身的舒畅让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她拉开帘帐，外面阳光正好。
　　“小姐，醒啦？”
　　鱼儿这会儿正好推开门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穿的整整齐齐的，手上拿了根长长的绳子。
　　“嗯。这位是？”唐念越过鱼儿看向她身后的那个中年妇女。
　　鱼儿赶紧让开一步介绍道：“这位是宫里尚宫房的领头嬷嬷，是王爷请来给小姐量身的。”
　　那嬷嬷立刻上前一步：“奴婢给小姐请安了。”
　　唐念赶紧理了理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匆匆忙忙爬下床来。
　　“那就麻烦了。”她冲嬷嬷微一点头，然后很自觉地张开了双臂以供她动作。
　　嬷嬷马上展开绳子开始为她量身，动作之利索，速度之飞快，让唐念不得不感慨她的专业。
　　“小姐，奴婢量完了。”嬷嬷后退一步，恭敬道，“两日后，奴婢会带着婚服来让小姐试穿。”
　　“哦……好。”唐念还有点懵懵的，那嬷嬷就低着头告退了。
　　宫里的人，真是活得像个机器。
　　望着嬷嬷匆匆离去的背影，唐念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