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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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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片浑浊,三界死去之人的魂魄因往生桥塌了无法渡河而徘徊在此处。
我悠闲的驱使着竹筏向岸边靠近,那里有一人我等他良久终于来了。
赶在他开口之前将话抛出:“还有最后这一处了,”我指着不远处的往生桥,“加油。”
他顺着我指的地方看了一眼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世人皆道'若一人生前若是做恶多端,死后便是要入十八层地狱',如今看来完全不是如此啊。”
“十八层地狱那是你们人界为规束他人行为而杜撰的玩意,冥府可没这么大的空间放置,不过我会考虑考虑。”
我不知他是否是看到了什么,不然为何会说此话。当然我也并不关心,毕竟眼下还有要事尚未完成,未免再生变故还是赶快修复为好,况且我也有些倦了。
“抱歉。”似乎看出了我的疲态。唉…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不过既然察觉出来了那你到是出手修补啊,把手伸到我这边来做什么?你又无法触碰到我。
我心里诽谤着,伸出手制止了他毫无意义的动作:“既然知道我倦了那还不快些动手,还要一直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再者,”我拖长音调,用下把示意不远处被徘徊的人挤到岸边的小娃娃,她还有几步便要到掉入河里了,“就算你不心疼我也得心疼心疼她吧。”
像是为了印证我的话一般那小娃娃一个没站稳向后倒去,而她额头上金纹也随此逐渐黯淡下来。至于我也并未做些什么去阻止,毕竟与我无甚干系。
人间不是有个词说的好吗,叫什么来着?哦对,“人各有命”。
突然,平静的河面生起了一阵风,将将要落入河里小娃娃拖起带到离岸边徘徊之人较近但人群稀疏的地方,待其站稳后便消散了。她额上金纹也逐渐盛开将其泪眼抚平,而她的母亲终于找着了她,两人额上金纹相接处的线也因此重新衔接于一起。
可惜了一出母女情深,最终还是要断的。只是他已经这么强了吗?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看来必须要快了
“你到是好心,只是苦了我了。回头相柳估计又要念叨我了。”虽然我对此处并无感动,但这完全不影响我以此来敲打他,“不过,如果你不快些的话,待会儿就又会有人掉入河里了。再说,你暂时救的了一个两个,但你…”
我“按”住了他,笑着歪了歪头。身后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扑通,我缓缓转动身体向后走去。
“救得了一群吗?你看,又有人掉下去了。”
其实准确来说那应该叫崖才对,不应该叫岸的,但我“喜欢”。
“岸”断了,徘徊在上头的魂魄随此掉入河中——一个接一个。
而金纹也在那些魂魄挨到河面的一瞬间完完全全消失不见,却又在下一秒化做一道金光向我游来。
如墨似画。
如嬉闹着归家的鱼。
我伸出了手,
解了对他的禁制。
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呢?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而且再说了,他们终究是要死的,你救或不救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将金线收回后,催促了一句便连同脚下竹筏一同消失在河面。
“你还是想一想怎么修好往生桥吧,与我耗在此处对你并无半点好处。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
往生桥最终还是修复好了。
那些魂魄如过江之鲫,或手拉着手慢步在桥上向往生的方向走着,或互相防备,又或是刚经历一场“生离死别”迟迟未从中抽离出来,一副哀默大于心死之样。总之,大多数的“人”都在向往生之途走去。
我不知道我是哪来的闲心竟然学起了凡人在竹筏上摆动竹竿,就好像是为了赏景一般。可此处是冥府除了河与桥,就只有死去之人的魂魄了。
我在那人面前停了下来。
他看着我,一如既往的平和,像是初见那般,彷若看着一个陌生人。我看到他动了动唇,到底日夜相处了这么久,我还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由着他说了出来。
“我一直以为…你是有七情六欲。”
为何不说?明明你会说出来的,不过没关系我帮你说出来。
“如今看来非是如此,”他似无奈:“我始终看不懂你,天道。”
七情六欲什么的其实于我而言并无所谓,只是它是个累赘。我道:“我是没有,但我可以学。”而我也并不想去学。
我看到那拥挤的往生桥稀疏起来意识到一件事,我该兑现承诺了。
手上的竹竿化做点点星光,衔成一根根线织成一张张金色的网,四周的景物随此而散取而代之的是万千山河、是嘻闹的鱼儿。
我与他立于云海之上,千万生灵之上,三界之中,无尽海之际。
相柳扎根于无尽海底,头顶苍天,一根根细柳向四周生长向下垂落最终落于海面上。每有微风吹过,便会荡起层层涟漪。
我拍了拍在我身上做怪的“手”企图让祂安静下来,只是,祂更狂了。
——“畜牲。”我听到祂说。
我不解却也有点恼了,但我暂时管不了了。
“告诉我,你的愿望。”
——“稀奇。”
“我想永远记得。”
——“有趣”
“如你所愿。”
——“哦豁。”
四周景物缓缓开始消散,成了一张张网,网上所串连着的一根根线逐渐被层层抽出,我赶在无尽海完全消失前对相柳笑骂道:
“滚。”
“做什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即使无尽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冥府往生桥,祂的声音也依然穿过了层层地界降临地核中的冥府。
他似乎是听到了,不过也确实是听到了,但也不仅仅是他听到了,是整个冥府的都听到了。
我吗?依然还是那句话——滚。
好了,接下来便只要送他进入往生便可以直接回去歇息了。
我已经有近六千年没休息了,早倦了,若不是因为这场大劫中出了很多意外早就可以放手走人当个甩手掌柜了。不过这又能怪谁呢?
哦,怪我。毕竟“大劫”的源头本就是我自己。而我又是为何一直没有放弃这个世界呢?距离第一场大劫太久了,我已经忘了。不过我想大约是因为懒怠吧。
罢了先不想了,还是先把眼前之事解决了再说。
“时间到了,你该入轮回了。”
“啊,我知道。”他依然是平和的一点也不急切,但我却无法不急切。
我看不到他的金纹,他是个无法掌握的变数。
“你放心,我不会生事的。”
我口不对心:“放心。”我不放心。
我看着他转身向往生道另一头走去。
往生道是一条在桥上望不到终点的桥,你每走一段,头上的金纹便会黯一分,待你头上的金纹完全消失便也有就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若是生前做恶多端,在那一瞬间会是生不如死;若是生前多行善事,便也只是毫无疼痛的灰飞烟灭;而若是既不恶也不善的,便就置于两者之间。
所以,三界中人们所说的“轮回转世”其实并并不存在。
至于“往生桥”为何会叫“往生桥”,那是很远之前的事,现在的它没有名字,只是为了方便依然叫着以前的名字而已,真正的“往生桥”早在第一次大劫的时候就已经毁了。
我看着他身边逐渐稀疏的人群,将金纹所化的金线抛出,引导着它向真正的“往生”走去。
往生之后,金线会在他转世之躯的额上化做金纹,让他成为三界众生中真正的一员。而他做为“变数”的那层身份也将会被抹杀,回到我的掌握之中。
当然,以上仅是推测。
所以吾其实并不是很想实现他的愿望,毕竟他知道得的越多对吾的威胁也就越大,而当年为了与他达成交易,他已经知晓得太多了。
吾也可以选择杀了他,但如果这么做的话相柳估计又要闹了。
“我才不会,”略带慵懒的声音自脑海中荡开:“此人并不在天数之内,你杀了他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祂又窥探我的心思,我有点意见不过这次就算了。既然祂说了自己不会插手,那我…算了,我已经答应了这笔交易而他也完成了,我自不会食言。
但我真的很好奇,他为何会在最后选择信我,明明我已经不知“背叛”多少次了——他是不是有病。
“他不是有病,他是精明。”那慵懒的声音又在脑海中想起:“在你眼里他是个异数,还是个无法掌握的异数。他尚且弱小时你都没能真正杀死他,在他强大后你自己又亲手将自己的脆弱送上去,让他捏住了死穴。你猜,如果你现在杀了他会发生什么?”
“大概是拉着全世界陪葬吧。”我用调笑的语气冷漠的看着正在顺金线的指引而走着的那个人。
良久,我笑了
“我是栽了,但我没有输。”
我指着远处那个在往前走便再也无法回头的人,笑吟吟的。我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我的掌中。
我曾无数遍的说过,七情六欲终究是负累。虽然我输过很多次,但王霜落,这最终的一局却是我赢了。不过,你好放心,我一向言而有信,只是便要苦了你了,要在此困上几千年,你不是不想忘记吗?那遍永远记得吧。
“静!”一股带着雄浑的声音自脑中荡开,将脑中的思绪一扫而空。
这次,我是真真实实的有些立不住了,太累了。
“是我的疏忽。”
我犯病了?
“是。我的错。”
祂的声音还是一如际往的温柔,真好听。我在心里头默默的想着。
不怪你,是我自己…以为…自己可…以坚持。是我自…负了…怪不得你…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但为了让他不必自责,我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在心中回答他。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我回到了无尽海。
“辛苦了,下一次还是我来吧,你也累了这么多年是该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