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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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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了,他依旧没回她。
难道他不愿意?
存清自认为这个条件是极好的。他不答应,还真是榆木脑袋。
等得不太耐烦,她装作有条不理的样子道:“你才华横溢,又温恭直谅,这般的人,大抵是不会婉拒我的一个小小的请求吧。”
知书识礼的礼貌询问,却字字都透露着她的居心叵测。
陈渂一眼就瞧出,她行事总喜欢故作镇定。
他与她没冤没仇,相反还对他有恩,他应是要滴水之恩,乃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的大恩。
他平日里养伤闲着也是没事做,接下这小娘子的请求,生活说不准会多点趣味。
只不过貌似因为自己神游天外的片晌,这姑娘就误以为自己不愿了。
他道:“自然不会,举手之劳罢了。”
“那每日卯时就来此处?”存清通知男子时辰,以免他以此为借口推拒。
女子的小心思暴露无遗,陈渂揽收眼底,嘴角含着笑意道:“你不必担忧,我定准时到达。”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特地抱拳致礼。
存清处之泰然,意料之中地点点头。
也是,凡是知趣的,都不会拒绝才是。
陈渂憋着笑意,也跟着女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随后,又假借身体不适辞去。
再待下去他非得笑死不可。
——
第二日,天微明,存清便朝亭子里去。
一片白茫中,男子披着不合身的黑色毛氅,背对着存清,面向着书亭,脊梁挺立。雪花辗转飘落在他的肩侧,伏上薄薄的冰。
陈渂偏头抬手扫去。少女殷红的一点,突然出现在视野,陈渂抿起唇,隔着池塘冲存清微微一笑。
待存清提着裙摆走近,他才缓缓说:“存清,早好。”
存清沉默几许,她没成想男子比他还早来。转瞬,她又将视线移到覆满白霜的男子身上。
“你提前过来了?”存清不赞同地说,“怎么不避雪?”
少女的语气说不上温和,但他还是觉察出别扭的话语中几分别扭的关心。
他嘴角轻抿,暖暖道:“我下次注意。”
存清一边应着一边拿出钥匙,顺手将自己赖以取暖的捧炉丢给陈渂,小声嘟囔:“把你冻死了谁给我讲课业...”
陈渂忍俊不禁地看着少女手忙脚乱的开锁。
锁轮转动,大门被推开,冷风灌入。存清打了个寒战,赶忙催促男子进来。
书亭的摆放与往常无二,只是桌上多了一踏宣纸。
存清向来惧寒,一进屋便轻车熟路地从书柜里取出小暖炉,准备点燃。
陈渂坐在桌侧的软椅上,指尖轻抚温热的手炉,注视着少女的一举一动。
许久,或是觉得无趣,他随手拿了本书,翻看起来。
好一会儿后,存清忙完,转身便瞧见安静读书的男子。
他的睫轻微下垂,打上一层浅淡的阴影。
全身心都投入到那本《病间杂乱》。
直到存清坐下,他才将书合上,认真地盯着存清。“遇到难涩之处问我。”
存清点点头,摸出压在书籍底下的作业纸,埋头苦干起来。
题依旧是晦涩难懂,她咬咬牙,可比起题目,男子一丝不苟的坚定眼神更让她苦恼。
谁知,方才男子看那书看得外物不容,此刻,正双目炯炯一动不动地看向她手臂下的课业。她小心翼翼的挪动手臂,想遮掩一下。
还未大功告成,男子清润的嗓音便不合时宜地响起,“不必紧张,将手移开些。”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却透露不由分说的强硬。
“不行?”
存清磨蹭了两秒,还是摊开了自己的遮羞布,任男子明目张胆地察看纸上的字。
男子将一只手支在桌侧,撑着下颚,许是为了瞅清楚字,他的脸凑得近了点。
白玉般的脸近在咫尺,存清执笔的手轻轻一颤,刚要落笔的字写飘了。
她面色不动,紧接着用笔涂抹掉。
“这样有点丑,之后还是用斜横划去罢。”陈渂评价着她刚刚涂的一团黑。
存清愣了愣,再去看自己做的。是有点不堪入眼。
少女的脸红白交赤,陈渂意识到她如此的缘由,立即亡羊补牢地说:“尚可。”
拙劣的补救,让存清彻底不愿去搭理他。她不再回答,把心思放在了题目上。
静谧的空气里只剩下少女写字的“唰唰”声。除却丫鬟过来送吃食的时辰,他们俩竟不知不觉待到酉时。
期间,陈渂捧着本书不时翻阅。少女不懂,或停驻过久时,他便放下书,去为她解答。
大抵是因为今日的份额完成,存清的心情格外的好。夜里回到房内,眉眼还含着笑。存清开始没头没脑的期待起明日。
—
转眼,陈渂已经为她授课数十天。期间她觉得所获颇为丰富。
这天,二秋这小丫鬟截住了她的去路。“小姐,老夫人找。”
存清脚步停顿,对二秋道:“你去书亭与陈渂说一声,我待会儿过去。”
话尽,她便朝着另一条小道去。
院落里,结冰的湖如镜面透彻,祖母的身影被映照在湖面。
“祖母!”存清迈着碎步,绕到老太太身前,自然地挽住祖母的臂膀。
“祖母找存清作何?”存清偏脑袋,蹭了蹭老太太的肩颈,甜腻腻地说,“莫不是觉得孙女学习疲劳,特叫过来歇息。”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顶乌黑亮丽的发,说:“顽皮。”
“那人如何了?”
把陈渂收留的当天,存清就告知了祖母。眼下休养多日,陈渂身体也好了大半。
于是存清直起身子,与祖母说道:“康复的有七八分。”
老太太拉着她边往屋里走,边询问道:“听闻他在给你授业?”
存清紧张说:“是。”
老太太额头和嘴角两旁深深的皱纹蓄满笑意,带着欣慰,心情不错的样子。
存清松口气,看来祖母不觉她私自带人去书亭而生气,相反还因她能找人授课而高兴。
“最近你也不闹着不学,看来那人还是有本事能管住你。”
哪有那么厉害?
陈渂平日里哪里要求她做什么东西了,不过是一天到晚都守着她,与她讲题而已。
存清听了不乐意,撇起个嘴嘟囔道:“哪有,孙女好歹有祖母的血脉,自然也持祖母的血气。怎么会被区区诗经古词难倒。”
老太太摇摇头,不予和自己这个孙女争辩,转头谈论起其他事来。
“你父亲、哥哥即日便启程归京。”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们等开春再回府。”
存清苦着一张脸,远在边疆的家人归来她自是心喜,可又要为另一件事给烦恼了。
她心不在焉地听完祖母的叮咛,离开后,去往书亭的路上任是神色厌厌,到了地方,就瞧见陈渂翻着他看了几天的《病间杂乱》。
她在心底略微吐槽:他读书真磨蹭,还没她一半速度。
陈渂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转头望去。“忙完了?”
“嗯。”存清扯起生硬的嘴角,快步行至书桌坐下。
桌面放着陈渂批注过的课题,一笔一划苍劲有力,行如流水。从中可以l窥探出他的仔细负责。
兴许是察觉到少女的情绪低落,陈渂在一旁不语。
存清垂头握笔,把未掌握的知识记录在白净宣纸上。可一柱香的时辰消逝,那墨迹只堪堪两行。
她烦躁的看着字迹,干脆将笔置于一边,直接不写,改成双手抓住册子两侧,举到自己面前默读。
“你遇到难事了?”陈渂最终还是选择打破沉寂。
男子眸明亮深邃,彼时目不转睛盯着她,存清思量一番,说:“你可娶妻?”
陈渂愣怔片刻,温言答到:“不曾。”
她继续道:“那你可有心仪女子?”
陈渂摆头。答案不言而喻,他亦是没有。她俯首叹气,觉得求路无门。
虽不知少女为何烦恼,以至于提出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但陈渂还是极为耐心地等待少女的下言。
存清从没觉得会有这般煎熬的时刻。父亲、哥哥除了是因战事暂平归京,还有便是她的婚姻大事。
存清与太子的婚事自她记事起就定下,可她自幼随祖母移居凌秀,与那传闻中的表哥可谓是半面之交,不甚相熟。
一回去便是快刀斩乱麻的及笄宴,又是议亲,又是送礼,最后她被拖进红轿子出嫁。
她现在只要一想想嫁给那位太子表哥,红绸满街,唢呐四起的场面便坐立不安。
少女不晓得胡思乱想了什么,柳叶眉凑一团,眼睛黯然失色,愁云惨淡,好似下一秒天要塌的模样。
固然陈渂对她存着真心实意的关切,但此时的少女全然沉入痛苦的想象,难以自拔。他俨然发挥不了自己的用处,正计划悄然无声离去时,少女清冷的声线传出。
“我只是在忧心如若将来与不相熟的男子嫁娶,要像那戏文里的苦情主般凄惨怎么办?”
女子对婚嫁之事确实苦恼得多。
陈渂端起手边的热茶,细细思考后,说:“你应是当前和他生疏,因此心生恐慌。”
存清赞同着他的话,比起嫁人,她更担心那人不为她所喜。不过她的顾虑又被陈渂给转瞬解答了。
“未来事千变万化,谁又能提早预料。”他停顿片刻,然后轻笑道,“不必惶恐不安。”
存清听他一席言,心中明朗不少。不过要说彻底将心静下来,则是难如登天。剩下的时间与其在书亭读书还不如回屋倒头大睡。
但她开不了口,这话一出,那不真应了祖母的话,自己是没有意志力的人物。
少女埋着头,手不时捣弄着桌上的宣纸。
陈渂暗自摇头,随后开口:“今天我心口隐隐作痛,可能是旧伤复发,便向你告假一日。”
“自是可以。”这复发的可真及时,她有些庆幸。
待人背影都消失半晌,存清才忆起,他一身皮外伤,养了十天半月,早结痂康复,哪多出的心口疼。
意识到被人看出,存清选择放弃思考,然后打道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