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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大雪,一眼望去,满片的白,红梅点缀其中,在烈风的吹打下它依旧傲然挺立。

      山腰处四方的亭中层层白纱被风卷起,男子懒懒地靠着红棕色的亭柱,生得一双三月桃花眉眼,却偏又有透彻似琉璃的眸。鹅毛大雪,倾盆而至,他悠悠斟酒自酌,宛如画中仙。

      孤冷,清傲在他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酷刑尽施,此人嘴严,仍然未招。”风衣蛾撩开薄纱,恭声道。

      亭台四面贯风,男子只着了一件薄衫,双手通红也不觉得冷。还若无其事地举着杯杓,但迟迟未饮。

      “那便解决掉。”男子的声音细如流水,可这话却是令人胆寒。

      “是。”

      百米之外,数十位黑衣蒙面人正悄无声息地向梅林靠近。

      天色渐暗,风雪更猛烈了些,血红的花瓣随雪花翩翩起舞,打在肌肤上,就是一痛。美丽迷人而危险。

      密密麻麻的脚印被延续不断的雪掩盖了痕迹。陈渂外出借的是探望在凌秀礼佛的祖母,他匆匆与祖母拜别,避开眼线,带着风衣蛾来到此地,本该无一人知道的。黑衣人在白地的身影暴露无遗。

      风衣蛾将腰间的短刃抽出,略微弓背,警戒地看向周遭。

      陈渂拢了拢衣裳,眼神朦胧地望着周围来刺杀他的人,将手中带凉意的酒饮入腹中。随即,他一只手臂支在桌沿,后脑勺顺势搭了上去,眸子含笑地盯着风衣蛾。

      这一次,他没错过下属眼中隐忍的狠厉。

      不过一月,他便抓出这个意想之中的叛徒。

      出于戏谑,陈渂不打算马上拆穿,而是慢悠悠地说:“衣蛾,不如,你先下去,活动活动筋骨?”

      风衣蛾握刀的手一顿,担心男人察觉到不对,偏头去瞧他的神色。

      “怎么?你害怕了?”陈渂露出笑容,眉尾微微上扬,表现出几分疑惑。

      计划的缜密应当不会被发现。

      一丝的怀疑被风雪冲刷,下一瞬,她持刀冲出亭外和几名黑衣人厮打起来。另几人见女子被牵制住,见缝插针地朝陈渂刺去。

      陈渂将手边的酒壶丢出,电光石火间,那几个黑衣人应声摔倒在雪地。

      “衣蛾,你怎越打越远?这才给人有可乘之机。”他被团团包围仍是漫不经心的神态,叫人怒火中烧。

      风衣蛾久久未见陈渂做出什么动作诡计,此刻,荒山野林,寡不敌众,她也不再顾忌,讽刺地瞧着男子。

      “德不配位,必有余殃。才不配位,必遭其累。陈渂,你配吗?你活该现在只能位居人下,遭人欺辱。”

      “瑞王死了?”陈渂抬眼。

      “都是你!”风衣蛾恶狠狠道。

      “我技高一筹,赢了是理所应当。”陈渂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甚至还无所事事地玩起自己的袖摆。

      风衣蛾被起得七窍冒烟,指着陈渂谩骂着等骂够了,命令那些黑衣人砍掉他的狗头。

      黑衣人疾速奔去,可不知是从哪里的箭雨突如其来,穿过劲风,如密网般直直缚束住他们。

      惊恐之余的同时,他们用刀剑抵挡,奈何这长箭一波接着一波,喘息未定,便又是一阵刀光剑影,叫人应接不暇。

      不足片刻,死伤一片,鲜血以喷射状溅在白色中,印成星星点点。

      剩下的人看着这片惨状,不管不顾地迎上去。

      风止,尸横遍野,陈渂满身伤痕,披着浅蓝色的披风孤身踏雪朝山顶行至。

      后面定还有人埋伏在林中,他得往远点跑,死了可不好。

      雪花在深冬不紧不慢地飘落,掩埋了方才的尸体,恢复了冬日的寂寥。

      金都下了比这还大的雪,皇帝的年龄越大就越是不安生。

      有人谋生算计,以求高位,而他只图自己能够远离是非地,却还是招人忌惮。

      陈渂望着漫天大雪,轻声感叹:想活着可真难。

      ——

      “咚咚咚——”

      存清裹上羊绒羔,手捧袖炉,穿过院内的小径,去开门。寒风刮在脸上,少女打了个冷颤。

      府门大开,男子俊隽秀美的脸印入眼帘。

      “可否借住?” 陈渂将随身的玉石递过去,“这个算费用,如何?”

      存清翘起下巴目光直直打量他。

      衣袍带血,嘴唇苍白。

      “通行证拿来。”

      只见男子收回玉石,一手往里衣掏出一张纸。

      她慢悠悠接过,展开页面,红字黑字印章俱全。

      “你叫陈渂?”她问。

      “正是在下。”

      存清放下戒心,将物件归还,侧过身,示意他进府。

      院子不大,不过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屋舍紧密地靠拢在一起,院中间有一口结了冰的池塘,和一棵没什么叶子的树。

      院中设施错落有致,规范整洁,一眼看去,一览无余。

      男子小腿刚迈过门槛,她忽然想起来,府里可没什么医师。

      于是叫停他,“我这里不管生死,只管吃住。”

      “咳咳咳……”男子捂着嘴,有气无力道,“我身强体壮,应是熬得下来。”

      存清虽怀疑,但他既然如此说,她也就不再纠结他会不会死在这了。

      她凝视他的袖口,那是他方才放玉石的地方,好像记得他说过是要给她的。

      “那玉石现在可以交于我了。”

      他一顿,然后连忙拿出递给她,“我以为小娘子不喜这些俗物。”

      “粗俗之人自然喜欢身外物。”

      “如此啊。”他看起来颇为感慨。

      存清平静地陈诉:“况且分毫不取才更显居心不良。”

      他倒煞有其事道:“不,我倒觉得是你品性高洁。”

      闻言,她抱手用鄙夷不屑的眼神瞧他,轻呵一声,自顾自地往府里走。

      “你的认知让我好奇你如何活到如今。”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好脾气答:“可能是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存清怀疑地将视线落在他血迹斑斑的衣服上,就差点将觉得我很好骗几字写在脸上。

      他惭愧地低下头:“早就听闻凌秀山清水秀,在好奇心驱使下,便来爬山,却不想滚下山头,落得狼狈。”

      听他这番境遇,她略微感到搞笑。

      谁家大聪明,雪天爬山?不要命了。
      存清微微一笑,“你还真是身强志坚。”

      他觉得无关紧要,玩笑道:“可能是上天眷顾,保我大难不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过我看你倒是半死不活的。”

      存清看见他愈发无血色的脸,隐隐担忧。

      “所以”,他满脸愧色地看着存清,说,“我的后福要倚仗小娘子的善心了。”

      他说话的时候,摇摇欲坠。话落时,人就成功横躺在地。
      她唤来家丁,让他们将人抬去厢房。

      然后有感而发:“果不其然,是个麻烦。”

      这大雪封山,荒无人烟的地方,她该上哪去找医师啊?

      存清扶额,一阵心烦。

      林叔是府里的总管,见自己小姐从外面带回个活生生的人,十分震惊。

      他会点药理,存清专门请过来看看男子,看是否有方医治。

      “你看他是何种状况?”

      林平依言诊断,随后他摇摇头。

      “大小姐,这郎君伤势不轻,不好救治啊。”

      存清站立在房中,若有所思地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子。

      “他家里约摸有点本事,若他死在此处,不知可有麻烦?”

      “这……这……”林平摸不准小姐现下是个什么态度。

      “算了,你将药房能用的都给他用上,如果他能活下,就写个账单,日后以便他归还。”存清摸着下颚,接着说,“若死了,就给偷偷埋了。”

      她果然还是太善良了。

      “好,我这就去准备。”

      ……

      他的身子时好时坏,不知浪费了多少药。

      最差的一次,他就吊着一口气。存清以为他要立即升天。

      这两月突然好起来,据说还能下床走两步。

      听闻这个消息,存清迫不及待去看他。

      他半坐在床沿,修长纤细颇具骨骼的手,拿着本靛蓝古籍,趁得他肤白细腻。视线往上,只见他眉眼清淡,带着久病的冰清玉洁。

      稍稍抬眼,眼波流转,琉璃似的眼,懵懂可怜。

      存清一时看呆眼。

      “存清。”薄唇轻启,如轻烟般的嗓音唤醒了她。

      书是他日常嫌无聊,向她讨要的。

      存清上前坐在旁边的木椅上,问:“能走了?我还以为要几个月呢,你竟这般快。”

      “还是多亏存清。”

      存清也这般觉得,点点头。

      “不过我们做买卖的,可不是白救你的。”

      “我这人一向知恩图报。等来日我归家,必当厚礼言谢。”陈渂说。

      她听后微微勾唇,大手一挥,“林叔,今日给他上几个好菜。好生休养一番。”

      他知恩图报,那么她也得倾尽所能。

      ——

      府内的后院有一处僻静的亭台,时常少有人过。存清在学业造诣方面颇有点不堪入目,祖母便令她在此地潜心修学,最好做到有废寝忘食的钻研精神态度。

      但这对于存清来说过于强人所难。

      彼时存清一手执着“中书君”,一手按压着木桌上摆放着名人古迹的文学。面对密密匝匝的问题,她只觉头痛欲裂,肝肠寸断。

      她真的不适合做这些层层递进的东西,她只会囫囵吞枣。

      存清原是心不在焉,倏然从眼角发现一抹黑灰的身影,是陈渂。

      他如今身体好了大半,已经可以行动自如。

      “你,”存清朝他挥手,“过来歇会?”

      “存清这是在做课业?”陈渂将视线随意地扫了扫,问道。

      “夫子布置的题卷。”存清愁眉苦脸的,不过转瞬又将思路放在了别的点上,“这布衣看来是小了不少。”

      若由合适的人穿戴,裙摆该到脚踝处才对,而陈渂却堪堪齐小腿肚,露出了白裤。也好在他颜如冠玉,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不然,这身打扮还真是滑稽搞笑。

      倒不是存清针对他而虐待他,只是府内少有像他一般个子的男子。随祖母而来的,大多是老骥伏枥的人。

      陈渂的衣物被血染得面目全非,上面还有好多的裂缝,大抵是被碎石划破。总而言之便是洗不净,衣不蔽体,不能着身。

      可惜的是就算寻遍府内,也找不到贴身合适的衣物,因而成了现如今这幅模样。

      陈渂眼中清明,无半分嫌弃。

      “你长得真好看。”存清真心夸赞。

      男子的眉眼像水墨画,眼似桃花,唇瓣薄如蝉翼,叠加一起,昳丽精致,总之在她看来是一等一的漂亮。

      陈渂低头哑然一笑,“可能是稳定发挥。”

      存清觉得他挺会顺杆子爬。

      他脑袋自然地往前凑了凑,手指指着一处文字,好心问道:“这里你不会?”

      “感觉天要亡我!”她非常沮丧。

      他有意相帮,笑言:“不如让我瞧瞧?”

      她将题甩在他面前,陈渂屈身靠近,轻声地读起来。

      然后,他拿过存清的笔,在一旁的草稿上写下了他的答案。

      存清原本对他抱着试试的心态,但待他停笔,她凑上去瞧,便瞪大眼,震惊有余。

      “你怎么这么聪明!?”

      “巧合罢了。”

      他非常过谦。

      “今日幸亏遇见了你,不然这题不知还要拖到何时。”

      存清的祖母是位及其文武双全的奇女子,不仅开创了女子上战打仗的历史先河,还始创了女子入朝为官,她在朝堂之上能言善辩,不输男子。

      女子掌权虽说难以服众,但不受忌讳,相反在那个时期,易遭重用。这才使当时没落的杨家逐渐兴盛起来。

      由此,祖母与旁的慈祥老太太有所不同,她是个严厉的人。加之存清身为她的亲孙女,所以她对这个孙女期盼很高,也更加严苛地要求存清的德行种种。

      学识便是其一,但众所周知的是存清本人实在无能为力。

      课业每隔三日就布置下来,她感觉自己被压榨得身体虚脱了。

      存清看着他,另有所图,“你可有意教我?就当我救你的费用?”

      陈渂垂首,遮挡住眼底的神色。

      存清耐着心,等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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