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游向她的海》别雨后

23、高考

　　高考后的一年。

　　周岁安上了阳城师范，当初江鱼想要上的也是阳城师范，他只是替江鱼走了一段路。

　　“周岁安，今天你该和我一起去看了吧，我可是告诉了江鱼不管多久我都会带你过去的。”周岁安才一走出校门就看见陈乐骑着电瓶车在学校门口等着他。

　　“不去。”

　　“你就去看一眼会怎么样，胆小鬼。”周岁安想往着另一个方向走，陈乐就上前去把他攥着不让他离开。

　　“对啊，我就是胆小鬼，不想去看。”周岁安点点头甩开了陈乐的手。

　　“我这几天真的有事情，过几天再去看。”看着陈乐一肚子气的样子周岁安又开口安慰道。

　　“那我等你和我一起过去。”陈乐放开了周岁安的手服了软，只有周岁安点头答应要去，那他答应江鱼会让周岁安过去的话就算作数。

　　“恩。”

　　和陈乐分开之后周岁安一个人到了一条小巷子里，那巷子年久就连路灯都是亮一个坏一个的。

　　“出来这么一个月了，那个臭小子也没敢来找我，妈的怂逼。”嘶哑的声音由远及近，周岁安就站在拐角处听着他一遍又一遍的骂人。

　　“老子出来了照样睡女学生，她们敢报警吗，就是可惜了那个贱女人，死得那么早还把老子给送进去，不然老子肯定折磨死她。”

　　灯光照不出周岁安脸上的表情，戴着个帽子更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黑暗里。

　　“刚开始的时候她也只是想要求个公道，但谁会知道这个世上公道那么难求。”

　　“命丢了，什么都没有了，作恶的人依旧在作恶。”

　　周岁安的声音很轻，但在人本就不多的小巷却显得格外的清晰。

　　“老师，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周岁安从小巷子里走出便看见曹云就直愣愣的站在他的对面。

　　周岁安这一个月一直都悄悄的跟着曹云，知道他经常会走这条路，周岁安只是挑一个好日子到这里来等他。

　　曹云看见周岁安就转身想跑，但周岁安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抓住了他把他按倒在地上。

　　“杀人了要坐一辈子的牢。”地上都是污水，曹云挣扎不过来就只能咬牙切齿的提醒道。

　　“谁告诉你我要杀人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那不是很便宜你吗？”周岁安一边说着一边用绳子把曹云给捆了起来。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里还是会有人经过的。”曹云被周岁安丢到了垃圾桶旁边。

　　“不会的，有人也没事，我想做的事情很快就可以做好，坐牢我也不是第一次了。”周岁安用垃圾桶里捡出来的垃圾塞满了曹云的嘴。

　　“我本来也是想要把你给杀了的，可是转念一想真的太便宜你了，一下子就死了一点意思都没有，你不是到现在都还不知悔改吗？”

　　“那些人本来可以好好过日子的，都怪你只会用下半身思考问题，不如……下半辈子就让你再也不能做那些破事了，你好好活着，长命百岁。”说完周岁安就从怀里摸出了匕首。

　　看着曹云惊恐的表情周岁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得不说有权有势真的就是好，出来了也还可以继续好好活着，没有谁会去指责你，你依然做那些破事。”

　　“但是……”周岁安的匕首往下一划，曹云吃痛的闷哼着，头上都是豆大汗珠：“没有以后了。”

　　“救护车很快就会到了，你别担心，我肯定会让你好好活着的。”周岁安说完才满意的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曹云。

　　“江鱼，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了。”周岁安抬起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周岁安听陈乐说起过很多次江鱼埋在了哪里，到了新乡村之后就往着江鱼的墓那边去。

　　村子里只有大路上有路灯，往山上走就变得愈发的暗，一直到周岁安看见了一块墓碑。

　　孤零零的什么都没有。

　　“江鱼。”周岁安轻声唤着江鱼的名字然后半蹲下去。

　　“我来看你了，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按照你说的好好活着，但我不开心，一点都不开心。”

　　“你说让我忘了你是不是有点狠心了，你那一封信说了有来生会先找到我，先喜欢我，然后又要我把你忘了。”

　　“我这个人其实一点也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来生的，我只相信当下，但是你知道那一天我爬上千云山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那些都是真的话，我们是不是三世，世世不得善终。”周岁安说完之后自嘲的笑了一笑。

　　那墓碑上什么都没有，连张照片也没有，只有冰冷的几个字。

　　“下辈子你要先找到我啊，你应该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我们应该早一点找到对方。”周岁安靠在冰冷的墓碑上看着前方漆黑的一片虚无。

　　周岁安用来带的匕首划破了手腕，温热的血顺着皮肤一直不停地往外流。

　　“你别怪我，是你先不要我的。”周岁安轻声一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这两辈子就好像做了一场大梦，第一次是江鱼永远站在他的不远处却从来不会回头看，第二次是他终于鼓起勇气上前去和江鱼说话，可是他仍然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命运之手好像总会把他推向相同的结局。

　　周岁安在一片浓雾之中走了许久，最后浓雾散开之时正是日出景象，他的面前是一大片荒原。

　　荒原上到处都是玫瑰，还有那个他最熟悉的人。

　　江鱼穿着校服站在了他的不远处。

　　“江鱼？”周岁安不敢置信的开口，他以为自己会去地狱赎罪，却没想到遇上了江鱼。

　　“我还以为你走不过来呢。”江鱼小心翼翼的绕过了那些玫瑰走到了周岁安面前。

　　“我还以为走过来的会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江鱼微微抬眸看着周岁安。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反正都走到这里来了，再和我对不起是不是有些晚了。”

　　“我能看见你们的，我死的那一天你爬上了千云山我都知道，陈乐来我的墓前说的那些话我也听得见。”

　　江鱼说完轻轻地抓住了周岁安的手把他的衣服往上翻开，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痕现于眼前。

　　周岁安要靠疼痛来记住江鱼，江鱼在荒原里却感同身受，她才是罪人，向那个老神仙许愿让周岁安忘记。

　　“肯定很痛吧，你是不是笨。”看着那些早就愈合了的伤口江鱼什么都做不了。

　　“我快要忘记你的名字了，你的声音和你的样子我早就忘了，不这样我连名字都记不住了。”周岁安说完又用衣服把那些伤口遮住然后对着江鱼笑了笑。

　　“对不起，是我，是我想要你好好生活，不要记得我。”

　　江鱼去求了那个神仙，她以为只要周岁安慢慢把她忘了就可以好好生活。

　　可是事情并没有按照她想的走，周岁安为了不忘记江鱼而伤害自己，家里也到处都是写满了江鱼名字的纸。

　　江鱼什么都看见了，也什么都做不到。

　　而那几年里江鱼连见都没有见到过周岁安的父母来看过他一眼，他真的是被丢下的那个人，被丢下了很多次。

　　“我不想忘记你，要是连你都不记得了我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连你也不要我。”周岁安自嘲的笑了笑。

　　“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不怕死，可是我害怕见到你，要是想起你那么温柔的帮我扎好头发，我会难过的。”江鱼拉着周岁安到了一处没有长玫瑰的空地坐了下来。

　　“是因为我你才自杀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我猜得到我报警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我只有报警的勇气，没有接受流言蜚语的勇气，那些话我都不想听。”江鱼摇摇头。

　　她知道周岁安会对她好，但她就是接受不了那些人说的话，所以她才当了胆小鬼跑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连感觉都没了，活着的人才痛苦。

　　但江鱼没完全死，她也感觉到痛。

　　“小时候的那个小孩是你啊，我还以为他早就不记得了，也不会回来了。”

　　“我一直都记得的，我以为你不记得了，而且……我自己都过不明白，我不想去招惹你。”周岁安释怀的笑了笑，他以为江鱼早就忘记了那件事情。

　　“其实那天看见你我就认出来了，我觉得我挺厉害的，第一眼就认出你了。”说完之后江鱼骄傲的笑了一笑。

　　周岁安没有答话，江鱼确实比他厉害多了，他还要靠放长假的时候来看一看江鱼才能知道那个人是小时候他遇见的人。

　　“但是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一件事情，现在可以问问你吗？”

　　“可以，我会好好回答的。”周岁安点点头。

　　“我这个人拧巴得很，哪里都不好，这些你都知道，可为什么你还是等了我那么多年，或者更准确一点，为什么你会喜欢我。”江鱼异常认真而又郑重的看着周岁安。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个人性格不好，长相也一般，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那种，偏偏周岁安会喜欢她。

　　她不相信像她这样的人会有人喜欢她，等她这么久只为了小时候不懂事时候的玩笑话。

　　“我又不是因为你好才喜欢你的，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的全部，包括缺点，人又不是完美的，你很好，我喜欢。”周岁安没有过多思虑就直接回答了江鱼的话。

　　其实在江鱼问他这个问题之前他是没有想过的，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奇怪。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玫瑰吗？”江鱼随意折下一支玫瑰递到了周岁安的面前。

　　“不知道。”

　　“因为我很笨，以前不知道我喜欢你，所以这里都是荒原，等我发现我喜欢的时候这里就变成这样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这一次命运会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江鱼说完话之后玫瑰花就开始疯长，而荒原里面的天空却在崩塌。

　　“一直以来对于情感的表达我都比较含蓄，但这一次离开之前还是想要抱一下你。”

　　江鱼说完就伸出了手眉眼弯弯的看着周岁安。

　　周岁安也顾不得那正在崩塌的荒原，只是上前一步轻轻的抱住了江鱼。

　　虽然拥抱很轻，但是他们比什么时候都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