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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寺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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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那一封信之后周岁安只是静静的坐着,坐了很久,陈乐和他搭话他也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那天江鱼坐在楼梯上发呆神游,然后他走到了江鱼面前,她分明都哭了,可是周岁安什么都没有发现。
昨天在阳城一中的时候江鱼站在台阶上说国外的人见面都会拥抱,周岁安连抱住她的时候都在害怕,害怕他的心跳声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写清楚了,全部都说清楚了,说完那么多之后她让我忘了她,让我去过自己的日子,我怎么忘。”周岁安无神的把那封信丢在了桌子上。
“我记了十一年,我就是想回去,她居然让我忘记,我要是能忘记我早就忘了。”周岁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没有流出来。
“我七岁的时候第一次到了那个村子。”周岁安抬眸看向陈乐。
“我爸妈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吵架,每一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离婚,谁要我。”
“那年冬天我们回到村子里去祭祖,我爸妈依旧吵架,我觉得有些烦就跑了出去,他们谁都不知道我跑出去了。”
“我在一垛草堆后面遇见了江鱼,我那个时候比她爱哭多了,她问我为什么哭,我就说我爸妈都不要我。”
“她说她的爸妈也不喜欢她,喜不喜欢没什么关系的,但我还是在哭,然后她也哭。最后她说如果实在没有人要我们两个,我们长大后一定可以找到对方,然后我们在一起,我们可以扮演爸爸和妈妈的角色,这样就可以有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我和她拉钩,我说以后我一定还会回来,还会找到她,所以我在高中的时候回来了。”
“一直到初三之前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的样子,只知道她在村子里活的并不开心。”
“但是她忘记我了,她不记得那个和她拉钩的人,也不记得她答应过我的事,但是这些都没关系,只要我能看着她就行。”
“你知道我很胆小,所以上辈子我连和她说话都不敢,我就想着等到她上大学了就什么都好了,我没有想过要走到她身边,因为我……我连我自己都活不好,我不希望我去招惹她。”
“可是她在上大学之前先死在了我的怀里。”
“陈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出国了就一切都好了,可是江鱼她什么都没了。”
“她肯定坚持的以为每一条河都会流向大海,可是一条护城河怎么游向大海。”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没有江鱼我就没有未来。”周岁安说这句话的时候异常的平静,陈乐从中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是难过还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他带不走周岁安。
陈乐找不到该用什么词才能更好的形容江鱼和周岁安,要说是苦命鸳鸯可是他们两个连正式的一句喜欢都没有说过。
他们两个什么都不算。
*
荒原。
在江鱼跳下南河的那一刻她的记忆就随着被水紧紧包裹着的感觉灌入了荒原和江鱼的脑海。
她知道她等到了属于她的死亡。
在荒原的那些日子她与外界完全隔绝,什么都不知道,只有荒原上一朵又一朵不停冒出的玫瑰。
一直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刻玫瑰也还在一朵接着一朵的往外面冒。
白天和黑夜交替,四季轮回,江鱼不知道她在那里待了多久,时间把她丢在了荒原。
很早之前她就知道了自己对周岁安的心思,她本人在情感上愚钝,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她也不会觉得有人会喜欢她。
就算是有一天周岁安站在了她面前,她也不会觉得,这是那个跳了南河的江鱼到死都不知道的事情。
但感情之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自己做了自己的旁观者,站在自己旁边看着那个人喜欢自己。
但是有一点江鱼到现在都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周岁安会喜欢她,不明白她到底哪一点好。
那一天周岁安带着她去看烟花,她觉得人生短暂,但胜在绽放的那一瞬间总会有人看到,有人觉得那一瞬间绚烂。
可是她的人生只有短暂,没有烟花那样的绚烂,她就像投入黑夜里永远都响不了的炮仗,没有声音,不会发光。
“周岁安,你说说我到底哪里好呢。”江鱼起身看着满地的玫瑰声音哽咽道。
荒原上开出第一朵玫瑰的时候江鱼对周岁安的爱意就从土里发了芽,一发不可收拾。
*
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就回到了那个她熟悉的世界,周岁安和陈乐就站在她的面前。
“周岁安,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别来看我。”江鱼站在了周岁安的面前弯下腰来低声道。
周岁安就一直那样坐着,什么话都不说,陈乐让他去吃一点饭他也不肯。
就那样一直坐到了凌晨三点他才缓缓起身。
“你要去哪里,江鱼她不希望你去,你就不许去。”
“千云山,那里不是有一座寺庙嘛,我去看看。”周岁安神色平静的说完了话之后就打算往外走。
陈乐也没有想到周岁安会突然想要去千云山,周岁安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走到千云山脚的第一级台阶前的时候周岁安就停了下来跪在了台阶上。
“你干什么。”
“不是说会有神明存在的吗,我虔诚一点,我求他们,我求他们让江鱼回来,我求他们。”周岁安看着他声音哽咽道。
陈乐没有说话,只是陪着周岁安,三步一跪九步一叩爬上了那千云山。
江鱼跟在周岁安的身后:“你别跪了,你回去吧,不是不相信神吗。”
她看着周岁安一步一步的走上了千云山,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让江鱼回来,让江鱼活着。
可是他分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明的。
江鱼难过,可是她恨自己哭不出来,恨自己要看着那个根本就不相信神明的人磕头祈祷让自己活过来。
“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
周岁安头都磕破了一层皮,最后到达灵善寺的时候天才刚刚泛白,只有一个扫地僧在清扫门前落叶。
“施主,现在还早呢。”
“佛祖能听见我的声音吗,会让我实现我的心愿吗?”
“心诚则灵。”小和尚丢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那地方。
周岁安拿了香火拜了佛,从外殿走到内殿,每一个愿望都是江鱼能回来。
走出寺庙的时候天边已经多了一轮红日:“陈乐,你说她跳下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太阳,你说我的愿望能不能实现。”
周岁安看着那一轮红日轻声说道。
“看见了,能实现。”陈乐肯定的回答道。
“你知道吗,那天她问我我们可不可以拥抱的时候,我不敢抱她,不敢用力,我害怕她讨厌我。”
“可是……可是曹云他都做了什么,他都做了什么。”
“他凭什么有完美的家庭,他凭什么拥有完美的事业和人生他做那样的事情的时候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江鱼的爸妈,他们为什么不难过呢,你看见他们到警察局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了吗?路上随便踩死一只蚂蚁可能他们也就那样了。”周岁安说完之后噗嗤笑了出来。
“今天……该上学了吧。”周岁安看向陈乐笑了一笑。
一整个晚上没有睡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好像下一秒他就要消失一样。
“你想做什么,你告诉我。”
“我什么都不会做,江鱼要让我好好活着,我应该好好活着,这是对我的惩罚,我就应该好好活着。”
“惩罚我吧,我有罪,我有罪,还有上帝,不是去忏悔就可以去天堂吗,我去忏悔,我入地狱,为什么就要是江鱼,为什么。”下山的时候周岁安也在一直一直不停地念叨为什么之类的话。
陈乐跟在他的身后不管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一句。
江鱼在他们两个都走之后在寺庙面前跪了下来,她求周岁安不能为她做任何的事情。
回到学校的时候学校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曹云的妻子和女儿到了学校,警察也到了学校,江鱼的父母没有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一个中年女人看着曹云被带走冲了上去哭喊着殴打着曹云。
曹云被带走之后那些围着的人也都散开,周岁安看着曹云被带走时手上都快被掐出了血才能够忍住不上前去。
“江鱼写的信都是什么,竟然还闹得人尽皆知,她是怎么好意思的啊。”
“是啊,要是我悄悄死了算了,哪里还能写出那样的东西还敢拿到学校来。”
“我看呐,说不定她真是个狐狸精,是她去勾引老师的。”
“我也觉得,早知道我就先去找她了。”
周岁安随着那些人一路走上楼去时听到的都是诸如此类的话,话里话外都在指责着江鱼,可分明是曹云做错的事情。
一路上陈乐都在悄悄的观察着周岁安的表情,在看见他没有说任何话之后也不知道是放心还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