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游向她的海》别雨后

15、你很好

　　第二天江鱼依旧是被敲窗的声音叫醒的。

　　陈秀总喜欢把江鱼锁在家里面，只要江鱼犯了一点错事她都会把江鱼锁在家里面。

　　和厨房隔绝开了，江鱼能活动的范围也就只有房间和厕所。

　　“江鱼。”

　　听见声音之后江鱼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了她的手上，只有手掌那么大范围的阳光，也是恰巧落在了她的手上。

　　“江鱼。”

　　江鱼看那束光看得出了神，没注意去答周岁安的话。

　　“恩。”江鱼迟缓的爬起来往着窗户走去，睡了一觉之后好像全身都痛，走起路来都要比平时慢上很多。

　　“你现在方便见我吗？”周岁安依旧是躲在了墙边低声问道。

　　“方便。”

　　一直到江鱼应了话之后周岁安才出现在江鱼的眼前。

　　“喜欢吃红烧排骨吗？”周岁安依旧拿着昨天晚上的那个蓝色食盒。

　　其实江鱼根本也就没有吃过什么红烧排骨，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那样稀奇的菜名她才没有听过。

　　排骨就是排骨，肉就是肉。

　　“恩。”食盒上面放了饭，吧饭拿开之后排骨的香味弥散在空气之中。

　　“我给你买了药，待会儿我走了之后你就涂上去，这样会好得更快一点。”周岁安说完就把红花油放在了窗台上。

　　但是他自己的脸上也还留着伤，估计身上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呢，身上还痛吗，那天陈乐不是说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吗？”江鱼收下了那瓶红花油之后又想起了那天陈乐跑到他们班上把那些人拉开然后生气的看着周岁安的表情。

　　“没有，他胡说的。”

　　“江鱼，我们转学吧。”周岁安突然转变的话题让江鱼不知所措。

　　转学这个问题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她在那个学校读书仅仅只是因为离家里面近，而且还有补贴，陈秀他们甚至可以不用出一分钱就让江鱼读书。

　　“没想过，我爸妈不会同意的。”江鱼咬了一口排骨。

　　“我没想过离开。”江鱼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准确的说是我好像离不开这里了。”

　　“我听说你是从阳城来的，那里的学校很好吗，不会有人随随便便欺负人吗。”

　　“不会，好像也都差不多。”周岁安摇摇头。

　　“那上实验课可以做实验吗，可以上美术课吗。”江鱼来了兴致一直在不停的问着问题。

　　“可以。”

　　也是江鱼这样一问周岁安才后知后觉，原来学校里一直都在占用美术课和体育课，而那些所谓实验课也根本就没有。

　　“如果可以，下次真想去你以前的学校看一看。”江鱼才吃了一点就趴在了窗台上开始发呆。

　　“放暑假了我们就去，我带你去。”

　　“真的吗，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周岁安点头，那只是去一趟城里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我们……”江鱼把食盒收好推向周岁安的面前：“明天见吧，我今天晚上就去和妈妈道歉，我们去上学吧。”

　　“周岁安，除了我自己，我觉得你是我唯一可以说上话的人了，以后……不要嫌弃我好不好。”江鱼低着头然后带着几分苦涩笑了一笑。

　　事情有了变化，想要和一个人成为朋友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不想让他嫌弃自己。

　　“没有任何人会嫌弃你，你很好，是我不够好。”周岁安把食盒拿在了手上柔声道。

　　“那我们明天见，待会就要有人过来了。”周岁安说完之后就向着江鱼挥了挥手然后提着食盒离开了江鱼的房间。

　　周岁安走之后江鱼依旧站在窗边看着那没有人的院子发呆。

　　小的时候她也被陈秀这样关过，有时候一关就是三四天一个星期，那时候江鱼从来没有把那用床单做成的窗帘拉开过。

　　可是现在她会，窗帘一旦拉开了，她才会发现原来她的房间不是一直都是那么昏暗的。

　　*

　　另一边站在荒原上死去的江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会被拖到这个地方，然后等上很久才可以回到那个世界。

　　江鱼隐约觉得这里或许是通往阴曹地府的必经之路，走过这片荒原她就可以转世。

　　可是她没有告诉那个自己她到过这里，她还想看看她的未来，只有一条必死的路要怎么走出去。

　　“这里好荒凉啊，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江鱼会站在一个地方待上很久，有时候她会随便走上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但这一天有些奇怪，荒野之上长出了一朵艳丽的红色玫瑰。

　　*

　　当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江鱼就乖乖的和陈秀道了歉，陈秀虽然生气，但是江光还在一旁为江鱼说好话，她也就只能松了口。

　　更晚一些的时候江光才来找了江鱼。

　　“你妈妈也不是故意的，那种事情放在谁家都不好听，所以她才会生气的。”

　　“我知道，你去休息吧，我明天还要早起上课。”江鱼不想和江光多扯那件事情，说得多了她觉得心烦。

　　她知道江光的意思，让江鱼别放在心上，小打小闹是正常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些话江鱼听过了很多遍，即便他们不开口江鱼也知道会说些什么。

　　虽然她的爷爷奶奶也会心疼她，但是对着她说过最多的话依然是你还小，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江鱼到现在也没觉得吃苦吃得多了就能一跃翻身成为人上人。

　　她的爷爷奶奶吃了那么多苦，辛辛苦苦把江光抚养长大，现在还不是仰人鼻息过日子。

　　“江鱼，以后嫁一个好人家日子就好过了。”走之前江光还不忘语重心长的去劝说江鱼。

　　“但愿吧。”江鱼顿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连十八岁都没有，人生却早就被他们定好了方向和价值，除了嫁人之外她没有其他的路。

　　看着江光离开之后江鱼才把房间的门关上。

　　第二天一大早江鱼就按照约定在他们以前说过的那条没有忍的路上等着周岁安。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主动的去等周岁安。

　　江鱼的手上还拿着两个鸡蛋，这也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给周岁安带早餐。

　　“周岁安。”远远的看见周岁安从后门走了出来之后江鱼就向着他招手。

　　“江鱼。”周岁安看见江鱼站在不远处等他就笑吟吟的快步迎了上去。

　　“早餐。”几乎是同时两个人一起伸出了手。

　　周岁安手上拿着的是油条，江鱼手里拿着的是鸡蛋。

　　“就当交换吧。”江鱼把手中的鸡蛋和油条交换。

　　“要我帮你把鸡蛋剥开吗？”

　　“不用了，我可以的。”反应过来的周岁安慢吞吞的开始了剥鸡蛋。

　　那是江鱼为他煮的鸡蛋，上辈子他连话都没能和江鱼说上话，可是现在她居然能吃上江鱼给他的鸡蛋。

　　他走了很久才走到了江鱼面前。

　　“我帮你吧。”江鱼看着周岁安神游的样子有些头痛，照他那个样子走到学校都不一定能够吃到鸡蛋。

　　“给你。”江鱼很快就剥好了鸡蛋重新递到了周岁安跟前。

　　“以后呢，你就不要再像那天一样什么都不顾的去和那些人打架了，在学校还是按照我们以前约定的一样，好不好。”

　　“你讨厌我吗？”周岁安拿着鸡蛋委屈的问道。

　　“不是讨厌，我不喜欢看见别人为了我受伤，你对我已经很好了，要是再为了我受伤，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还了。”

　　“如果他们再说呢，怎么办，而且我不要你还，那是我自愿的。”

　　“那就捂住耳朵什么都不听就好了，我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江鱼说完还点了一下头像是在鼓励自己一样。

　　周岁安不过和她一样大的年纪，不可能做好全部的事情。

　　十七八岁是正值青春的好年纪，对于江鱼和周岁安来说也是最为无助的年纪。

　　“江鱼，你真的相信神明的存在吗？”周岁安轻轻的咬了一口剥好的鸡蛋柔声问道。

　　“信吧，信一半。”江鱼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人嘛，就是会在觉得苦，觉得过不下去的时候就会相信的。”江鱼大口的咬了油条口齿不清的说着话。

　　“其实以前我也觉得这日子没盼头，但现在我发现我觉得的苦就是因为那种没盼头。”

　　“比起痛苦，麻木和没有希望才更让人觉得难过。所以还是信吧，信一半。”江鱼说完之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现在呢？”

　　“现在什么。”

　　“现在有盼头了吗？”

　　周岁安的这个问题让江鱼一时间转不过来。

　　“应该……”江鱼看了一眼周岁安然后又瞥过去看向了他的身后：“有盼头了吧。”

　　说完之后两人一路无言的到了学校，周岁安看着江鱼进了学校之后才慢悠悠的也进了学校。

　　回到教室的时候江鱼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愈发的不正常，虽然解释过了那是假的，可是在心底大家都会信。

　　坐在班上的时候江鱼觉得反而没有像以前那样的煎熬了，大概是真的破罐子破摔。

　　几乎每一个老师进教室都会往着江鱼的位置看上一眼才会开始上课。

　　那之后又再过了几天江鱼才知道他们三个受了处分，张鑫他们依旧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江鱼觉得不公平到了教务处去了很多次，可是每一次去都是大门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