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梦》雨中笠

7、欢乐场（七）

　　这是个现代人感觉很无聊的故事，可这里的人却觉得这是他们从来没听说过的精彩绝伦的故事。因为只有亲身做过故事的主角，才能知道他的伟大。
　　人们沉思着，还是有些茫然，但他们惊奇的发现，衰弱的速度在减退，他们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充实。当许译走出广播室，就有人们拥上来，他们眼中有泪光闪烁：
　　“谢谢，谢谢您！”
　　许译一下子被很多人簇拥，但还是很淡定：“这不是我编的故事，去感谢故事的缔造者吧。”
　　而此时，深尘在人群中悄然离去，虽然外面仍然黑暗，但人们很多都挤在一块儿，手里拿着各种灯，也亮如白昼。他往黑暗的深处走去，一路上在屋上缠绕了些许细线，两人的系统同时提示：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夜光城’完成进度35%，成功达成‘文明的唤醒者’成就，提前开启副本——‘荆棘花丛’。”
　　在人们开始醒悟时，更大的危机悄然发生，影子开始扭曲，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像极了黑暗的荆棘，它们在无边夜色中蔓延，开始汇集一处，那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暗。
　　深沉几乎绕着全城跑了一圈，没人发现他，他悄然落在了人们的屋顶、栏杆处，缠上了他银白色的细线，细线是坚韧的，又和寻常的丝线不同。
　　绕完后，他又回到了人群中，许译耐心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那个无产阶级的国家，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真的可以成为主角吗？”
　　“可他们说我们只是废物，什么都干不好。”
　　“真的有那么美好的社会吗？”
　　“......”
　　虽然其中许译有自己的想法，但为了让人们信任这个故事，信任他们自己，他还是把书上的标准答案背了一遍给他们。他说：
　　“你们可以立一面红旗，挂在城市中央，以后，它就是你们的太阳。你们不再是黑暗中的人了。”
　　人们欣然，立刻开始造，深尘看见了，给他们加了不少钱，让他们建高点，也建坚固点。
　　“你去干什么了？”
　　“散步。”
　　“哦。”许译很不相信，但没戳破，“为什么要建那么高？90米？这比全城建筑都高了。”
　　“更有象征意义。”深尘随口搪塞，他有个猜测，但没告诉许译。
　　“新的副本‘荆棘花丛’你觉得是什么？影子没有成功回家，我原本以为影子就是人的缩影，他们的灵魂，可现在达成了唤醒者成就，意味着人们清醒了，但影子没回家，但这个任务进度已经到了90%，还有10%会是什么？”
　　“人的另一面。”深尘说，但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是我的猜测。”
　　“为什么会这么想？”
　　“荆棘和花丛的象征意义相对，现实却是可以共存的，就像两个粘连的人格，相互依存，却也相互相对。当然，也出于一种直觉。”
　　“你应该过了很多巡演吧。”
　　“差不多吧......”
　　“大概有多少个本？”许译问他，他并不急于一时去思考这个问题，完全没有线索就乱想反而容易误入歧途。
　　“嗯......4871个吧。”
　　“记这么清楚？”许译很惊讶，感觉很不合理——4871个副本，就算每个一星期，也有34097天，都有九十三年，他多大？看上去连三十三都没有。
　　深尘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大多数副本的时间和现实时间都不一样。”
　　“那也很不合理好吗？你没记错？”
　　“没有记错啊。”
　　“您贵庚啊？”许译无语了片刻，问他，结果深尘很努力地想了想，“不太清楚怎么算。”
　　许译一挑眉——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几岁，大概多大总会知道吧。
　　除非他不算是人。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那，冒昧地问一下，你现实里是做什么的？”
　　深尘反问道：“那你是做什么的？”
　　“学生啊，休息日在图书馆当图书管理员，别看不起，好歹是考过编制的。”
　　“哦。”
　　“你呢？”
　　“不告诉你。”
　　“......我觉得是你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我不告诉你。”深尘一脸认真。
　　“不是......就你这个性格，走副本竟然没被别人坑死？感觉你好容易被骗。”许译有些汗颜——他还没见过这种奇怪的人。
　　“也有人骗我，但我看得出来。”
　　你这样子叫看得出来。
　　“恶意是很容易感受到的。”深尘说，许译停住了——所以，他可以给深尘套话是因为自己没有恶意吗？
　　身旁是熙熙攘攘的人，他们没有打扰他，因为许译告诉过他们，以后每天早上，都会给他们讲故事，许译不得不在脑子里重温了一遍世界史和现代中国史。
　　（ps华夏和中国看哪个顺手打那个了）
　　所有人都开始造这个旗台，资产阶级、无产阶级似乎在这时再也没有了界限。
　　旗台很快造完，仅仅花了三个小时办，巨大的红布悬挂在上，想初升的太阳。
　　以后，每天早上会有不同的人来升旗，而旗帜悬挂高空时，便是白天，气质落下，就是休息的时间了。而这个升旗的人，由人们自己选举。
　　许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第一个升旗的人。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许译按照副本时间来算，应该要下班了，便放下了旗帜，人们可以自由但不逾矩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人们早早地休息，陷入了梦乡——已经很久没睡过长久的觉了。人们熟睡着，似乎没有人能够吵醒他们。
　　影子狰狞地汇聚着，许译和深尘都没睡——一个是资深熬夜党一个是不知道什么鬼东西都在城里走。
　　“你就睡了两个小时，不困吗？”
　　“习惯了。对于我们这些文科生来说通宵也是信手拈来了好嘛？”
　　“那你们挺厉害的。”
　　为什么正常的话在深尘口里说出就这么快。
　　“你有没有感觉，城里有点怪？”许译轻声说，“影子越来越少了。”
　　深尘看向前方，一条暗色的长龙在他们的脚下汹涌。
　　城中的钟指向了十二点整，这个钟几乎没人看——他们的时间都是被上司安排好的，他们的计时器什么时候响，什么时候才停止，根本不需要钟了。
　　“宿主许译精神值下降5，请宿主小心对待。”
　　“宿主深尘精神值下降7，请宿主小心对待。”
　　“你下降的比我快。”许译说，深尘却不当一回事：“可能是因为我接触娱乐的时间比你长。更容易下降。”
　　7精神值不是小数字。
　　在剧场中，人越来越多，可剧场却没有坐不下，总是还游刃有余地有好几个空位。
　　“都下降7精神值了，信使怎么一点都不急？”
　　“慌什么，信使的精神值初始值就高得离谱，7精神值算什么？”
　　“正常人精神值初始值不都才七八十吗？”
　　“信使是正常人吗？除了那些一进去就有精神值限制会给你砍到一个值的副本，他的初始精神值都很高，好像是正常人的几倍！”
　　其实，原本所有人的精神值都在一百，但在进副本时多多少少会少一些，如果还有一些场外影响，还会掉，但如果休息得当，大多数都是100，只是正常人多多少少进副本会有精神波动，一下子就掉很多。
　　但深尘是个例外，除了巡演的“不可名状的存在”，只有他的精神值会超出这个范畴，至于原因，只有那些存在知道了。
　　许译拍了拍头，感觉自己还挺清醒，也不太在意。
　　但多多少少有些疲劳。
　　“还好吧，就有点累。”
　　这话深尘听了没什么，他的剧场里的人又开始闹了。
　　“5精神值不是小数字，他的初始精神值也不高啊。他怎么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他不是说自己是学生吗，估计经常会这样。”
　　“好像也是。但也很不错了。”
　　“......”
　　“我先去看看，你呆在这里吧。”
　　“没事，我不靠太近就行了。”
　　“好。”深尘相信了他。
　　他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远处，许译不紧不慢地走着，看着这仿佛要吞噬人的黑暗长河，周围有狰狞的影子扭曲着他们的身躯，冒出尖刺仿佛要刺穿他们的心脏。
　　有了荆棘，却不见花。
　　周围有融入黑暗的黑色丝线，见不到光，不仔细看很难能观察到。
　　这是深尘的线，黑色的影子想溪流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许译用手轻轻地去碰，却割出了血——深尘的线可以转换形态！
　　他到底是什么人？
　　许译稍微加快了脚步，却看见在旗台的周围环绕着巨大的黑影，黑影身上缠绕着这些影子，他肆意地舒展着，将身体伸展到每一处。
　　深尘站在一旁，目光凝重，他尝试着点燃一根火柴，向它扔去，却只是烧灼着黑影后的木制品，黑影越来越大，似乎要吞噬着这里的一切。
　　“检测到A级怪物，‘城中的沉睡者’。请宿主小心对待。”
　　“根据推算，宿主许译击败怪物成功率为11.3%。”
　　“深尘呢？”许译问，系统却只是回答：“未知。”
　　那也正常，保护宿主隐私嘛。
　　被别人知道反而容易会被针对。
　　深尘用细线去缠绕他，可他就像是个影子，没有实体。
　　这时，他的手——或者说肢体伸入了千家万户，他化作了无数地鬼影潜藏在人们熟睡的梦中。
　　深尘却只是立刻向旗台旁边的钟楼顶走去，钟楼比旗杆矮了十米左右，距离它有十一二米，这个本来不合理的布局反而成了阶梯，深尘跳上了旗杆顶，忽然将手中的丝线收紧，向许译喊：
　　“来中间！”
　　许译赶紧往这里撤，下一刻，房屋被掀起，深尘的手上冒出了青筋，又将丝线尽数斩断，屋顶落下，边上的一群房屋倒塌，从而也撞到了其他房屋，繁华的城市像泡沫一般脆弱，顷刻间化成了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