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梦》雨中笠

6、欢乐场（六）

　　后台冒出了炽热的火焰，那个女人带领着他的同伙烧了这里，有几个机器人想去救火，但由于为了以绝后患许译把机房里的总电闸关了又把各种电源安全地搞了短路，导致火场扩大，机器人几乎都没出去。
　　人们抱着侥幸的心理不相信他们的敬爱的明星偶像是丑陋的机器人虚化出的影像，但自那场大火后，她们再也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销声匿迹，没有人再去宣传，没有人再去夸张地为她们开设欢乐场。
　　她们消失了，但这不意味着鎏金狂欢的落幕。
　　“恭喜宿主主线任务‘夜光会’进度达到20%，开启主线任务：麻木的落日之时。”
　　城市灯光仍然整夜地亮着，被规划好生活的人们不知所措，只能用无休无止地工作来填充那原本疯狂娱乐的时间。走在街上，是疲劳，目光呆滞的人们如行尸走肉般走着，工作，短暂的午饭晚饭时间回家将一切布置好，贵族孩子在课堂里学着枯燥无聊的资本知识——他们根本不懂，却只能假装自己学会了这高深莫测的技术，等到十五六岁子承父业。平民百姓的孩子上不了学，他们会走路时就教他们如何服侍他人，大一些就去打工。
　　就这么一代代地走下去，没有思想地走下去，走下去，走一条穷途末路。
　　“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城中最常见的话，女人是有影子的，还有几个人有些有影子，有些没有，他们被人群簇拥着回答问题，没有人知道自由是什么？不管是有钱人还是贫穷者。
　　所有人渴求着自由的答案，可无人解答。
　　贫民窟的人问深尘：“现在，自由是什么？”
　　深尘的回答太标准，很格式：“可以自我支配，凭借自身意志而行动，并对自身的行为负责。”
　　可他么不明白，一群没上过学的人怎么会知道这种概念呢。许译告诉他们：
　　“你们可以入城了，不管你们走在城市的哪里，都没有人来抓你们回去了。这就是自由。”
　　他们恍然大悟，欢天喜地地整理行囊进了城，他们是城里最快乐的人了。
　　“深尘，我有个问题。”许译看着他们欢乐地远去，靠在灰白色的墙边，城市安静了一些，但任务进度却只有20%，那还有80%呢？
　　这条线有太多岔路。
　　“什么？”
　　“所有副本都这么绕？”
　　“有些还是比较直接，也有提示。但这个副本比较特殊，也还没完善过。”
　　“这种副本让我想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深尘玩着手中的线，一会儿变出一个图案，一会儿有服帖地收在指尖。
　　“一些脑残的历社道法题，abcd看起来都很对，但a太肤浅，b题目中没提到，d写的不完全，只有c是最优解。而这种副本一定有很多打发，有些方法时间会很长，有些会偏离主线，那我们要打出c选项就需要排除一些东西。比如，这场闹剧真的有意义吗？它真的是推动了主线的发展吗？正常来说，这不应该已经结束了吗？我现在想明白了，这些都没必要！”
　　深尘没说话，他走了很多副本，其中不乏很绕的，但基本各种副本他都能猜出结局，但这一次有些不同，这个副本只有一个人做了攻略，而这个攻略也很不完善，愿意去走这个本的人不多——第一，作为巡演，这个副本的观赏度不高，它所承载的意义太重，使很多人并不愿意去看它。第二，花费时间长，收益低，还可能出不来。
　　“也可能，它并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因为这个c选项要抛弃很多，不可能完全是一个he结尾。比如，让所有人下岗，强制他们休息，虽然我不知道这个系统会怎么设定。如果可能，所有人死去，那么有两种结局，我们成为副本中的人，永远困住在这里，或者说，被挤出副本。但这就是一个蒙对c选项的方法。”
　　“不，你有很大的可能被判定巡演失败被永远困在这里。”因为我已经看到太多没办法选出c的人迷失在这里。
　　“为了观赏度，你如果不能选出最好的c选项，就是loser，就只能被抹杀。”深尘告诉许译，许译有些惋惜：“那太可惜了。”
　　可如果是为了观赏度，巡演都是为了博取眼球，那c选项有没有可能就是观赏度最高的方式。
　　“我知道怎么找到影子的家了。这并不是一个开始时的任务，这是贯穿整个巡演的任务。但是，很可能达不到c选项。”
　　“你又想干什么？”
　　“先看着。”
　　“要快点。”深尘说，他顿了一下，“我们自由的时间也不多了。”
　　许译这才发现，自己的影子在渐渐淡薄，他并不惊慌，反而脸上出现了笑意：“我知道c选项了。”
　　“好啊，后面靠你带我了。”深尘却突然冒出来一句，他脸上看不出变化，但应该心情也还可以——他应该也知道c选项了。
　　剧场的人少了一些，听到了这一番话，想走的人又聚在了一起。
　　“信使要让他带？这新人什么来头？”
　　“他说的什么c选项，我怎么感觉那么绕。”
　　“可这个副本并没有好结局啊，他还想打出完美结局？”
　　“这怎么可能？”
　　“太意想不到了吧！至少到现在，他的任务进度到20%了，那个攻略这个时候也才7%！他的进度条是一下子加了15%！对于这个副本而言，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吧！”
　　“是啊，他怎么会一下子加15%！”
　　“打破了物质层面的束缚，15%有什么！”
　　“......”
　　可人们还是浑浑噩噩，开始有人变成了地上的影子，而夜晚人们短暂的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影子开始更加茫然地穿梭着。
　　第二天的清晨，人们大多都已经醒来，深尘和许译到了全城的广播中心：
　　“朋友们，停下手中的工作吧，坐在椅子上，或者地面上，听我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很长，足够替代那些机器所带给你们虚假的充实了。”
　　“别担心，没有人会因为你们的放松而来责备你们，放轻松，朋友们，不要想那些工作了。请认清楚，你们并不热爱着这份工作，没必要在为它累死累活了。”
　　“也请不要去担心那些微薄的报酬，所有人都在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再我讲完故事后，如果你们还想继续工作，没关系，我们不会阻拦。如果你们不想工作，就放下工作好好休息几天吧，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是一个几千年的故事......在遥远的国度，他们用最朴实的方法工作，没有电，没有你们所有的一切，他们听从于自己选出的首领的号令，我们叫它华夏......”
　　有钱人、穷人、普通人都随便找了个地方，听他讲故事——由于长时间大脑得不到充实，他们思想是苍白的，他们很空虚，空虚到开始走向死亡，变成黑暗的影子。
　　这个故事用最容易理解的话讲了出来，它波澜起伏，有声有色，那是这里人从来没想到的世界，这个漫长的故事，叫做中国历史。
　　那些领导破坏夜光会的人也坐在城中象征着繁华的女神雕像下坐着，他们这几天也很疲劳，他们也是普通人，没有太多学识，有文化的，说的话又让那些没有接受教育的人听不懂。
　　他们也有些无计可施，他们原本以为，只要破坏这个“娱乐至死”氛围的缔造者，就可以打破这一切，让人们重新生活。
　　结果却是更加混乱。
　　许译对于中国的历史已经是很熟知了，将整个历史大概复述也不是问题。
　　他告诉人们，这个地方，有比你们更加残酷的奴隶社会，有昏庸无能的君王，却也有清醒的明君，有带领人们点燃火种的先行者，这段历史很长，却也太壮阔，太宏伟。
　　许译没有讲得非常详细，但他将许多能够激动人心的史实都讲了出来，他是热爱讲故事的，他愿意将这些讲给他们听，这个时代不完美，但也不是毫无出路。在长达三个小时半的叙述后，许译喝了口水，说：
　　“你们看，几百本史书，说不完他们辉煌的一生。可我们的人生难道就只能是寥寥几笔就被抹灭在历史中吗？那凭什么？他们就一定强于你们吗？我的故事很长，也很感谢你们能听完，希望它能带给你们些许帮助。”
　　许译讲完这些后长舒一口气，关了广播器，又喝了好几口水：“第一次讲这么多，我现在很佩服那些文科老师。真的很有耐心。”
　　“你很好了。”深尘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说一句话，这些历史他早就知道，但听到一个人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热爱全部用在倾诉它时，似乎历史就是电影，一场惊心动魄的连续剧，会一直演着，这不是片段化的巡演，这是无数人波澜壮阔的一生。
　　“不管你是我故事中的无产阶级还是资产阶级，现在都该醒过来了。我们不是过度娱乐的提款机，不是过度娱乐的奴隶。朋友们，醒过来吧！”
　　向着光生长吧，黑暗中的花朵终究会枯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