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词》宋贞

1、没落女偏逢金玉事 险嫡母却遇狡姨娘

　　却说这嘉朝建立至今三百多年，历经十七朝。有一处地方叫盐州，是嘉朝最富饶繁华一地。制盐、通商发达，河海交通便利。因此，此地的长官是朝廷亲命之正三品之职。
　　盐州，盐州长官府。
　　虞忠敦一个响亮的耳刮子打在眼前披头散发的少女脸上，片刻，少女的半边脸红肿起来，清秀的面容顿时狼狈无比。虞忠敦喝道：“你一个小姐姑娘家的，下作事情倒教你学了去！和张崇那个厮干出这种叫你爹脸上没了光的事情来，现在倒好，你没成亲就有了孕，上头的旨意下来，三年后选秀，你个忤逆的孽障！”
　　少女便是虞府唯一的正出小姐，她楞了半响，而后泪流不止——新皇原是先帝的庶弟敏亲王，一朝造了反，摇身登上了那个龙座后，册封了生母蓝氏为贵太妃，将自己的王妃陈氏封贤妃，侍妾封了才人御女等职后，又接了太师之女尤龄姮册为宣承。最后下了一道圣旨：全国适龄官家女子，三年后选秀，充实后宫。
　　这一场政权交替就是这么猝不及防，虞训贞也未料到，自己拉来表兄张崇咕唧求父亲做主时，虞忠敦勃然大怒。
　　虞训贞声音有些颤抖：“换了皇帝这件大事情，为何天下不知？”虞忠敦叹了口浊气，缓缓道：“皇上他不愿叫人知道，任你是一品大员也不得多嘴；想叫旁人知道，就是入了土的也得叫他一声万岁。皇上今日上朝，撤了此事的禁议，若非如此，天下百姓也不会知道新皇登基。”
　　虞训贞急切道：“那父亲，您去买一个齐整的丫头，好歹叫她替了我罢！”
　　“你这蹄子真当朝廷是黄口小儿般好糊弄吗？朝廷要的是嫡女、嫡孙女、嫡亲妹子，这重臣的女眷入了后宫，就和天家挂了钩。岂是糊弄买个丫头就能过去了的？”虞忠敦冷哼一声。
　　“那该如何是好啊，父亲救我！”虞训贞泪流不止，虞夫人也扶着她。
　　“你是无碍了，你若是选秀，老道嬷嬷一验身，什么都出来了。你自己想会有多少罪证，我这顶乌纱帽还能不能继续戴着！”虞忠敦怒道，随即接过虞夫人递来的茶，润润喉咙。
　　“只有这样能救我虞府了。”，虞忠敦叫贴身的小厮给他披上那件暗纹竹绣银织披风，便出了府“我在外边养了一房外室，生了一个丫头，今年十四了。明日我便抬那外室为平妻，这丫头也就不是庶出的了。”
　　虞夫人低声道：“都听老爷做主。”
　　虞训贞却是抬头看着虞忠敦：“我那个庶出妹子叫虞澄养，对吗？”
　　“我也知道你们娘儿俩个背着我对她们做了什么，过往的事我不管，如若之后你心存怨念，我不介意上报朝廷，我的嫡女儿病故了。”虞忠敦回头道，又看向虞夫人“你也是这般。”
　　盐州，司礼监行处。
　　一身着铁锈红蟒纹白发太监挥手，一青衣小太监恭敬道：“不知师傅有甚吩咐？”白发太监笑道“别在这里拿乔放屁，刚刚教你去了虞府，找我什么事？”小太监干笑几声，随即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卷轴和一个荷包，道：“虞府说是他家里的大姑娘吃坏了肠子，病得吃不下一口东西了，叫了好些个郎中看，说是要将养着，不然就不好了。这就递了信，说是他家还有个嫡出的二小姐，年纪也恰好，这不送了画卷和叙本子来。”白发太监指了指那个荷包：“里头多少？”小太监忙递过来，道：“说是二百两金子的兑票和二十片金叶子。”“嗯，你拿这些金叶子去吃果子顽，顺带着打探虞府里头的事情。”白发太监抓了一把金叶子给小太监，吩咐道。
　　白发太监打开卷轴，只见一个鹅蛋脸粉白面樱桃唇杏仁眼柳叶眉的小姐笑着。又打开述本子，上头写道：臣盐州长官兼二等学卿大夫虞忠敦恭告司礼长使，臣嫡长女虞训贞因误食生食，肠腹剧痛，访医不得大好，故不适参选陛见天颜。适臣有一嫡次女，闺名虞澄养，清丽佳婉，年方十四，还万望允准其代虞氏参选，以谢皇恩。
　　白发太监笑着整理好了东西，向旁边的太监道：“收起来吧，等下一批送上去，把原先虞训贞的叙本子换下去。”
　　翌日，虞府。
　　虞澄养和姨娘杜氏是一顶小轿子抬过来的，从侧门进，没有来迎接的。二人从轿子下来后，先是去拜访虞忠敦，虞忠敦只是给了二人一百两银子，而后寒暄几句，便叫二人先行去拜见嫡母。
　　虞忠敦打发一个小厮带路，澄养和杜氏被府里的众人看得毛躁躁的，便快步走去虞夫人的住处——康宜堂。门口虞夫人的两个丫头，一个名叫黄竹、一个名唤绿桃的笑嘻嘻道：“二奶奶和二姑娘快点请。我们奶奶等了好久呢。”杜氏忙道：“不敢”便携了澄养一便进了里屋。
　　虞夫人正坐在沉香木椅上，见二人来，满面笑，却不开口。杜氏会意，忙跪下道：“妾身杜氏带二丫头给奶奶请安。”澄养也见杜氏一跪下来就忙跟着跪下，恭敬道：“女儿给大娘请安。”虞夫人嗔怪道：“我刚要叫你们别作那些虚礼数，你们就一口一个‘奶奶’一口一个‘大娘’的。好了，都是一家子的，坐下来吃茶吃果子。”二人方才起身坐在下首。虞夫人又向杜氏道：“你既然被老爷抬了平妻，那你我就是一样的人了，我痴长你几岁，你不妨与我姐妹相称。”杜氏又连说几个“不敢”。虞夫人又看向澄养：“真的是个好孩子”，旋即看向黄竹道：“你去把我嫁妆里那个红蓝玛瑙镶金手钏给二丫头。”澄养忙推脱好几百遍，实在不行才接过来，而后郑重又道了谢才可。
　　杜氏又陪着讲了好一会儿闲话，才小心问道：“妾和二丫头才给老爷磕了头，老爷就让我们给您见礼了，倒是不知府里老太君那里可传了我们？”虞夫人笑道：“你来我这多久，便急了么。老太太和本家里几个老妯娌去定王府里喝酒了，定王府今天摆了秋日酒。”杜氏赔笑道：“哪里就是奶奶这样说的，妾只是怕坏了规矩。”虞夫人抿了口茶：“老爷已经找了一个宫里面出来的嬷嬷，中秋节过了就给二丫头教习了，现在还在我那里住着。”澄养闻言，起身福礼：“谢过大娘。”“嗯，你们先去后面朱溶院住着，我前几日就派人收拾干净了。时候也不早了，先回去安顿下来，车马劳顿，别的亲戚明天见也无妨。”二人谢过后，由绿桃带路离去。
　　黄竹撤掉了二人的茶具和点心盘子后，冷哼一声：“这杜姨娘精密的紧呢，挑不出半点错处来。”虞夫人冷冷道：“你在外头可不能叫她姨娘，得是二奶奶呢。”黄竹把眼睛一斜：“她也就是好造化了，碰到这种如意事。”
　　虞府，朱溶院。
　　绿桃笑盈盈道：“二奶奶、二姑娘，你们的丫头大奶奶挑好了，就在里头候着呢。”
　　杜氏刚欲开口，绿桃又道：“二奶奶莫要再客气了，我们这样的人家虽然不说是大贵，但也算得温饱了，最是讲礼数的，妻妾之间是马虎不了尊卑的，您是老爷的平妻，我们不喊您老人家一声‘二奶奶’就是我们痴傻蛮横了。”
　　澄养拉着绿桃的手，眉开眼笑：“绿桃姐姐回去要替我好好谢过大娘，我和二娘虽是有自个儿的丫头，可到底也是打小在外头小院子里胡闹的，一点也比不得府里的姐姐妹妹们，又体面又会讲话的。只是我竟不知，我的丫头们原先服侍哪位？”
　　“红菊先前是老太太的二等丫头，特地吩咐给了姑娘使唤，这个丫头聪明做事机灵；还有一个蓝茗是大姑娘先前的三等丫头，这个丫头老实。”绿桃笑道。
　　“嗯，都是好的。”澄养笑笑，“那我就在这里把她们的名字改了，丫头的名字里带着红绿紫黄的到底俗气。先前伺候老太太的就改成吉青，伺候大姐姐的就改成广袖。”
　　绿桃“诶”了一声，道：“那我就先回了，奶奶和姑娘好生安置。”
　　澄养扶着杜氏入内，拉下帘子，闭门道：“我和你们二奶奶一起说说话，你们自己先安置。”屋里的丫头们应了后各自回了角房。
　　澄养看向杜氏：“娘，我们进虞府了。不用住那个草屋子了，不用自己养鸡养鸭种地了。”
　　杜氏苦笑：“有什么好的呢？刚进门就给我们下马威，进来以后又要在我们这里插人，连你的教习嬷嬷也从夫人那里过了一遭。”
　　澄养拉开一点窗户帘子，对月轻笑：“我如果在外边小院子里再养几年，将来就是个被爹讨好高官世家的玩物罢了。”澄养看着低头的杜氏，道：“我就是嫁贩夫走卒、地痞无赖都不行，我是庶出，只能给人当妾。”杜氏也道：“我也是庶出的女儿，哪怕我的爹是昌东侯，我也只能给一个三品官当妾。”
　　“何况这么多年我们不争她虞训贞一点子东西，凭什么她还总来磋磨我们？”澄养留下几滴泪，“我整十岁生辰，爹送了我一个小银镜子。她直接对着我的脸上砸，我们养的鸭子下了蛋，她全把蛋扔到河里，还有好多……”
　　杜氏走向澄养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老爷什么都知道，他也厌弃我们母女。”
　　“所以我要进宫，成则富贵尊荣无限；便是死了也是皇家香火供奉的。”澄养道。
　　杜氏有些讶然：“你真这样想？”澄养头靠着杜氏：“嗯。”
　　“那明日我来和你那位教习嬷嬷聊会儿。”杜氏不知为何，微微笑着。

作者有话说

　　新人的第一篇文，就选了赛道很激烈的宅斗宫斗文，希望在这些文里面有所不同，让读者大大们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