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凇[男二上位]》明松雪

28、第 28 章 对不起，承

　　承淞以为他愿望成真了。
　　一张票，是上天对他愿望的达成。
　　但同样，也是一个难题。

　　要植秋一个人去吗？
　　他如果陪同，又是以什么身份。
　　何况目前，他连这张入场券也没有。

　　“一张票，你打算怎么办？”
　　承淞看着这张票，忽然就释怀了，怎么办，能抢到一张票，这已经是上帝的眷顾，他已心满意足，多的，他也不再奢求。
　　也不敢奢求。

　　承淞眼神淡着，正要起身。陆时一屁股坐到承淞旁边，一把拉他坐下，皱着眉，看起来比承淞还要焦急：“兄弟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他说：“如果你只是想让姑娘开心，那就给票，祝福，走人。”
　　陆时话锋一转：“但如果你还有点别的想法，比如想和姑娘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承淞一怔：“怎么说。”
　　陆时深吸口气：“我劝你，再赶紧另外找张票，陪着姑娘一起去，总不能做了这么多，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总得图点什么吧。”
　　听到这话，承淞心里松了口气。
　　“我没想那么多。”

　　他说：“我只知道她喜欢，我就想为她争。”

　　陆时惊呆。

　　一旁的佟睿坐不住了，他接了陆时的话：“你就算什么也不图，我告诉你，承淞，姑娘形单影只，一个人去这种演唱会，她很容易被蛊惑的。”
　　“不管是那种充满故事的现场，还是她在现场遇到什么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承淞一眼：
　　“你最好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还来不及回味这句话，承淞的手机响起来，简短应了几句，他拿起衣服，就要出门。
　　佟睿喊住他：“你干什么去，一会要上课了。”
　　承淞没回头：“先不去了。”

　　陆时眼睛放大：“你竟然会逃张瑾的课？”
　　承淞只说：“我定的东西到了。”
　　“什么东西？”
　　他推门出去：“回头再说。”

　　承淞从没有过这么期待的心情，还没看到戒指的时候，他甚至想到了它戴在植秋手上的样子，一定很漂亮。
　　在店员真正拿出戒指，为承淞展示时，承淞脑海里对它的想象终于落了地，戒指在蓝色的盒子里，光彩夺目，不失优雅，他接过来，由衷说了一声：“真的很漂亮。”
　　店员笑着：“您送的人喜欢这份礼物，就是这枚戒指的荣耀。”
　　“谢谢。”

　　承淞拎回戒指时，舍友都还没回来，他小心翼翼将戒指放在了抽屉深处。
　　那里有一张植秋的照片。
　　他将戒指压在了照片上面。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快十二点了。
　　下课时间就要到了。
　　承淞赶紧推门而出，匆匆赶到了五教的楼下，他刚站定，下课铃便响了起来，承淞调整呼吸，漫不经心地向一楼一间教室走去。
　　如果他没有记错，植秋这节课是在这里。
　　人渐渐多起来，原本安静的教学楼喧嚣四起。

　　已经有几个他熟悉的面孔从教室走出来，掠过他的身边。
　　承淞见植秋还没出现，步子不自觉放慢，眼睛却直盯着门口，不敢放过任何一个身影。

　　很快，植秋走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在和女伴说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承淞。
　　承淞的脚步忽然便定住了，他站在植秋的面前，可是植秋的眼睛，仍旧没有看到他。

　　还是身边的女生率先注意到承淞，她指了指，植秋顺着女伴的目光看过来，声音忽就高起来，笑容也舒展开，喊了一声：“承淞。”
　　像久别重逢了似的惊喜。
　　承淞忽然想起来，他们确实很久没有见面了。

　　“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找你的，承淞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说：“我们下午在这里上课。”
　　“我过来熟悉一下环境。”
　　植秋疑惑：“是专业课吗？”
　　“是——”承淞话锋一转，“噢，不是，是英语课。”
　　“我说呢。”
　　植秋捂唇轻笑：“我还在想，你们的专业课不是在十教吗，肯定不会是这里。”

　　“植秋，我们先去餐厅了，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女同学对植秋使了个颜色，植秋笑着：“说什么呢，一会去找你们呀。”

　　目送着女伴离开，承淞终于有了岔开话题的机会：“你最近怎么样？”
　　“我——还好啦，就是学习好累，我每天两点一线，无聊都无聊死了。”

　　承淞心里松了口气。
　　两点一线，起码说明植秋还没有男朋友。
　　看着植秋的眼睛，他仍是想确认一下。
　　可一句你有没有男朋友的问候，始终说不出口。
　　植秋拉着承淞的袖子，向教学楼门口走去。
　　她忽然问：“你呢，有没有交女朋友呀？”
　　“没有。”
　　承淞摇头。
　　“你如果有了女朋友，一定要告诉我呀。”

　　植秋认真描绘着：“她一定要是很好的人，性格要好，这样才能温暖你。”
　　“你需要这样一个女生的。”

　　植秋忽然转头，对上了承淞的眼睛，承淞猝不及防，下意识撇过头，甚至有点慌，他来不及想象方才的眼神到底有多少情绪，甚至不明白，为何在旁人面前如何镇定。
　　到了植秋面前，他就像烈日下的泡沫。
　　连伪装都无处遁行。

　　原来先爱的那个人才会小心翼翼，连一句你有没有男朋友的问候，都怕被对方撞破。

　　承淞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个给你。”
　　植秋疑惑：“给我的？”
　　她接过来拆开，抽出一张纸来，看到上面的字，植秋的眼睛忽然亮起来。
　　“天呐，折纸时代！”
　　她激动地在承淞面前晃了晃：“你怎么抢到的？”

　　“就那么——买到的。”承淞含混说，“我觉得我也不去听这种演唱会。”
　　“给你吧。”
　　植秋将票面来回翻着，好像不相信似的：“哇，你知道我多么费劲都没有抢到吗，竟然还是前排。”

　　她一把抱住承淞的胳膊，脸上笑意藏不住。
　　“谢谢你呀，承淞。”
　　她低下头喃喃道：“只是在钥城，好远——”

　　植秋的味道迎面袭来，是他熟悉的味道，那无数个日日夜夜与他朝夕相处的味道，她笑得热烈又灿烂，在阳光里都耀眼。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感到植秋一点也没有变。
　　还是之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他转过头，抽回了胳膊，与她隔开一段距离，顺便隔开了他脸上的微红色：“谢什么，顺手而已。”
　　门票送到，承淞就要离开，忽然，植秋喊住他。

　　“承淞，和我一起去吧。”
　　承淞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植秋又重复说：“和我一起去吧，承淞。”
　　他答应了。
　　“好。”

　　回到宿舍关上门，承淞站定，此时他才感受到心跳，砰砰跳得厉害。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一张票而苦恼，而现在，他就神奇般地获得了一个与植秋同行的机会。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也许他们会一起坐车，去往一个陌生城市，在路上他们会说什么呢。
　　天气很好，最近在忙什么，又有新的爱好了吗。

　　他想了好多话题，忽然，植秋，我喜欢你。这句压在心底的话忽然翻涌而上，承淞大脑瞬间空白，心也被重重被击了一下。
　　他赶紧将这个想法掠过去，甚至无法想象他对植秋说这句话时她的态度。
　　她会接受，还是根本无视。

　　但承淞还是相信，上帝一定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要帮他实现他的愿望。
　　一定是这样的。
　　平复了呼吸，他再次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戒指。
　　他攥紧了盒子。
　　“如果植秋答应我。”
　　他在心底暗下决心。
　　“我就把戒指给她。”
　　她会接受吗。

　　约定的日子很快来到，植秋定了两张火车票，与承淞一起去往钥城，他们的座位连着，植秋靠窗，承淞靠过道。列车缓慢起步时，植秋忽然回过头，对承淞说：“承淞，你说车会开到什么地方。”
　　承淞一怔：“钥城啊。”
　　植秋的视线回到窗外：“我忽然很希望车就一直开下去。”
　　“最好永远都不要停下来。”
　　承淞问：“为什么。”

　　“很多人说，希望时间停下来，可忘记了时间停下来，自己也会跟着停滞。我希望车永远开下去，大家好像还是有自己的意识，但不必想下一个终点，因为到达了终点还是会忙碌，还是会奔波。”
　　植秋叹了口气：“我觉得很疲惫。”

　　承淞有点听不明白，只是将身体向植秋的方向挪动了一下。
　　靠她更近了些，余光中他偷瞄了眼植秋，准备在她真感到疲惫时适时将肩膀送上去，然而植秋的目光全然只在窗外，没有向他看一眼，承淞没有介意，他抽出一本书，低头看着。
　　车里没几个人，很安静，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窗外景色一帧帧撩过，承淞的目光有些发直，困意来袭，书上的字开始模糊不清，忽然，一阵山茶花的香气扑来，肩膀一沉，他一个激灵，便看到植秋的身体靠了过来，她的长发像海藻一样散落，分不清她与他身体的边界。
　　植秋睡着了。
　　承淞低下头，几秒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书上。
　　他嘴角微微一弯。
　　承淞好像理解了植秋说的那种感觉。
　　希望车永远都不要停下来。

　　只是，与植秋不同。
　　他是开心的。
　　抵达钥城的宾馆时，承淞去办手续，植秋坐在一旁看着手机。
　　“手续办好了。”
　　承淞的声音落在植秋耳边，她抬起头，看到承淞手里捏着一张房卡。
　　她伸出手。
　　“我的呢。”
　　承淞看了她一眼，这才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卡片，他递到植秋的手里，她顺势接过来，看了眼上面的信息。
　　“在几楼啊——”

　　说着，她便掠过承淞，向电梯走去，承淞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跟上去，他不是个乘人之危的人，但心里有一股失望劲，像潮气，湿漉漉铺满了心底。
　　他的植秋默契的知道，他绝不会与她共睡一个房间，甚至在这种隐秘的空间里，他与她，就像是处了多年的朋友，彼此太过熟悉，太过清醒，以至于知道即使在一起，也不会来电似的。
　　这种默契，他不知道该是喜是悲。

　　两人的房间相邻，植秋刷了自己房卡，进门前特意探出头来，对承淞笑着说：“有事我可以找你吗？”
　　承淞拉开门，没有看她。
　　“嗯。”

　　进门将东西扔了一边，承淞将自己放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他分明是有些情绪的。
　　为什么植秋就是看不出自己的心思，她为什么能心安理得接受他对她的好，他的一切。
　　可转念，他又觉得自己活该，是自找的，一个人居然妄图在爱情里求什么平等，他真是疯了。
　　先爱上的那个，本身就不平等了。

　　白花花的天花板罩下来，承淞眼神发直，眼皮慢慢沉下去，忽然丁零一声，他又被惊醒，习惯性地去抓手机。
　　是来自植秋的微信。
　　——承淞，明天的演唱会，你把票给我了，你怎么办呀。
　　承淞回她。
　　——你去吧，不用管我。
　　很快，植秋回了过来。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承淞按着屏幕。
　　——就算是去，我也进不去啊。
　　他刚想发出去，植秋的信息比他先到。
　　——你如果不去的话，那我也不去了。

　　她真是很任性，在自己面前随心所欲，承淞看着这几行字，他相信植秋真做得出来，而他，除了妥协也没有办法。
　　他回。
　　——好。

　　第二天的现场人山人海，承淞随着植秋，慢慢在人潮里移动。
　　其实他根本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人多又嘈杂。
　　他瞄了眼周围，好多的情侣。
　　大家出双入对，他和植秋在这其中，好像也不奇怪。
　　直到检票时，植秋一个人走了过去。他孤零零落了单，在人群外反而显眼了。
　　她回头看了承淞一眼，还没有说话，他便说：“你去就行，我在外面等你。”

　　承淞找了个树底下，从烟盒抽了根烟，有女孩从他身边走过，不时回头想要再看他一眼。
　　承淞没有注意。
　　身边没了植秋，他忽然便感到时间很难捱，看了眼时间，原来才过了半个小时。

　　很快，体育馆内似乎是开场了，一下变得热闹起来，灯光明明灭灭，将上层的夜色染尽，但一墙之外，人却兴致索然，承淞望着夜色。
　　出神的功夫，佟睿打了电话过来，问他专业课考试的问题。
　　“张瑾划的重点给我发一份。”
　　承淞说：“他上课没有划重点啊。”
　　“尴尬了，我上节课没去。”
　　佟睿啧了一声：“话说他连你都没有给重点吗？”

　　“他也不是什么都给我的。”
　　“你那边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吵。”佟睿听不清，对着电话大喊，“不是吧，承淞，你真陪她去了钥城？”
　　承淞没有否认：“是。”

　　“哦哦，尴尬，你和她在一起吗，我没打扰你吧？”
　　承淞坦诚：“我没有和她一起进去。”
　　“不是吧，承淞。”佟睿大喊：“你在外面？啊？不是吧，你真干出这事来了？”

　　承淞单纯以为佟睿在说他那张票的归处，为他辛苦而不值，他反而更坦诚了：“没事，反正我也不喜欢。”
　　“只不过她喜欢而已。”
　　佟睿在电话这边直拍大腿：“你是不是脑子有泡！”

　　劝不动承淞，他只好说：“我也不说你了，总之，你好好想想为什么陪她去这一趟吧！”
　　挂了电话，承淞将烟掐灭，手伸进裤子口袋，正好摸到了那个小巧的方盒子，佟睿的话刚落进心底，那句我喜欢你，不知怎的忽然便冒了出来。
　　原本松弛的神经，下一秒忽然变得紧张。
　　承淞摸了下鼻子，似乎有烟味，便找了附近一家超市去买口香糖。

　　再次回到那棵树下，承淞来回踱步，时间似乎不难捱了。
　　他突然就明白了佟睿的话，告白，还是不告白，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他又不想利用这个机会，即便她答应，也好似让植秋对他的辛苦做出回馈。
　　他不喜欢这样，总觉得是趁虚而入，但内心压抑不住的冲动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如果我真的对植秋告白了，那会怎样呢？”
　　“她会接受我吗？”
　　“如果她不接受我呢。”
　　承淞想：“如果我失败了呢。”

　　他思来想去，尽是失败的后果，承淞一度的又要退缩，明明是别人口中的天之骄子，无畏任何事，可怎么偏偏到了今天——
　　承淞打开手机，搜索了词条，如何对女孩告白不突兀又美好，搜索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他一条条看下去，有一个人说：那就在烟花绽放的时候告白吧，女孩们都喜欢这种浪漫时刻，嘿，陌生人，祝你成功。
　　“承淞——”
　　承淞听见有人叫他。
　　他抬起头，植秋站在夜色里，背后是炫目的灯光。
　　他一时有点没有看清，待她走近了，才真正确认就是植秋。

　　“演唱会结束了吗？”
　　承淞问：“你提前出来了吗？”
　　植秋点了点头，承淞疑惑：“是演唱会不好看吗？”
　　“好看。”
　　植秋低下头：“对不起，承淞，你好不容易抢到的票。”
　　“没事。”
　　承淞说：“你有什么好和我对不起的。”

　　他与植秋两两相望，忽然，天空爆发出一声巨响，他与植秋不约而同抬头，只见漫天的金色烟雨，原来不知是谁在放烟花，烟花距离他们如此之近。
　　承淞看着天空，眼见烟花慢慢消失，又有另一朵升入空中。
　　原来真的会有烟花。
　　承淞想，是上帝的恩赐吗。
　　他瞥了眼植秋，她正抬着头，看得认真，烟花的光亮将她的脸照得熠熠，洒在她的白裙子上，像降临人间的仙女，承淞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植秋，我有话想对你说——”
　　植秋挪回了目光，看向承淞。
　　“什么？”
　　“我——”

　　“植秋。”

　　承淞的话被打断，他未出的话哽在喉间，只见一个男生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植秋的身后。
　　承淞打量了他一眼。

　　男生眉目俊朗，容貌冲击力很强，个子又高，承淞也不得不承认，男生很好看。
　　男生笑着，一副很熟稔的模样：“植秋，这是谁啊。”
　　“哦，忘了介绍了。”
　　“承淞，我的——”植秋一怔，顿了几秒后，她才说：“朋友，也不对，不是朋友，算是我的发小吧。”

　　植秋自然而然介绍：“承淞，这是徐玳。”
　　身后的烟花的还在继续，一声又一声的轰鸣，承淞没听清植秋说的什么，他只听见自己说：“我不知道你还另外约了人。”
　　“那样的话，我就不陪你来钥城了。”
　　植秋忙说：“你弄错了，承淞。”

　　“我也是刚刚认识的徐玳，我们的座位正好靠在一起。”
　　“是吗。”
　　承淞手插进兜里，他不经意摸到了那个方盒子，随着最后一声烟花的落幕，夜色重归寂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植秋问：“承淞，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

　　承淞的眼神，也跟着冷寂下来。
　　“没。”
　　他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