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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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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淞的气息掠过植秋的脸,似有若无的淡香包裹住她。植秋低下头,视线划过承淞的衣领口,他衬衣开了个扣,脖颈线条若隐若现,植秋忽然感到脸上一股热意,她下意识向后,却在抬头的一瞬撞进承淞的眼睛里。
“是不是?”
承淞的脸,又靠近了她一些。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回答我。”
他的胳膊轻轻搭在靠背的边缘上,声音荡在车厢里,空间密闭,承淞一副慵散的模样,眼睛盯着她,却是进攻的态势。
“是不是。”
植秋的手轻轻落在车座上,手指蜷起来。
她几乎要招架不住了。
哗啦一声,车门忽然打开。
林欣回来了。
承淞的目光收回去,转过头,又恢复了他似无事发生的淡然模样。
“林姨回来了。”
承淞说:“那我们出发吧。”
植秋松了口气,她看着承淞的背影,心又提起来,气息微喘。
明明只是一瞬。
走不出来的却好像是她。
一路上,植秋心里惴惴不安,她偷瞄了林欣一眼,怎么办,如果被母亲发现住在承淞家里,还指不定又掀起什么风波,趁着林欣正在看手机,植秋拍了拍承淞的肩膀。
“你真要把我们带到你家去吗?”
她压低了声音,不知承淞听清了吗,他没有说话,一个油门出去,她的头差点磕到后座上,植秋来不及喊痛,还有两个路口,还有一个,眼见着离承淞的家越来越近,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植秋急急低声:“你快点说话啊。”
“现在知道着急了?”
植秋要被承淞气晕过去。
然而,车子并没有停下,而是径直向前驶去。
一阵风撩过植秋额发,她已经停滞的心,忽然松懈下来,又能呼吸了。
车子停在一桩崭新的大楼前,植秋之前没来过这里,承淞将行李拿下来,又推着植秋下了车,他对林欣说:“这是植秋一直住的地方。”
“Me公寓。”
植秋一怔。
“对吧,植秋。”
他甚至面不改色,还专门问了植秋一句。
林欣看了植秋一眼。
“你是住在这里吗?”
承淞依旧是那气定神闲的样子,抿唇微笑,话说得找不出破绽,植秋索性也应下来:“啊,对。”
“就是这里。”
林欣对此没有怀疑。
似乎是相信了承淞的说法。
“我先上楼,把植秋东西放下。”
“你和我说房号,承淞。”
植秋心里咯噔一下,房号,她哪里在这里有什么房间,承淞自作主张,不会是随便找了这个地方,只为了在面子上糊弄过林欣。
“1206,林姨,这是房卡。”
他递了张卡片过去:“必须刷卡才能进去的。”
林欣接过去,想也没想便转身进了楼。
承淞支起轮椅,推着植秋在后,轱辘划过青石板路,阳光和煦,洒在她腿上的毯子上,只觉得温暖。
微风拂面,植秋看着干净的路面,忽然想到了入院前夕,雨水淅淅沥沥,走几步过去,脚底都会激荡起水花。
时间像过去了很久。
“今天阳光真好。”
植秋看了眼天空:“我记得刚入院时,那几天总是在下雨。”
“都说这时候,是莲安雨水最丰沛的时候,一旦下雨,就要好久好久。”
她叹息一声。
“没想到,在我出院的时候,阳光竟然这么明媚了。”
承淞哧了一声。
“你不会想说,阳光总在风雨后这种煽情的话吧。”
植秋难得好心情,且她理解承淞说话的方式,但说来奇怪,徐玳有时也夹枪带棒,但植秋听来就不得劲儿,远不比承淞。
他说什么,植秋都不会多想。
等电梯时,植秋问:“你真的在这里租了间屋子?”
“废话。”
承淞说:“不然我怎么说出房号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不是租。”
“这个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这倒是在植秋的意料之内,像承淞这种有精神洁癖的人,和租这个字眼根本就沾不上边。
她开玩笑:“离开你家,到了这里。”
“我又落到你的地盘了。”
“落到我手里还想跑?”
植秋扭头。
一路上她忍了又忍,正当她要反击之时,承淞的侧颜忽然近在咫尺。
她看到那双扶着轮椅扶手的手,正牢牢箍在扶手上,筋节分明。
植秋整个人像被圈进了他的怀里,动弹不得。
他的声音荡在耳边,像羽毛轻抚。
植秋有点痒。
痒感蔓延开,竟有点抓心挠肝,她动不了,只能坐在轮椅上。
“你也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
电梯门开,几个年轻人走了出来。承淞迅速抬头,推着植秋进了电梯。
“借过一下,谢谢。”
承淞用身体为植秋挡出了一块空地。
“楼层到——12层——”
电梯里密闭,安静如斯,不断有人进来,又有人出去,植秋抚了下脸颊,微烫。
“楼层到——12层——”
电梯门开,植秋被推着来到一条长走廊,地毯柔软,格外安静。
1206的门牌下,房门大开,房间内里豪华,像宝格丽套房的布局,尽显奢侈,她被推着向内走了一会,才看到林欣,此时她正在卧室,为植秋铺床。
“这里蛮好的。”
见植秋和承淞进来,她终于面露缓和:“还是承淞周到。”
“以前,你都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地方吧。”
林欣说得是,与徐玳相恋以来,植秋虽表面风光,却空有一个与富家公子谈恋爱的名头,实际过得相差甚远。
她能依仗的,不过是徐玳的一套别墅,这还远离市中心,不轻易被人看见。
若被不了解的人见了,还以为植秋不是正牌女友。
而是被徐玳藏娇的那一个。
植秋不能动,林欣便把东西都收拾好,一一分类,她整理好一切,来到植秋面前坐下,握住了植秋的手:“秋儿,我要回去了。”
“回去。”
植秋下意识问:“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
林欣说:“回泗坊啊。”
虽然只短短几年,但母亲的光鲜早已不在,植秋记得母亲离婚前,连眼角的细纹都要仔细端详才能发觉,而如今,她的皱纹早已遍布,遮掩不住岁月的辛苦。植秋不禁动容:“妈妈,你一个人过这么多年,寂寞吗?”
林欣一笑:“都这把年纪,还谈什么寂寞。”
“如果觉得不开心,你可以再找一个。”
植秋诚恳得对母亲说:“我不介意的。”
“只要你开心就行。”
她是发自内心的。
“开心。”
林欣松开了植秋的手:“开心到了我这个年龄,还算得了什么呢。”
“年轻时没有听父母言,执意要嫁给你父亲。”她叹息一声,“婚后没有把握生活,失去了经济独立的机会。离婚时又没有据理力争,以为还有情分在,结果被狠狠坑了一把,现在让你和我受苦。”
“我这一生,看起来也就这样了。”
忽然,林欣再度握住了植秋的手:“植秋,妈妈我,我只能指望你了。”
“如果可以,还是要多与徐玳联系。”
这次,换植秋沉默。
她看着母亲刚刚收拾好的房间,原本一丝亲情温存在此刻荡然,她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还是希望我和徐玳在一起。”
“毕竟他家境殷实,又有徐氏集团在背后撑腰,一时半会是倒不了的。”
林欣殷切:“我是为了你好。”
植秋没有接话,她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现承淞早已不在屋内。
她的声音冷下去。
“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回去吧。”
说罢,植秋便不再看林欣。
“别这样,秋儿。”
“我能怎样。”
植秋平静得说。
“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过来,我知道你的指望和身心都只在我一个人的身上,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弃你,不管你,但是我——”
植秋声音有点哽咽:“我也想有我自己的生活。”
“我难道连表达愤懑的方式都不能有吗?”
“哪怕只是沉默,只是逃避。”
声音又冷又轻,落在大理石的纹路里,很快便销声匿迹,林欣看着植秋,似乎又回到了她们刚见面时的模样,她无视过植秋的话,只说:“你一定要听话。”
你一定要听话。
这句话,她从两人离婚后便听了无数次。
植秋淡淡说:“我知道了,妈妈。”
林欣走出门,房间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人。
植秋眼角有点热意,她双手捂住脸颊,一瞬间,泪水便从指缝滑落。
她竭力忍住一波又一波汹涌的泪意,咬紧牙关不哭出声,可顷刻间,她就忍不了了。
她到底在委屈什么。
是对蹉跎了好几年时光的哀叹,还是对母亲悄无声息控制的控诉,抑或是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原地踏步,根本没有成长。
一直以来她都想做一个好好女儿,一个好好女友,以此来换取他们的开心,他们的承认。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妈妈,这份指望,太沉重了。”
植秋不知自己哭了多久,直至脸颊紧绷,她睁开眼睛,赫然看见承淞站在门口。
他靠着门框,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只是这次他的眼神里,没了以往看傻子似的表情。
像同情,还是像怜悯,植秋说不出,只觉得这眼神不像承淞的。
他走过来,走到了植秋的面前。
“我不是说过。”
承淞蹲下身,望着她:“我真的很见不得你哭吗。”
他为植秋拭泪,手指覆在她的脸上,不怎么温柔,还有些用力。
“好了,别哭了。”
承淞为她擦去最后一抹泪:“你不要老在别人的房子里哭行不行。”
承淞这张嘴,一说话就让植秋忍不住破防。在她还没有举起巴掌时,承淞后退一步:“慢着,你终于不哭了是吧。”
植秋一怔,还真是。
她一擦眼睛,没好气拍了拍身边的空座,示意承淞坐过来。
承淞便站起身,坐到植秋身边去。
“承淞,谢谢你。”
植秋调整了表情,尽量语气平和,显得郑重其事,她是认真了的,承淞却哦了一声:“你应该要谢我的事多了去了。”
“你指的是哪一件。”
他还是这副郎当气,改不掉的戏谑。可植秋这次没生气,她不禁一笑,指了指地面。
“帮我找了这个地方。”
承淞接话:“然后把林姨蒙混过关,别让她以为咱们在同居?”
植秋听到同居二字,脸忽地一红。
“瞎说。”
她还是有点疑惑的:“不过你是怎么想到的?”
母亲来得突然,植秋又经历了一系列事件,根本没想到出院的善后问题。
承淞竟都想到了她的前面。
他望着植秋:“我还不了解你,了解林姨?”
“你要知道,我在你家住过三年。”
承淞忽然靠过来,离她很近很近。
“要说同居。”
他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其实我们早就同居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