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月同行》眼白

4、意外

　　徐浣上完早八的课程后，拐到综合楼五楼的电脑室去。

　　她的电脑时不时卡机，前天已送去维修了。为完成学生会任务，她只好借用学校的电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生病的原因，这五楼爬得极其的累，累到她大喘气。

　　平日里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她，脸颊两侧带下眼角都出现霞红。

　　她舔了舔起皮的嘴唇，还有些喘，动作利落地打开门锁，撞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一一谢赫。

　　谢赫听到响动，在一排排黑色的电脑中抬头，看见之前见过的小师妹。

　　那位要完蛋的徐浣。

　　女孩眼眸水汪汪的，脸颊红润，看起来健康了不少。见到他的第一眼有些怔愣，四目相对之后，视线开始乱瞟，嘴唇抿着不说话。

　　谢赫没什么反应，平静地说明：“要用电脑的话，只能用我对面这个了。今天不上课，我只开了B组的供应电源。”

　　谢赫看出了徐浣对他的嫌弃，一副想逃走的模样，漫不经心地提示了句：“要想要用其他电脑，去后面那个教室开供应电源吧。”

　　说完把钥匙放在桌子上，银制品撞击的声音敲断了徐浣脑子里的某根弦。

　　“不，不用。”声线平直冷淡，只是尾音有点颤。

　　徐浣坐下打开电脑后，觉得自己快把鼠标捏碎了，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无奈强装镇定。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立挺直翘的鼻梁遮挡部分阳光，在一侧面颊中部形成光亮的三角形。

　　他留着最平常的发型，刘海遮住眉峰，中和了他尖锐的眼头，锋利的下颌角带来的锐利感。

　　若他安分地露个浅笑，平直下垂的眼睫挡住眼中的光，定给大家留下温柔学长的好形象。

　　可他这人可以说是慵懒散慢，像个混混，笑的时候一边的嘴角扬起，突出一个浅浅的括号，另一边却纹丝不动。这样的笑容带着某种邪性。

　　若日记本还在徐浣手边，她大概会记这样的话：

　　【想毫无顾忌地看你的捧腹大笑，想毫无芥蒂地直视你眼底浓浓的笑意。

　　想必到时我一定会被你的欢喜所感染，展开笑容。

　　又似回到我见你的那段无忧无虑，青春洋溢的少年时光。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两个各自渡过了安静的三个小时，只有敲键盘的声音连绵不绝。

　　徐浣在确定人数，确定场地，确定顺序，确定器材等程序后，己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而谢赫这边卡了一下。不知道是哪一步算法出了错误，总是画不出正确图象。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删了三分之一的部分，重新算了一遍，最终算出来了。

　　他提交了作业，抻了一下懒腰，终于写完了。

　　关闭电脑后下意识摸到电脑后的插座开关，当他反应过来时己经晚了。肌肉记忆使手指抢先手，大脑没反应过来，徐浣的电脑屏幕黑了。

　　两个人都懵住了，都从彼此的视线中透露出尴尬。

　　一个插座连着一组的电脑，谢赫习惯了一个人用一组电脑，忘了今天还有别人用。

　　谢赫神情晃过一丝慌乱后，很快反应过来：“抱歉，我没注意。你在做什么，我给你重新做一遍。”

　　要换做别人，徐浣早就冷眼相待。但这人是谢赫，心里除了无措，还有点点愉悦。

　　但表面上还要矜持一下，徐浣按下开关键：“不用，我重做吧。”

　　谢赫的语气不自觉冷了三分，带上了一些严厉。

　　“要做什么，内容发我。”

　　徐浣快速回答完后扯下便利贴，记下一串数据：“大部分内容我记得，你先做个大概，然后再看。”

　　把便利贴贴到对面电脑前，双方迅速投入工作。

　　谢赫心里多少有些惭愧，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把人家的劳动成果弄没了，还拖延了午饭时间。

　　他瞟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十二点过一些，弄完快两点了吧。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侧了一下身子：“你下午有课吗？”

　　徐浣有四分之一的注意力在他身上，听到后马上回话：“啊？没，没有。”

　　紧张到有些口吃。

　　她甚至按耐不住心里涌动的那些幼稚的心思，想把这天列为幸运日，无论是相处的时间，还是对话的次数，都远远超过认识他的那些年。

　　徐浣咽了一下口水，死灰复燃，她忽然想到这四个字，拼命克制自己，然而在谢赫的下一句话破功。

　　“等弄完我请你吃午饭，当赔罪了。”

　　她悄悄捏住自己的左臂的肉，狠狠地插住。

　　你在想什么？吃个饭而已，有什么好兴奋的！人家说了赔罪！赔罪！又不能改变什么！

　　知足一点，他现在可记住你了。这可是你之前不敢想的事。冷静！

　　徐浣内心战结束，冷硬地点头道：“可以。”

　　谢赫请人吃饭第一回得到这么冷漠的两个字，不禁多看了两眼。

　　啧，这姑娘真够冷的。

　　徐浣经常觉得时间走的好慢，每天在床上闭眼睁眼，怎么等都等不到长大，成年后却还活在父母的羽翼下。

　　可与他相处的时间犹如白驹过隙，等不及多看几眼，一切都戛然而止。

　　徐浣盯着右下角的二点十分发起了愣，啪的一下，屏幕又黑了。

　　谢赫起身，背影挡了七七八八的阳光，背着光问她：“不是弄好了吗？走，请你吃饭。”

　　徐浣反应过来，也收拾起身：“走吧。”

　　徐浣不想跟谢赫在学校附近吃，毕竟和这种名气大的人一块吃饭会引来不少非议。

　　她一直跟在他后面，刻意地保持半米距离，装作他们只是同路的陌生人而已。

　　谢赫从小被众星捧月惯了，第一次遭到来自女孩子的嫌弃，有些稀奇。

　　他对徐浣的行为看破不说破，脑子想着除了刚才还有没有得罪她的事。

　　两人走到川菜馆面前，人流较少。谢赫转身还没开口，就听对方说：“可以。”

　　谢赫多少听出点窘迫，心里想：这是嫌我烦了？

　　也是，之前和沈欣约会吃饭，谢赫让她自己挑，挑来挑去，最后都有些不耐烦了，草草的找了家面馆吃。

　　谢赫再没多想，进去后点了麻辣鱼头，麻辣豆腐和青椒炒肉这三样菜。

　　菜单递给徐浣，只见她点了份青菜，转手要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谢赫伸出一根手指，把菜单按回桌面，耷拉着眼皮看她：“只要这个吗？”

　　徐浣眼睫下垂，平淡地点了点头。

　　谢赫收回手指没说什么，心里有些不爽。

　　说好听点，徐浣是为他的钱包着想，说难听一点，就是驳他的面子。

　　说好赔罪，对方只点了青菜，还赔什么罪，给她买斤菜送给得了。

　　徐浣在不经意间偷瞄他好几眼，好似在他的眉宇间读懂了他的不爽，磕磕绊绊解释道：“我吃饭一般只要一个菜，我怕点的太多了，我们吃不完。”

　　最后还正经地补了句：“别浪费食物。”

　　谢赫今天在她这儿可吃了不少闭门羹，听到她的解释，心情好了不少，感到有点意外，挑眉轻笑。

　　他不知道的是，桌子底下，徐浣原本用来装资料的布包上的带子快被拧成了麻花，湿漉漉的汗液抹在上面，还呈现出灰褐色。

　　这一声轻笑又不知道要染红谁的耳朵。

　　“你...你笑什么？”

　　“没。就是觉得你挺高冷的。”

　　菜上齐后，各自埋头吃饭。

　　谢赫确实饿了，大口大口的吃，没注意到对面的动静。

　　徐浣却要崩溃了。她是南方那边的人，吃的都是甜的咸的，连家里人都不大吃辣。

　　到这北方后，能避免吃辣就避免吃辣，吃牛肉面都不加辣。

　　她看谢赫点的都是辣的，想着点个青菜，总不会是辣的吧。

　　结果青菜都是拌着小米椒炒的，她又不敢不吃。每样菜都夹一点，吃着吃着就吃到了辣椒。

　　她不敢发出动静，想咳嗽却又咽了回去，呛得她整个胸腔都开始疼。

　　谢赫见桌子上的菜没人动了，抬头就看见徐浣泪濛濛又红通通的双眼，眉毛蹙成了八字，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脸连着脖子犯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红。

　　谢赫盯了她两秒：“…你不能吃辣吗？”

　　徐浣刚想说些什么，刚咽下去的气又窜了上来，捅着她的嗓子眼，发出了猛烈的咳嗽声。

　　谢赫都被吓到了，立刻直起身，拿了杯水递给她，在她后背拍了几下：“你轻点咳，缓一会儿。”

　　徐浣捂着胸口，背部紧绷成弓型，咳嗽声一直停不下来。

　　谢赫蹲到她面前，有些无语：“不能吃辣，为什么不早点说？”

　　却又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对不起，没有提前问你对什么忌口。”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部，听咳嗽声逐渐微弱。徐浣忽然抬起头来，谢赫猝不及防地看着她的左眼框凝出一颗泪珠来，砸在他的右手的虎口处，滚烫的，强烈的，让他心乱如麻。

　　心里隐隐泛出熟悉感，好像在很久之前，就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女孩巴掌大的脸被辣椒呛得通红，盈润的眼角露微不可察的脆弱，让谢赫觉得她好像没有那么高冷了，倒像是邻里的妹妹。

　　平息下来之后，徐浣觉得自己太丢人了，把头埋得低低的。

　　谢赫又说：“抱歉，原本是给你赔罪，但是却忘了问你的忌口。”

　　徐浣的面色已经好了不少，只是和谢赫匆匆道了个别，便离开了餐馆。

　　路上她健步如飞，企图用衣领翻起来的风吹拂脸上的躁意，辣椒呛的耳道隐隐作痛。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矛盾，一边怀着龌龊的心思想悄悄地接近他，心里默念着看他几眼就够了，一边又不敢靠近，害怕被他看见她的狼狈与无措。

　　可能是刚才谢赫说话的语气太过温柔，让他记忆力那个张扬肆意的少年铺上了一层朦胧的纱，温柔对他来说好像是一个违和却又恰意的词。

　　悸动不停的心跳告诉她，她好像对下次的会面充满期待。

　　期待那个认识自己，又叫得出自己名字的谢赫出现在她面前，会和她打招呼聊天，再一起吃饭。

　　却好像又贪婪的觉得，仅是吃饭这一点浅浅的缘分是不够的，怎么都诉不尽那千回百转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