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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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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光好像太温柔了,不自觉地,连熟悉的声音都涂上温柔的颜色。
那只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薄薄的手茧划过她的手背,像张粗糙的纸刮过柔嫩的肌肤,激起一阵颤栗。
他无端的接近,让徐浣感受到不安与心动。没有缘由的,对方正朝她走近。
眼眶发涩,她使劲眨眨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人,却听见对方的一声轻笑。风将他的笑声传来,递给跳动如鼓的心跳。
“你……笑什么?”
谢赫一时间,觉得这个问题难以回答。
徐浣刚运动完,周身散发缕缕热意,毛细血管扩张,白皙的肌肤红了一片。不舒服的眼睛被揉出一些莹润,狭长的眼尾带上些许艳丽的色彩。
那白色纸片的小人,被人拿画笔抹上了颜色,活灵活现。
他总不能说,他被她眨眼睛的小动作可爱到了,一时间,心脏不知道哪儿块地方,又痒了一下。
谢赫避开问题,递给她一瓶水,带她来树荫下乘凉。
徐浣没有力气站着,但担心树桩上的灰尘与虫子沾染衣服,不敢靠着,只好蹲了下来。
阳光透过树隙倾泻而下,被枝叶打得零零碎碎,散落在两人身上。
徐浣仰头看着两步远的谢赫,见他正被轻风吹拂,扰动他的碎发,翻动他的衣角。
谢赫感觉到她的视线,目光由操场转向她,细碎的光落在他的眉眼,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徐浣与他对视,没有尴尬,没有暧昧,只有一阵又一阵清凉的风,那双眼睛依旧澄澈干净。
徐浣问他:“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只见他的神色纠结了两下,跳跃的光斑在他的鼻梁上闪动,他还是俯视着她:“想让你还我个人情。"
徐浣点头说:"可以。"
谢赫嘴角微扬,看着她:"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徐浣神色平静,眉目冷清,怎么都瞧不见陈哲明说的大星星:"那你说。"
谢赫用手比了个相框,把徐浣框在了里面,脸上又挂上了他的招牌式笑容,他说:"想让你给我当模特。"
徐浣也透过相框看到了他,桀骜不驯的笑容彰显着他的肆意张扬,青春的气息扑洒而来。
徐浣觉得这个框子过于碍眼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吐出什么话来,脑海渐渐浮现沈欣精致的五官,明媚的笑容,好像同他一样耀眼。
"我好像帮不了你。"
谢赫眉稍轻挑,把手又放了下来,这拒绝的真是来得措不及防。
他蹲了下来,与徐浣平视,语气平淡随性,好像拒绝也没关系,但他还是问:"为什么?"
徐浣眼眸爬上点点愁绪,压抑着更深处的胆怯。
我长得不好看。
不好看。
她说:"有点反感,"垂下的眼睫掀起,谢赫与黑眸里的自己相视,眼底好似晃过一丝难过,她将剩下的话补完,"那种镜头对着我的感觉。"
感觉那种镜头将我的缺点无限放大,感觉它将我的斑驳照射清晰,感觉在它面前我□□,龌龊的心思和想法,都在你的目光下坦露无遗。
谢赫好像在她紧锁的眉头中,明白了她的抗拒,那双漆黑的眼睛被困扰与不安融化成了一滩墨水,内心深处的胆怯似乎在被隐隐放大。
谢赫眼皮一跳,觉得自己又是戳中了她的某个疼点,让她不安,凭生出一些愧疚来。
他伸出手,抓住徐浣放在膝盖的一只手,将她拉了起来,想摸摸她的头说没事。
刚松开徐浣的手,正往上移,她啪得一声将他的手重新用力地抓住。
两人皆是一愣,谢赫看到她发颤的瞳孔,和脸上呆滞的神色。
徐浣抓得很用力,只抓住了他四个指头,包在她发红的掌心里,让谢赫觉得有点疼。
时间好像很慢,但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徐浣回神松开了手,谢赫看着她红透的脸和脖子,预言他们应该在长时间内不会再见了。
他心里暗啧一声。
果然,这女的真大胆。
谢赫与沙沙作响的树木一同欣赏某位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秋风吹掉了几片绿叶,也送来了萦绕在女孩发丝上的香气,涌入鼻息间。
谢赫感有些燥热,暗暗磨牙,记下:
第三次。
宿舍门哐得一声被关上,发出的声响让喝奶茶看剧的单彤吓一大跳。
抬头往门看去,是背对她面向门的徐浣,头顶着木门发出了咚咚咚的三声。
单彤:“……”这是怎么了?
平日清冷高洁,性格孤僻,波澜不惊的徐浣居然用头撞门?!
单彤发出点声响,提醒她屋里有人,避免过度尴尬。
然而,她还是一动不动。
单彤走进她,能看见她平日白皙的后颈红红,耳背也红红的。
她伸手轻拍徐浣的肩膀,对方直接猛的一哆嗦,连带她也抖了两下。
等单彤看清徐浣全貌,大喊一声:“妈呀!”
单彤捧着徐浣的脸,红通通的:“你你怎么了?!怎么红成水煮虾了!中暑了?不可能,今天天气挺舒服的。发烧了?”摸了摸额头,温度挺正常的,“也没发烧啊?”
单彤晃了晃发懵的徐浣:“喂,你没事吧?”
徐浣双手掩面,深吸两口气,面容平静地回答:“没事。”
第一次触碰他的手,掌心的柔软,骨节的突兀,肌肤的温度,表皮的纹理全都卷进徐浣的手掌里,承受着他所给予的一切。
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徐浣都是被动地,毫无理由地,心跳加速,气血上涌。
一一她对他没有抵抗力。
喜欢原来是这么不讲理的东西。
既使他忽近忽远,既使他真情假意,就算这只是不经意的小动作,徐浣都只能被他牵引。
一一这一牵,好像牵起了她的世界。
皮囊下的心脏为他躁动不安,摇晃不定,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一一但他什么都不该知道。
喜欢源于本身,无关他人。若要被爱慕者承担爱慕者的心意,这无疑是种打扰,有时候,也会成为被爱慕者的负担。
徐浣深怕这份情意经过十年的岁月而太过厚重,让人难以承受,滋生出愧疚与自责。
我喜欢你,但希望你身边的人是你喜欢的。
就像相隔千里的正负极,我被你所吸引,但你不需要被我牵动。
但手松开的一刹那,她还是感到很难过。她变得贪心了,想握得久一点。
再久一点。
窗外的秋风忽然燥动起来,夏季退休的热气又卷土重来,包裹着湿气与水珠,泛起了阵阵潮热。
天空逐渐变为铅灰色,雷电轰鸣,倾刻间下起了瓢泼大雨。硕大的雨珠接连不断地打在阳台的门上,噼里啪啦地响了一片。
谢赫抬头向阳台看去,又低头瞧见自己乱槽槽的草稿纸,把笔撂下。
骆浩和张宸还在图书馆,宿舍只有他和陈哲明。谢赫拖着椅子坐到了陈哲明旁边,他戴着耳机,电脑屏幕上的一男一女正在吵架,吵着吵着,男的拽着女的甩到床上,两人纠缠在了一起。
谢赫眼皮狠狠一跳,忍无可忍地按了暂停键。
陈哲明扯下耳机,扭头看着他,愤愤道:“干嘛?泡完妹子就来骚扰我了!别打扰我修行!”
谢赫轻嗤一声,一手撑着桌子托腮看他:“你这叫修行?”
陈哲明迫切地想追剧,不耐烦地摆手:“有屁快放!”
谢赫伸出手,对他说:“握一下。”
陈哲明无语到翻白眼,握住他的手:“你想怎么样?”说完晃两下,“你好,先生。”
他皱了皱眉,松开了手,脸上出现颇为嫌弃的神色,陈哲明的手粗糙宽大,一点儿都没有女孩子的细腻与柔软。
谢赫想了想,当时好像还有点滑滑的。
被嫌弃的陈哲明:“……”
陈哲明看着谢赫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发现有情况。
“她牵你手了?”
谢赫睨了他一眼,神色淡漠道:“没有。”那叫抓。
然而陈哲明往他的脸上下一扫,吐了句:“铁树开花,闷骚到家。”
谢赫桃花眼一眯:“骂谁呢?”
陈哲明双手在脑□□叉,秒怂:“没谁没谁。”又凑近问他,“到哪儿一步了?”
谢赫不爽地啧了一声,正想骂他思想龌龊,手机铃声响了。
拿起手机一看,是他哥谢钰打来的电话。
这可稀奇了。